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煮小筑》陌如归

3、一家三口的日常

　　“老银，你是不是喜欢笑笑啊？”这约莫是我搬来树洞后每晚必问的问题了。或许是，还不能说话的时候，这个问题太迫切地想问了，我总是想把笑笑想问得，笑笑的委屈都说给老银杏听。
　　“过去这么多年了，还问这个作什么。”老银杏总是这样搪塞我，黝黑的皮肤下，我总不能捕捉到任何可疑的迹象。
　　“那狗尾巴叔叔去我家蹭饭吃的时候，你干嘛总也要说没饭吃。”我总是一个顶不依不饶的姑娘。笑笑每次看见老银杏过来蹭饭就在心底乐的花枝乱颤，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和笑笑总是心心相印的。
　　“丫头，别老这么没大没小，银杏叔叔有时候忙的没时间准备晚饭也是有的。”笑笑见老银杏一脸囧样地憋红脸，总是要帮上一帮。自从我搬来树洞住着，笑笑便将家搬到了树洞口，好时时刻刻都能看见我。而且，老银杏也每晚顺理成章地吃着笑笑做得晚饭，却一如既往地总在沉默。
　　“叔叔？”每每说到这里，我就被哏住，然后不能接下去说了。我们三只妖精的对话一直就这么简单，或许还是曾经我不会说话的时候，听他们说话比较多。这个问题问的久了，也就失了新鲜感，我没有再问，老银杏也没有在回答，而笑笑有时也会埋怨老银杏的木讷，但，我们还是这样平静地享受着平淡的小幸福。
　　笑笑和老银杏是两个淡泊名利的妖精，他们活过了这千万年的，却没有想过哪一天得道成仙，位列仙班，他们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修炼得摆脱真身，可以以人形到处乱走。而是在那个有着极具仙味名字——神仙谷的小地方待着，没事和左邻右舍拉拉家常，帮灰狼出主意追追兔姑娘，听听从天界入口传来的各种天族秘辛。今天小天君夜华以元神祭了东皇钟，明天青丘姑姑设了个结界，把四海八荒的神仙都隔离在她和夜华君外面。以至于我也变成了一名光荣的八卦搬运工。我最喜欢和学堂里的鲤鱼精——鱼多多一起讨论八荒里的神仙们的故事，上至东华君在远古时代的大战传说，下至墨渊和少绾的浪漫爱情故事。对于第一男主的排序我们俩颇有异议。我觉得像东华君那样腹黑心细，无所不能却是料理白痴的萌点当属八荒中第一了。多多却觉得夜华君那种专心不二，忠贞不渝的硬汉当属天下第一。每每我们俩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后排青蛙弟弟总会插一句经典的话，“别争了，你俩的前提明明是那两位上神都是空前绝后的超级大俊男，好吗？”的确，如果没有这个前提，大约我也没有和多多争论的必要。因为我总觉得东华长得比夜华好看。
　　前话说到，笑笑和老银杏自己是没什么追求，却独独对我有一颗十分期待的心。他们送我去了狐狸老夫子闲来没事在家办的宗学。说是宗学，其实并没有几个狐狸崽子在那里学习，因着神仙谷与青丘近的可以，狐狸爹娘们都将小狐狸们送去了青丘求学，那总是比我们这种小地方的乡学师资条件好太多。青丘白止帝君一向是个崇尚学识和有教无类的好帝君，姑姑白浅可是墨渊门下唯一的女弟子，这便看出来了吧。我私心想着老银杏和笑笑大约是希望我能有浅浅姑姑那样出息，找了个比自己小九万岁的天族储君，过上个阔太的好日子，成日看看话本子就成。但，他们大概忽略了一个前提，白浅姑姑本就和夜华君有一纸婚约在。四周看看，我的同学们能叫得上名的就只有鲤鱼精鱼多多，青蛙弟弟瓜瓜，胡老夫子的孙子清心和孙女清青，灰狼弟弟灰灰，玫瑰大婶和蝴蝶叔叔的女儿玫儿，还有黑熊宝宝，想不起来他的正名了，反正我们一直喊他小胖。还有些时来上课，时而又不见的蟋蟀同学，鼹鼠同学等等。有个古人曾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所言不虚。鱼多多每次感觉到小胖进入他一丈范围内，便开始双腿打颤，说话也不利索了。
　　鱼多多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娃娃，我一直都以为他是个女孩儿来着，他也八卦，和清青、玫儿一起踢毽子，写了一手好字，重点是脸胖胖的白白的，有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和瓜瓜他们一点都不一样。学堂里要算得上最好的朋友就是鱼多多了。他的文礼课和佛学课学的可好了，时不时地说一些我也听不懂的话，清青和玫儿和他特别有话说，她们不乐意和我一起玩，却总是在我和鱼多多相约去参加萤火虫他们家开的灯会时，很巧地遇见。
　　那日，我穿着笑笑新给的衣服去赴约，路上看见卖糖炒栗子的，还称了半斤，提着悠悠的走在路上。路过玫儿家的时候，玫儿看到我便问，“你去哪儿啊？还买了糖炒栗子，哪儿有戏台子么？”
　　“多多说有人给他们门口的那条霸王蛟下了战帖，邀我去观战，还有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开打了。”我总是这么实诚的姑娘，“那我先走一步了。”
　　“等等我呀，”玫儿赶着喊，“我也去的，等我换身衣裳。”
　　“······”我愣了愣，看着风一样跑进屋里去的玫儿，隔空喊了句，“那你慢慢来，我要再不走，糖炒栗子就凉了。我会让鱼多多给你留个小板凳的。”然后又踏上悠悠的步子去了鱼多多家的池塘。才到，就看见了瓜瓜已经在那里用荷叶撑起了一个小凉棚，蹭啊蹭过去，我讨好的问瓜瓜，“能不能让我也坐在凉棚底下呀？”一会儿霸王蛟翻飞起来，弄脏我的新衣服就惨了。
　　“不行，这是为玫儿准备的。”瓜瓜倒也干脆，一口回绝。
　　“我给你糖炒栗子还不行么？”我承认我也是个没骨气的姑娘。
　　“···”瓜瓜愣了愣，“好吧，那玫儿来之前你就坐着吧。”
　　“···”这瓜瓜也太不实诚了，玫儿来的时候差不多就在打了好吗，我才需要凉棚好吗。撇撇嘴，我就看见鱼多多招呼我过去。
　　“哈哈，差点忘了，多多家在岸上建了个凉亭。那瓜瓜，我就不和你换了。”揩揩屁股，我向多多走去。这时，玫儿到了。玫儿本就是个出尘绝艳的女子，此番换上了一身桃红色的水袖流边裙，更是漂亮得让妖精移不开眼睛。
　　“玫儿，你来了呀！”瓜瓜开开心心得蹦过去迎接她，“来来，我给你准备的小凉棚，刚刚阿水她想坐我都没让。”玫儿看着很开心的样子，坐下后，就开始四处搜寻我的身影。此时，我已经和鱼多多趴在他们家的凉亭上剥栗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开戏。
　　“看，玫儿和清青都来了诶。”我眼尖，很快就看见了她们。“今天玫儿有瓜瓜的凉棚，我们就叫清青和清心也过来吧，衣服弄湿了，回家要挨老夫子训斥的。”
　　“好的呀！”说罢，多多便蹭蹭地跑下去喊他们俩了。
　　这时，半空中出现了一个穿着玄色衣服的男子，手持着一把我那么高的剑。从我这个角度和高度看去，他的侧脸真是帅到惨绝人寰。当下，我便觉得多谢多多他家不惜巨资在这位置，建了一个高台子的凉亭。回过神来的时候，多多和清青就已经站在我面前了，而玫儿却也跟了上来。霸王蛟是神仙谷一个最不和谐的因子，他总是强抢谷民的口粮，银钱，还有不知何名目的保护费。笑笑和老银杏他们一看见霸王蛟的小喽啰出现，就变成了真的一朵花和一棵树。好说也是千万年的妖精，如此怕事，我有时也是看不起的。
　　那时，我们满心的都是逞强除恶的大英雄，不为恶势力折服的硬汉，譬如眼前的这位正在和霸王蛟打得难舍难分的俊男，可惜他们动作太快，而我又学艺不精，再也看不清男神仙的脸。我便扒着凉亭的边边，身子越伸越长，多多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然后，我感觉到了一个向前的助力，我的小爪子终于支持不住沉重的身子，从凉亭上向下做了自由落体运动。而且好巧不巧，这一跌竟恰好撞上了霸王蛟的尾巴，他一个甩尾，我，就这么飞了出去。并没有出现男神仙飞身过来接住我的少女系话本桥段。我只想说，幸好，这一片池塘够宽阔。我直线掉入了池塘里，“咚”的一声，在大战中，根本没有引起任何注意。而我承受了霸王蛟的那一尾终究是受了点内伤，后来，怎么被救上来的也搞不清楚了。不过，听说男神仙最终把霸王蛟的头砍下来了。那果然是一把好剑。
　　醒来时，我发着高烧，躺在老银杏的树洞里，笑笑拧着冷帕子，不断的给我在换。
　　“笑笑，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不要难过。”我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大致上就是这样的了。“笑笑，我再也不看人打架了。”我再三保证，“笑笑，你不要哭，我保证，我再也不因为男神仙好看，就扒着凉亭看了。”我想着大约没有那一瞬的助力我也不至于掉下去吧，但到底是谁我也不想去追究了。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七八天，多多时时来看我。他觉得邀我去看戏，结果成了这样，很是对我不住，便时常带些鲜藕什么的来探望我。
　　“多多，其实比起糖醋藕来，我一直都比较喜欢糖醋鱼。”我看着他拎着的白生生的藕又来看我，打了个趣。
　　“······”当时，我就看见多多的脸更白上一白，“我，我不知道阿水你喜欢吃鱼。”
　　“那现在知道了吧。”我想多多以后看见我都得像看见小胖一样了吧。
　　“嗯，阿水，我想起来，我妈让我今天早点回去，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再见。”多多步履蹒跚地走出树洞。
　　然后，笑笑说，多多后来每次来看我，都是把慰问品一搁，向笑笑打个招呼，问我一声好，便就回去了。
　　人们总是喜欢搞的别人看不清楚，就像笑笑和老银杏一直都默默地相爱着，玫儿也在心底一直喜欢这多多，我不懂他们都有些什么情愫，为什么时而开心地好像拥有了整个世界，时而伤心地眼泪掉不完，时而可以不择手段地伤害别人。但是，我听见了他们心底的声音，就比如那日在掉下去之前，我清清楚楚地听到：叫你不等我，叫你总缠着多多。我和多多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一段，我不会告诉多多，也不会告诉玫儿，因为做的人不会不知道，而看的人也不一定不知道。至于我是怎么被捞上来的，听瓜瓜后来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一场大战时听到了这个故事的完整版。

作者有话说

　　故事正式开始，因为第一次写文章，可能逻辑会比较混乱，如果大家有不明白的地方，欢迎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