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vivrecasino

5、年关 这样平淡如

　　这样平淡如水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在旁人不会留意到的时候，雨菡的嘴角就会带上淡淡的笑容，是那种很满足很享受很淡然的笑容，这种看尽了世间冷暖的豁达和平静，浮现在那张稚气的脸上，着实让人有些奇怪。自从雨菡从孙嫂的青铜镜中隐隐看到自己那淡然的表情之后，她再也没有在人前流露出来。在大家的印象中，雨菡还是那个带着甜蜜笑容的伶俐丫头。而对于菡儿来说，如果生活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那将是再好不过的。

　　转眼又到了年关，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准备着新年用的物事，孙嫂早就给一家人缝制了新衣，际远是一套棕色缎面的长罩衫，里面还蓄了薄薄的一层棉，正适合入冬来穿；宝儿是一套天青色的棉衣，上面是件夹袄，小开领，四个搭瓣扣，孙嫂还细心地给宝儿在夹袄里襟缝上了个小兜，平时可以装些自己的物事；菡儿是一套玫红色的棉衣，款式和宝儿倒没有什么大的差别，可是在菡儿的衣角上，多了绣上的朵朵淡黄色小花，跟玫红色的棉衣映衬的煞是鲜艳，菡儿喜欢的紧；孙嫂自己就是很简单的酒红色的夹袄配上黑色的棉裙。幸运的是，这样清苦平淡的岁月并没有给孙嫂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她穿上新装，随意挽了一个发髻，插上了只翠玉簪子，端的是清秀动人。雨菡见状，不紧拍着手笑道“娘亲真是漂亮，就像邻家的姐姐一样”，孙嫂被菡儿这句戏言弄红了脸，嗔道“小孩子乱讲什么”就转过身去，不理她了，可是她嘴角上的那一缕掩不住的喜悦却落在了大家的眼中。

　　没有外债，这小门小户的年就好过，一家人凡事就图个喜庆乐呵。赶在腊月二十二这天，孙氏夫妇就准备牵了宝儿菡儿一起出门赶集，采购些年货。为了让家人能舒服些，际远提早借来了店铺里的马车，准备一家人乘着马车去。这一大早的，心细的际远就在马车里放上了火盆，吃早饭时，他又嘱咐孩子们多加了衣裳，这才放心牵着这一双小儿女出门。

　　宝儿菡儿一年到头都在那个小院子里面扑腾，都是很少出门的。甫一到集市上，两双小眼睛就滴溜溜地转个不停，看不够似的。这过年的集市，热闹的紧，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小摊贩们不停地吆喝着，各色各样的物事都摆出了台面，想尽了方法吸引人们的眼球。宝儿哥哥男孩的脾性在集市上显露无疑，一双眼睛就只顾盯着那些舞刀弄枪的地方，戏台子上唱戏的也好，工匠师傅手里活灵活现的小人偶也罢，都把这个小小少年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武艺天赋逗弄了出来。

　　而孙嫂牵着的菡儿则不同，她依旧乖巧伶俐。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周遭的事物，那些浓重的颜色下包裹着的粗糙的工艺品，那些质朴的工具，那些水灵飘逸的细纱……菡儿看着东西的时候与旁人是不同的，一双灵动的眼睛会突然变得有些木讷，盯着某样感兴趣的东西，不瞧够了绝不罢休，哪怕是最最普通的东西，饶是仅仅一个小细节做了改动，也能让她瞧上许久。这些稚气十足的举动若是落在大户人家的眼里，必会被人视作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可在孙氏夫妇眼里啊，他们的菡儿就是好奇心重了些，可谁也没有想到这小妮子观察力着实是惊人呢。

　　这集上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也是不绝于耳，孙嫂给一家人都添置了些雅致的衣料，又买了些干果点心，这四人就这么兴致盎然地走到了“秦家首饰铺”的门口，孙际远老远就瞧见了首饰铺的牌匾，心道早就想着给孙氏买件体己的首饰，就拉着一家人往首饰铺走去。起先孙嫂还顾忌着节俭，不愿意花这多余的银子，可也拗不过孙际远的“诚意”，就拉着一双儿女走进了这远近闻名的秦家首饰铺。一进铺子，菡儿的眼睛就不够使唤了，都说这一道行来，也没见到什么精致的物件，原来这些美轮美奂的玩意儿都藏着这里了不是。看那左边柜子上的一只通体碧绿，还微微透着荧光的翡翠镯子上还雕着栩栩如生的凤舞九天，看那右边台子上插着的银簪子，细磨的手工十分精致，让人更让人叹为观止的是垂吊的挂件竟然是一朵盛放的牡丹，那一层一层绽放的花瓣，在阳光的映射下透出了一股生命的气息，不可不谓匠心独具啊。说起这秦家首饰铺这十里八村的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除了它家首饰精巧的做工以外，更重要的是每件首饰都是独一件，件件不重，每件设计都让人啧啧赞叹。只道是这小城中不可不去的雅致之地，其间首饰更是城里大户人家夫人小姐争相抢购，互相炫耀的物件。后几年间秦家首饰铺更是异军突起，风头正劲，据说是开遍了宇国内外，连别国的人物都已经听闻来订购这些首饰，但这是后话了。这孙氏一家来到首饰铺的时候恰恰傍中午时分，铺子里没有几个人，菡儿也正好得空好好地欣赏这些别致的玩意儿。她倒也是乖巧，也不乱动，就是认认真真地仰着头看着这些首饰，那些诸如惊叹、困惑、疑问、好奇等等细微的情绪在她的眼中划过，想来也没人会注意。

　　这时，菡儿的眼光落在了一个角落中看起来熟悉无比的首饰上，那是一个小小的吊坠，看材质似乎是银质的，单论做工没有任何可以让人称道的地方，而吸引菡儿的却是它的形状，那是一个不对称的坠子，一边是半个心形，而另一边却是一个更小的半个心形，看起来却似乎是一体成型的，没有嵌接的痕迹，也就是说这件饰物是工匠一气呵成的，这奇怪的造型在常人眼里就是件残品而已，可能落在有心人眼里也可以说是匠心独具。可是即便如此，作为首饰而言，它却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手工粗糙不说，也没有任何宝石点缀，也没有镂空雕刻等等赚人眼球的地方，两个大小不一的心形上面还有深深浅浅的划痕，似乎是有人直接在沙子上打磨的结果。可是对于菡儿来说，在她看到这件饰物的瞬间，已经惊愕地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心中的想法，周围的一切都突然变得沉寂，而只有那个不对称的两个半心闪闪发光……。

　　菡儿挣脱了孙嫂的手，快步走向放着吊坠的角落，踮起脚，小小的手努力地伸向那件已经落了灰尘的小小物件。孙氏夫妇疼爱儿女是出了名的，见到菡儿的异样，便也赶过来瞧是什么物件让一向乖巧的菡儿也失了常态，而在他们心里只道是小女儿懂了爱美之心，也只是笑笑，宠溺地将菡儿抱了起来，一边吩咐店员将那个吊坠拿来给菡儿看。谁知道这一问去，店员竟也脸色微变，一个人恭恭敬敬地给菡儿递上了吊坠，另一人则急急走向内室，菡儿拿在手里，突然一阵哽咽，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噼里啪啦地滴在手里的吊坠上，孙氏夫妇也不明所以，只好哄着劝着，但也问不出女儿落泪的原因，只看着菡儿落泪不止，一家人就这么慌了手脚，无计可施。正在劝慰间，掌柜走到孙际远面前，低语了几句，孙际远面露疑惑的神色，却也没多问什么。随即，他转头柔声对着家人说，这掌柜道，这秦家首饰铺的东家交代过，有询问这件首饰的人都是他的有缘人，一定请给几分薄面让他日后亲自上门探望，到时必有厚礼相赠。看着菡儿紧紧握着吊坠泪流满面的样子，孙嫂心疼的紧，忙道，这首饰她也不要了，就留些银钱给菡儿买下这个坠子吧。这时掌柜忙道，这坠子自是东家送给有缘的小姐一份小小的礼物，说着忙吩咐店员给菡儿包起来，菡儿不肯，小小的手心就紧紧地攥着那只坠子，但是却渐渐停止了哭泣。孙际远见状，虽是困惑满腹，却也十分感激，于是又为孙嫂选了那只名为“绽放”的簪子，付了银子，一家人欢欢喜喜地离去了。这在秦家首饰铺的小小插曲，大家忙忙乐乐的，倒也都忘到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