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流年不忘你》旭初

2、最美是遇你紫竹林

　　紫岳从来没有想过放下后，心就空了。心空了也好，落得一身轻松。没有追不上的沉重，杀人的麻木，争权的算计。想来十年的不停追赶，五年的舍命陪伴，倒是自己的自作自受过眼云烟罢了。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紫岳开始四处流浪的日子，不停的走，不停的看。她每天都去长白山顶的佛院听一个小和尚讲佛理。有时候紫岳再想，不如皈依我佛了。转念又一想，似乎自己孽债太多，佛祖是不愿意接纳她了。在成为岳阁阁主之前的紫岳从未想要过杀人，可是费尽心机达到了那个位置却又是无能无力的做着自己讨厌的事情。然而，这一切也只是为了小哥哥开心罢了。她轻轻对自己说，以后的日子就用来还债好了，执念放下了便没有那么多的负累。
　　佛院里有个俗家弟子，代发修行，唤名空云。紫岳好奇这个人的来历却不曾见过他。主持大师每天会给紫岳安排诵经。那个唤作空云的小师父也在里面。因为隔得太远，也没有看清楚到底是个怎样般的人。
　　似乎佛院的日子呆久了，就忘却了自己曾经杀手的身份，那一身用尽多年的泪和血铸就的武艺像是随着秋意浓而九霄云外。紫岳细细想来，不管怎样还是不能生疏武艺。这毕竟是自己的。即便是在以后处于危险状态中，也是可以自保。听完佛理便自顾自的向紫竹林深处走去。
　　寻得一支竹棍，便开始舞起剑来。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套剑法——魂葬梨落。师父传授给她时，说此剑法的杀伤力极强，却是每招每式必须一气呵成。这是魂葬的优点也是致命的弱点。所以师父是从来不让紫岳用的，除非万不得已。自从师父云游之后，江湖上便有了清落这一号人物，以一套魂葬梨落打败上任阁主取而代之。
　　说起魂葬梨落，江湖有许多版本。说出剑不沾一丁点血，人便倒下了。说魂葬使出之时，似有万千只鬼魂在哀哀嚎叫，令人不寒而栗。甚至还说起了清落，说她是个极其心理变态的人，不然怎么会这种恶心的剑法。还说这个名叫清落的新阁主其实是个奇丑无比的大怪物。总之时说的神乎奇乎的。紫岳即便是现在想起那些被人作为饭后谈资的话语，也仍不住笑了起来。等到笑完之后，开始完善魂葬梨落。那些拆解的招式，在过去一年里时常出现在脑海中。苦于没有实践。
　　偶尔会想师父，猜他会不会听到清落这人时的反应，估计会被气死。偶尔会想父亲，不知他是否安康。偶尔的偶尔会想起记忆深处的小哥哥，不是云墨君，只是她上官紫岳心心念念的那个小哥哥。
　　竹棍落下，在秋风吹拂之下三千青丝散落于空中凌乱，竹叶因竹棍挥舞的剑法而肆意飘动又零落在青石板路上。
　　“谁？”紫岳一个飞身立在了来人面前。她棍指来人，眼神中尽是凌厉，褪去那一层伪装用盔甲将自己包裹起来。
　　“实在是想不到，我该叫你上官紫岳还是改叫你岳阁阁主清落。”
　　“寺院中只有一人代发修行，想来你就是那个空云咯。”紫岳眼中的凌厉消失不见，一脸的好奇。那少年似乎招架不住这样的转变。
　　“这似乎与你无关。”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特别，我不是个爱听故事的人，所以我对你的过去不感兴趣。只是好奇寺院居然有个带修行的小师父，只是没想到你这么不简单。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是清落的？”
　　“魂葬梨落我虽没有“见过，但是我听过。即便是你改良之后，化解了那一气呵成的致命伤这并不妨碍我认出来。而会使魂葬梨落且如此精湛的只有一战成名的新任岳阁阁主清落了。”
　　“你到底是谁？真的只是僧人，恐怕不会关注得那么多？明明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却如此沉重。”空云的表现让紫岳觉得很蹊跷。甚至是疑惑，明明花一般赏花的年龄却偏偏隐忍在寺庙之中，他是在等待什么。
　　“你不必多问，知道多了也没什么好处。不过我想我们倒是可以合作一番。我拜你为师，你传授我武艺怎么样。”
　　“凭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这是我家族的使命，还没有到时候我不便多说。上官紫岳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根刺，我们是同一类人不是么。”
　　“看来你对我的事情还很是了解，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罢了罢了，我孽债太多，帮你就当时还债好了。不过你要给我讲一个佛理，看你能不能让我帮你。”
　　“你可听过皈依的故事？”
　　“这是当然，你可别想讲这个，没有打动我，丝毫没有。”
　　空云听到紫岳的这一番说辞倒是忍俊不禁了，“你那是三皈依，我这里却有四皈依，要不要听？”
　　“四皈依？你且说来听听。”
　　“皈依佛。”
　　“嗯，皈依佛。”
　　“皈依僧。”
　　“皈依僧。”
　　“皈依法。”
　　“皈依法。是啊，三皈依啊，那里来的四皈依。”
　　“这当然是没有完的。皈依岳姑娘。”
　　“皈依，皈依岳姑娘。哈哈，你可真是不同，难怪佛祖不收你，怕是收了你，他会被气的。”
　　空云不自觉的摸摸鼻子，有些难为情。却又听紫岳的声音响起“拜师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上官紫岳的徒弟，只要有我在一天，我便护你一天。”
　　空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样关心的话语了，强势却不失任何的温柔。想来这便是上官紫岳的魅力吧，令人沉醉的感觉蔓延全身，融化心中的冰山一角。
　　“师父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我还是唤作你空云好吧，你以后诵经完毕之后来这里找我吧。我会把我会的都交给你。徒弟乖喔，跟着师父虽然没有肉吃，但是还是不会饿。嗯，没错，就是这样的。”
　　空云只是觉得无奈，这还是那个岳阁阁主，杀人不眨眼的清落。
　　如约定般那样，空云每天都会趁着诵经完毕的时间去找紫岳。紫岳对空云很严格，其实她只是想把师父以前收拾她的招用来对付空云。记得当初自己同师父一起的时候，总是达不到师父的要求。因此被罚的回数不少。
　　开始的时候空云总是会被紫岳折腾得累死累活的，后来渐渐摸到了紫岳的习性也开始灵活起来。空云本就属于聪明的一类，到后来，即便是紫岳想挑刺也挑不出来了也觉得没了乐趣。在寺庙和紫竹林两边跑，后知后觉，竟度了两个春秋，如今的空云今非昔比，魂葬的精髓算是参悟了，紫岳看着超过自己的徒弟，突然荣升了一种自豪感。
　　离开的契机早已铺垫完成，悄悄是离别的笙箫，沉默是今夜的紫竹林。空云对自己说：“师父，徒弟注定是要不告而别了。终究是不能和你说再见。我怕我看着你就走不下去未来的路了。这条路太艰辛，不想让你被圈进来。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空云走了，紫岳还是在寺院呆着，她仍旧诵经礼佛，仍旧去紫竹林，却没有了空云的身影。空云现在已经高出紫岳一个头了。他走得那天紫岳知道。紫岳站在寺庙门前，看着他的
　　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小路的转弯处，他用背影坚定的告诉紫岳不必追。
　　紫岳每天都会去听主持讲些佛理，不问外事。她已经淡忘江湖很久了。心静如水的过着简单的日子也是人生的一大乐事。
　　主持突然一天提起了空云的事情，紫岳心中一怔。主持没有看见紫岳的变化，说起了空云的身世。空云本出自名门世家，却在一场政治斗争中沦为牺牲品，导致家族灭亡。这一场人祸的罪魁祸首是自己父亲的枕边人，极其宠爱的二姨娘。因为与右相勾结，诬陷了顾家。百年顾家在一夕之间毁于一旦。而唯一存活下来的空云，那年才十岁。一个十岁的孩子背负着如此血海深仇。恨早已在心中根深蒂固。学习武艺也不过是为了报仇。紫岳明白诬陷二字最深刻的含义，主持只是简单的说了流程。那种痛是深入骨髓的，紫岳不敢想象。主持说救下空云的人，把他送到这里希望能够淡化他的仇恨。空云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顾亦然。
　　亦然，亦然，纵使万劫不复亦然坚持报仇，终究是一念成痴。
　　紫岳想，这些年来最美的事情便是遇见顾亦然在紫竹林了。
　　只道是不遇倾城不遇你。她对着夕阳曼声道：“愿你早日走出心结，不要画地为牢困住自己的心。让自己面目全非。只愿那时候的你早已一身洒脱，扬州三月，淅沥雨声中和你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