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笙箫》南北栀

4、大祭司的邀请

　　我呕吐不下去了，我只觉得自己张了张嘴，似乎喊了一声，又似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脑子里头一股子血液热乎乎的涌上去，我就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再之后，我就完全没了意识。

　　这是第三天下午的事情，这之后我再醒来，就是在第五天了。

　　这之后，我看到巴雅，就想起她的眼神。

　　如果说我从前是不信任她，甚至试图从她那里掏出一点消息。现在我知道，我内心是有一点厌恶她的。

　　或者我应该有一点点畏惧她，但是我很敏锐地发现，她对于我的态度很不寻常，有一些嫉恨，更有很多的忌惮。所以她会用那样的法子来给我一个下马威，却做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我的举动。这样我就不害怕了，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我蔑视她。她只敢做这种手段，又会做这种手段，我瞧不起她。怎么说呢，我有种感觉，她像是一只跳梁小丑，一只臭虫，恶心人，但是出不了事，惹不了什么大事。

　　但是我也没法子把她当做一只跳梁小丑，因为她的师傅，那个骞族的大祭司。

　　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我都不认为骞族人会无缘无故去救一个汉人。而他们说的关于我的资料，只有名字，其余的似乎全不知道。包括我的口味，我的喜好，都是他们这几天去摸索试探的。这不像是相识之人的做派。

　　可是救我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

　　而救我后，把我撇在这里不管十七天，显然很有耐心。我心里估量着，他这是要试探我失忆的真假，也是为了观察我，了解我，以此找出我的破绽。

　　领着我到了卧房，巴雅却停了一会儿，我一直有点出神，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一点，看向她。

　　巴雅见我看她，这才开口，“我师傅要见你，明天，午饭后。”

　　出现了。

　　很奇怪，我以为我会对这一次会面如临大敌，但是没有，我只是送了一口气。好像很早前就应该做的一件事情终于可以去做了，好像我早已等待了许久。

　　我甚至觉得自己出奇地镇定，没有犹豫，没有思考，好似我那一刻突然被什么附身了一样，很轻松地点点头，眉轻轻一抬，似乎在挑衅，又似乎是对此表示期待，“告知尊师，云澈恭候大驾。”

　　后四个字我说的很慢，听不出半点诚意，到像是调侃什么似的。

　　巴雅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从这几天看，她很崇拜自己这个师傅，对于她师傅对我的那么一丁点特殊也是嫉恨非常，我这种毫不恭敬，甚至玩笑的态度，显然叫她很生气。

　　巴雅一下子抬起了手，似乎要打我，又似乎要放蛊，但是手在半空犹豫了好一阵子，还是恨恨地放下，瞪了我一眼，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我忍不住嗤笑一声，到底是个小孩子，也没经过多少历练，要是我……

　　我猛的意识到什么，却顿时再也想不下去。

　　要是我，会怎么样？

　　我顿时明悟过来，我方才那样，不是被什么附了身，而是一瞬间本能习惯，让我不自觉地依着从前的做事风格去行事。

　　这样的风格，显然我不是个怕事的。那么，要么我是个亡命之徒，要么我有着很好很高的地位。不然我不会那么有恃无恐。这不会是偶尔的，我有着感觉，这种有恃无恐的状态，就是我的常态。

　　可是我如果真的是什么身份高贵的贵人，怎么可能在骞族人的地方出事。要知道，骞族人都是深山老林的老住户，非到万不得已不出来。大祭司更是其中的重要人物，你有听说过皇帝没事往边境上玩吗？同理，大祭司也不会随便往林子外头走。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一个贵族，再嚣张，也是惜命的。越是身份高贵，气焰嚣张的，就越是惜命。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我越想越晕，索性不想了，将屋内的油灯一口气吹了。安安稳稳地躺好了，什么也不想，就是睡觉。

　　第二天我果然就见到了这骞族的大祭司。

　　我吃完午饭，然后就有一个白衣人来领我去了一个地方。

　　那个白衣人穿着一身白袍，袖口，领口，下摆，都用金丝绣着一种玄秘的纹路，看着特别大气。

　　那纹路似乎是什么鳞片，又好似羽毛，我从不晓得自己眼睛这么拙，居然连这个也分不清。但是我确实认不出来。

　　他看上去二十七八岁，态度不卑不亢，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饰品，头上也没有帽子或是束发的东西。一头长发披散下来，及腰长，看上去很秀气，很书卷，但是不女气，他的动作也好，说话也好，很亲和，很温文，但是也很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