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弱者的心灵 就像是要让 ...
-
瑟西莉怔怔地回到了村庄。这里空无一人，夜色笼罩，唯有几间民居的窗口透着暖橙色的灯光。
（……我真的能够活下去吗？）
她蹲下身子，把头埋在臂弯里。
（觉得自己是封测玩家就开始自大起来了呢……）她苦笑起来。
激情冷却后只余迷惘。
（刚才那个玩家的剑招我完全比不上啊……会死的吧，这样下去。）
打开主视窗，她从道具栏里具现化出当初茅场赠送的小镜子。
镜子里的少女有着黑色的长发，一双大大的猫眼无助地看着自己，嘴唇紧紧地抿着。
（……真是让人不愉快的长相。一看就是弱者吧。）
瑟西莉的喉咙动了动，垂下眼帘。
死亡游戏。
这并不是给出了明确定义的说法。如果说是“□□上存在风险的竞技”，那么格斗技与攀岩、赛车等都会包含在内。能够分别危险的体育运动与死亡游戏的条件，恐怕就只有这一条了。
明确的将“死”作为惩罚，写在规则当中。
并不作为偶然的突发事故的结果。而是在玩家失误或者败北时，按照规则中的惩罚，强制给予玩家死亡。也就是杀掉。
如果以此为前提，世界的第一个VRMMORPG《Sword Art Online》现如今已明确地死亡游戏化了。游戏开发者同时也是支配者的茅场晶彦自身，很明确的宣告了这些。
HP变成零——也就是“败北”的话就会被杀死。或者说是把NervGear取下——也会被当做“违反规则”被杀掉。
没有现实感。或者说是不应该会这样。如今的脑海中，无数的疑问化作一个旋涡把她包围。
——这种事真的可能吗？使用这个分类归结为“家庭用游戏机”的NervGear，真的能将人类的大脑破坏掉吗？
——在此之前，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把玩家困在虚拟世界作为人质，要求赎金倒还可以理解。不过，却让玩家赌上性命攻略这款游戏，这对茅场来说毫无物质上的利益。此时此刻，至今为止他所建立的游戏设计者、量子物理学者的名声都会尽失，并堕落成史上最恶的犯罪者。
无法理解。理性上完全无法理解。
同一时刻，本能却领悟到了。
茅场的宣告都是真实的。作为SAO舞台的艾恩葛朗特，从一个充满感动与兴奋的异世界，蜕变成了囚困一万人的死亡监牢。茅场在之前演说的最后说出的——“这个状况，才是我的最终目的”这番话，完全都是发自内心的。那个危险的天才，是为了实现这个死亡游戏，才会创造SAO……进而开发NervGear的吧。
（但是自己总抱着“这不是真的”的想法吧。认为自己是封测玩家，抱着这可笑的……自己是强者的念头。）
瑟西莉抿紧嘴唇，竭力把眼泪逼回眼眶。
（……妈妈。）
（我很想你。）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当她回过神来，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副“村里的大婶”状的NPC已经从“咕噜咕噜”地泛着气泡的锅子旁转过身来看着她，头上依然浮着任务进行中的金色感叹号。
（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任务发布者所在地呢。）
她想着，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不管怎样，先把任务交了吧。）
这个任务的奖励就是“韧炼之剑”了。简而言之，任务的剧情是这样的：
——大婶的女儿因患重病，光靠煎煮这些市场上购买的药草（也就是锅内的东西）还是无法医治，还需要栖息于森林西部的捕食植物的胚珠一同饮用才行，但那种植物十分的危险，并且还有一种开着花的个体守护着它，所以自己根本无法得到，如果剑士先生能够代替自己将其取来的话就把先祖传下来的长剑当做回礼献上。
虽然疑惑一个普通的村民家里为什么会有这种武器作为奖励，可瑟西莉还是取出了散发出淡淡绿色光芒的球体——“小型食人草的胚珠”并交给她。
大婶脸上露出一口气年轻二十岁般的笑容收下胚珠。当她向瑟西莉不断道谢的同时，左侧视野上的任务标签也开始更新。
大婶……不对，现在看起来已经像个年轻太太的女子，静静地将胚珠放进锅子里，朝着房间南侧的长柜走去，打开了柜门。她默默地从里面拿出一把有些古老，但依旧释放出和初期装备在存在感上有着阶段差别的红色长剑。回到瑟西莉跟前，再次行了个礼，同时双手将剑递出。
“……谢谢。”
说着这话，瑟西莉把剑接了过来。右手传来一股沉重的感觉。体感大概是小剑的一点五倍吧。为了找回封测时期帮了自己很大忙的剑——“韧炼之剑”的手感，看来还得再练习一阵子啊。
视野中央浮出任务完成的信息，奖励经验值结算后，等级变成了三级。
以前的她，必定是精神饱满地从这个村庄里跑了出去，然后用这把剑对付出现在西部森林深处的“大型食人草”吧。
不过现在瑟西莉却没有任何力气了，在把新剑收纳到道具栏里后，她坐到了附近的椅子上。
明明完成了任务，但年轻的女主人却连一杯水都没端过来。而是背对着她，再次搅拌起锅子里的东西。
事到如今她才感到很大一股疲劳感向全身袭来，同时茫然地继续看着NPC的举动。就这样，经过了数分钟。在她视线前方，年轻的女主人从橱柜上拿下一只木杯子，把锅子内的东西倒了进去。
女主人比刚才捧剑还要仔细的动作端着这冒出热气的杯子，朝着里面的门走去。
瑟西莉没来由地站了起来，追了过去。把门推开的NPC，来到了这间昏暗的小屋内。好像在封测时期，她在想要推开这扇门时，提示被系统锁上了的。虽然犹豫了一会儿，但她还是迈了进去。
里面是间小小的卧室。家具只有靠墙的衣柜，窗户旁边的床铺，以及一张小椅子。
床上则是躺着一位年约七八岁的女孩子。
即便在月光下也能知道女孩的脸色很差。脖颈很细，从被单可以看到那瘦骨嶙峋的肩膀。
女孩意识到了母亲的前来，微微睁开了眼，接下来——看了看瑟西莉。这不由得让她停了下来，那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现出了微笑。
母亲伸出右手，托着女孩的背将其扶起。顿时，女孩曲起了身体，“咳咳”地咳嗽起来。茶色的三股辫，在白色睡袍的背部无力地摇晃着。
瑟西莉再次确认了一下，标示在少女身旁的彩色游标，毫无疑问是NPC的符号。名字是“Agatha”。应该是念做阿嘉莎吧。
母亲温柔地轻抚这女孩的背脊，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说：
“阿嘉莎，看啊，旅行的剑士大人，从森林里为你取来药了哟。喝了这个的话，一定会好起来的。”随后把左手拿着的杯子放到了少女手中。
“……嗯。”
阿嘉莎用可爱的声线点头回应道，并双手托住杯子，“咕咚咕咚”地喝光了。
也许是错觉，但瑟西莉感觉阿嘉莎的脸色稍微红润起来了。
将空空如也的杯子还给母亲，阿嘉莎再次望了眼站在门旁的她，微笑起来。嘴唇动了动，接着便有句虽然有些模糊，却像颗宝石一般的话从她嘴里掉了出来。
“谢谢你，大姐姐。”
“啊……”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发出这种声音的瑟西莉，睁大了双眼。
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也曾发生过这样的事。
妈妈感冒的时候，她在网上查找了姜汤的制作方法。将生姜挤出的汁水还有蜂蜜溶入到热水中。虽然是很简单的步骤，但从没有做过这种事情的她还是手被削皮器弄伤了手指。但是当她把姜汤端到妈妈面前时，发着烧意识不清的妈妈，还是这样称赞了她——
“千鹤做得很好哦。”
“呜……呜……”
不经意间，这种声音，擅自从喉咙内传了出来。
好想念她。
想念那个离异后仍然独自坚强照顾自己的母亲。
极强的冲动涌上整个身体，瑟西莉踉跄地，用双手按住阿嘉莎的床。把头埋在白色的被单里，发出了低低的哭声。
想见到她，但却无法实现。NervGear发射的多重电波，已经完全将她的意识从现实世界中切断，整个封闭在了这个世界当中。
强忍着不让喉咙内的呜咽声传出，此时，她终于感觉自己领悟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
她所领悟到的，并不是死，或者生这种东西。“死”的实感什么的，打一开始就不可能得到。要说为什么的话，那就是她在现实世界里——跟这里一样是“死了的话就真的是死了”的那个世界，也从来没近距离接近过死亡。所以她所领悟到的跟生死无关——而是这里是“异世界”这一点。无法见到自己想见的人。这正是唯一的真实，也是这个世界的“真实”所在。
把脸深深埋进被单中，瑟西莉紧咬嘴唇，身体不断抖动。但泪水却没流出。不，在现实世界中躺在床上的，真实的她也许就在担忧的母亲身旁流下了眼泪吧。
“……怎么了，大姐姐？”
听到这样的声音，一只温柔的小手畏畏缩缩地碰了碰她的脸。
最后那只手掌开始拘谨地抚摸起了她的头发。一次，又一次。
就像是要让她停止哭泣一般，小小的手一直在那抚慰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弱者的心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