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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转眼人事全非 可是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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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到了!石桥轻轻地握住赤练弥罗花,生怕将它碰坏,手下却狠狠用力,将它连根拔起!枫师哥有救了,石桥狂喜。身后突然一声惨叫,急忙看去,李晚的长剑斜斜地向她飞来,身体却急速地向后翻去,极重地撞到远处一块巨石之上,又滚下来,,衣衫已被扯得稀烂,脸上身上都是血迹。
一声低沉而巨大的嘶吼,巨蟒摆着尾巴,掉过脑袋,杀气腾腾地盯着石桥。它的一只眼睛已经被李晚刺瞎,碗样的眼洞里正流着黏糊糊黑红色的液体,腥臭浓重。
石桥看着手中的弥罗花,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步,巨蟒吐了吐信,突然一口猛地咬下。石桥蓦地滚倒,一手将弥罗花藏进衣服里最贴身的地方,一手捡起飞过来的李晚长剑,双手握住剑柄,将灵力灌入剑中,飞身而起,刺了下去。
那一战惨烈异常。那巨蟒有千年道行,石桥却只有六百年修为,按照妖界法则,她是不可能赢的。可她确实赢了。
一天一夜,在她耗尽了全部灵力之后,利剑被折成碎片,四肢百脉全部混乱,五脏六腑位置颠倒,终于幻化出原形。仍然余勇可贾的巨蟒将石桥高举在天空,口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摇摆着身子,要将石桥摔下万丈绝壁,摔成齑粉,形神具毁。
她不怕死,可是:“枫师哥……弥罗草……”最后的一瞬,石桥突然凝聚出最后的灵力,发出了绝不可能发出的力量,逼出了内丹,将内丹化作利剑刺入了巨蟒七寸。
巨蟒终于摇摇晃晃地倒下,震得满地碎石腾飞,也震得石桥的身体断成数节。她用尽余下的半点意识召回内丹,幻出人形,将枯竹给的灵哨吹响,招来大鹏。
趴在大鹏背上,她已在没半分力气。大鹏展开双翅,即将起飞时,她的眸光落到了远处浑身血污的李晚身上,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风又急又冷,大鹏飞起来了吧,石桥终于晕了过去。
“小桥!小桥!小桥!……”一叠叠焦急中带着惊喜的呼唤,石桥一醒来就看到好多张熟悉亲切可爱的脸庞。大师哥大师嫂,二师哥二师嫂,三师哥,四师哥,五师哥,六师哥……
“枫师哥!”
“小桥!终于醒了!”石枫正紧紧握着她的手,满面焦急地瞧着他,见她看向自己,脸上突地绽出笑容,狠狠地松了口气,轻轻摇着她的手道,“你昏迷了三个月,急死我们了!”
石桥迷迷糊糊:“三个月……枫师哥,你的伤都好了么?”石枫道:“好了!”
石桥这才展颜而笑,笑得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弯弯地像月牙一样好看,眸光点点,闪烁美丽。另一只手却缓缓抚上了心口。
山中夏夜清凉,院子里虫鸣阵阵。石桥坐在屋檐下石阶上拿团扇笑扑着身边的流萤。石枫端着碗来:“喝汤了,喝汤了!十全大补汤!”坐到石桥身边,把碗送到她嘴边。
石桥皱着眉,闻着碗中发出的焦糊味道,脑袋向后避了避:“这是四师哥的杰作,还是六师哥的杰作?”
石枫咧嘴笑笑:“不好……闻么?”石桥嘻嘻笑着,把碗向石枫推了点:“枫师哥,你的伤也才好,身体也虚,也需要补补,不如你喝?”
石枫敛起笑容,顺手把碗放到台阶上:“确实焦了点,不喝算了!我以后打死也不熬汤了!厨房都不进!”
石桥瞬间七情上面:“你说什么!枫师哥,汤是你熬的?”一双眼睛睁得老大地盯着石枫。
石枫别别嘴,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想这山上下,除了我,没人能把汤给熬胡哈?”
石桥忍俊不禁,滚到他怀里揉着肚子大笑起来。笑了一阵,突然止住笑,仰头望着他:“枫师哥熬的汤一定很好喝!”伸出手,端过汤,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石枫道:“傻瓜,不好喝别喝!”石桥笑盈盈地瞧着他,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这是小桥今生喝过的最最最好喝的汤!”要笑,却突然咳嗽起来。
石桥醒了之后就总是咳嗽,石枫说要去请大夫,她不让。她是妖,人类的大夫治不了她的伤。刚迷迷糊糊睡着,又咳醒了,窗子没关,午后的太阳光特别明亮,照在院子里的花草和梨树上,熠熠生辉,金子一样。
风吹动梨树的叶子,露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梨子。石桥突然高兴起来,翻身下床跑进院子里,悉心挑选,摘了几个大大的光看着就好吃的梨子,抱在怀里喜滋滋地向石枫的院子走去。
院子和往常一样敞开着,她径直走到石枫屋外,不知想到了什么,甜甜地笑了起来,两步之外就是门,脚却突然一顿,停在了窗下。
“……李姑娘好像人间蒸发了!”七师哥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异常刺耳。石桥脸上的笑容蓦然消失。
石枫的声音也从屋内传出:“你真的把每一个可能的地方都查过了?”
七师哥道:“可不!这几个月我把腿都跑断了!你可得请我好好喝一顿酒!”
石枫没有答应请他喝酒,沉默了一会,低低地道:“看来只能去问小桥了。”
石桥突然觉得脑子晕晕的,胸闷得很,手也在发颤,梨子差点掉到地上,忙抱紧梨子,慌乱地退了两步,一折身,快速地逃出了院子。
“李晚……”石桥低念着这个魔咒一般的名字,这个她以为大家都忘了其实所有人都记得的名字,这个只短短七天就让石枫弃她不顾许下一生一世的名字,这个她明知不该讨厌却恨透了的名字,自顾地一笑,笑容里满是嘲讽和心酸,嘴角笑着,眼睛却流出泪来。夕阳最后一点余辉在屋顶一晃,沉入了静默,屋子里暗下来。明明是夏天,她却忽然觉得冷,颠颠倒倒地地爬到床上,拉开被子,将自己紧紧裹起来,屈膝抱着自己,头顶着膝盖,无限悲伤地哭了起来。
晚上石枫来找她,敲门时,她故意不答应,石枫唤了两声,以为她睡着了,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只好走了。她听到他一步一顿的脚步声里隐着矛盾和犹疑。
第二天石桥的眼睛肿得像桃子,石枫见了,忙问:“眼睛怎么了?”石桥摇摇头,不说话,低下头,伸手去牵石枫的手,唤道:“枫师哥。”却不知道说什么。
以前她也常常牵石枫的手,在院子里,在山道上,在街市上,在她开心的时候,伤心的时候,耍赖的时候,累了的时候,每次只要她一牵,石枫就会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有时笑笑,有时叹口气,眸子里满是宠溺。
可是今天,她牵起了石枫的手,石枫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反手握住她的手。她沉默着,石枫也不说话,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静得可怕。
几只蝴蝶在他们身边无声无息地飞舞着。
“小桥,有件事……”石枫终于开口。石桥却突然害怕似的,忙打断他道:“我头晕,枫师哥,咳咳,我不舒服,咳咳……”
石枫终于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怜惜:“小桥,你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得看大夫。外面太热,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傍晚时候,石枫满身汗渍渍地地带了个满头大汗的大夫来,硬要给她看病。她拗不过,只好伸出手腕给大夫把脉。眼睛却望着院子里犹自热腾腾的太阳。山上没有大夫,石枫一定是担心她,顶着酷热来回跑了二十里,到山下镇上请来的大夫。石桥嘴角一扬,侧头望着石枫,眸子里盈出温暖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