2、燕飞 荷花，大 ...
-
荷花，大片荷花。偌大的沈府被春水环绕着，清清凉凉的。
言欢心不在焉擦拭着茶具，她不明白府里传出了这种传言小姐为何还这样自在，虽然小姐一向漫不经心。
沈燕羽倚在床榻上看着书，书里讲着列国的游记。传说在北方极寒之地，出产一种奇特的矿石，熔点极高，质量极重。无数的铸剑师以能打到此矿石为荣，无数的侠客以能拥有此矿石铸成的兵器为幸。可是舜朝的开国皇帝为稳固帝位，大量收集这种矿石，铸成兵器十八势，然后世人就不知它们的去向。矿石，兵器，都成为了一种传说。
“小姐，家主请您去书房。”
沈燕羽被这突然一声下了一跳，她抬眼看到父亲的贴身小厮正恭敬地在门外站着。
“知道了。”随后她放下了书，起身抚了抚衣裙，向门走去。言欢连忙放下茶具紧随其后。在沈燕羽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她住了十年的闺房，然后便走向长廊深处。
沈府是水的府。条条长廊围绕着片片水池，亭台楼榭皆临水而建。池水清澈辽阔，菡萏遍水，偶有小桥临架其上，连接两洲。洲上多是风格迥异的凉亭。有时流水深入居宅内部，廊桥分隔内外，构成一个幽静的水院。沈府华贵而清雅，是以千年的家财和底蕴所致。可来来往往的人通常都无心附庸风雅，附庸风雅是成不了现在的沈府的。
水，荷池，长廊。沈燕羽快步地走着，走马灯般的看着这些景色从眼前划过。她知道以后再也看不见这些了。不仅是这些，还有春天的桃花，秋天的木芙蓉，冬天的梅。自此之后，这些都与她无关了。她见过那个女孩。
竹素斋里沈笛园和儿子沈燕绥说着话，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抬眼便看到沈燕羽和她的丫鬟刚进门。他看了眼沈燕绥，沈燕绥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开不了口。他走到沈燕羽身旁，轻轻唤了声
“妹妹”
随后便匆匆走出了竹素斋。门口的言欢见此也退出了门外，关上了门。
“他们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沈燕羽定定地看着父亲的眼睛，说道。其实她心里已经明了，她只是想知道父亲的答案。
沈笛园低着头摩挲着他的玉扳指，不言。
过了很久沈燕羽才听到父亲的话。
“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你以后的生活不必担心。”
“即使发生了这样的事，我还是希望你以后快快乐乐的。”
沈燕羽沉默了好久。她知道父亲会说些，她明白。可是当她终于听到了，心里还是陡然一沉，毕竟十年父女。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个笑话。自己就像是沈府开了十年的荷花，现在终于要败了，而且永远不会再开。
“我去向母亲告别。”
沈燕羽说罢便踉踉跄跄逃出了竹素斋，穿过那些曲曲折折的长廊。她第一次发现这些长廊很长，好像没有尽头。
沈笛园看着女儿狼狈的姿态，手下一用力，扳指碎了。
“羽儿.....”
沈燕羽终于来到沈夫人的房前，她看到母亲正和那个女孩说着话。女孩与自己年岁相仿，自己穿着精致，她却简朴。那是沈燕羽第一次明白，衣裳不能代表着什么。她看到母亲眼里的是心疼与关切。
她低下了头，终于抑制不住心里的悲伤，流下了泪。
“娘.....”
她嗫嚅着。
沈夫人一时愣住，她没想到女儿这时会来，顿时无语凝噎。
沈燕羽抹了抹脸，扭过头不去看她们。
“父亲为我安排好了后路，我以后的生活还是会过的很好。”
“我....”
沈燕羽发现现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她知道现在母亲最需要她说些亲密的话，也许她就会留下来，不用走。然而她说不出口。千言万语在她见到那个女孩后就消散了。
沈府在富饶的水乡宁州，宁州的夏天处处是荷花。江南人家会在屋外挂着风铃，风铃随着风轻轻地响，荷花也随着风轻轻地摇。往宁州外围走去，荷花便越来越少，铃声也越来越淡，然后就是广阔的枫树林，枫树林会在秋天变得火红，就像火焰，是火焰做的梦。
马车颠簸着奔向树林深处。沈燕羽抱着双膝，盯着脚。
她从此不能再姓沈了，这个姓代表着太多的意义。沈笛园告诉她那个女孩从前叫叶宁安，那么她以后就是叶宁安。
在前几月前，府里传言她不是真正的沈家千金，她的生母只是一个卑贱的丫鬟。
卑是因为身份，贱是因为罪行。可她却是个高贵的母亲，她给了女儿十年的锦衣玉食。
本来沈燕羽会安安稳稳过着舒适的生活，然后在她十八岁那年出嫁到京城的平陵君府，成为平陵君家小儿子的新娘，一生荣华富贵。可是卑贱的丫鬟又怎么能操纵两家的荣辱呢？真正的金丝燕终于还了巢，该走的注定要走。
流言猜测在那个女孩的出现中截然停止，她竟与沈夫人长得有七八分相似。于是流言成了真，猜测便成了事实。
“这样也好，我就不用去遥远的北方了，那里好冷。”
沈燕羽，不，是叶宁安如此安慰自己道。其实繁华她不在乎，她只是舍不得亲人。如今的她就像迷路的叶子，孤独的在世间里飘。
“呸！真晦气！姓什么叶！越想越难过！”
她找不到她的根，她的生母已在两年前死去。女人死前觉得自己对不起沈府太多，说出了真相。沈燕羽能在真相之后与无血缘的父母哥哥还有着深深地羁绊，那个女人自然也是舍不得八年的女儿在自己过世后孤苦无依。女人也是聪明，知道沈府接回女儿后不会亏待旧人。只不过是十年，十年后沈家明珠就会回到自己的家，自己的女儿也会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
马车越驶越远，枫树此时还未红，叶宁安的眼睛却红了起来。
燕子还是飞离了沈府。
“从此我就是叶宁安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燕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