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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暝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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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终是进了城。这城和桂城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城内构造布局什么的都和桂城一模一样,不对,好像连城的名字发音也一模一样。我们到的时候,正好是正午时分,街上还是一样那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但这城比起桂城来,其实更像青丘,虽然说从层次上还有很大差别。大街上很多行人都以面纱遮容,还有带纱帽的也比比皆是。风儿吹吹,纱儿飞飞,然后很有可能吓晕像宝儿这样柔弱的女子。
由于构造布局一致,我们在这城里走的也甚是顺利。可是,上官这个负心汉居然没有直奔皇宫,而是去了桂城的聚贤阁所在的方位。各位看官可千万不要误会,这里并没有聚贤阁,而是有一间赌坊,名字倒是很好听,叫做无忧坊。小赌怡情,大赌无忧么?想想也是微醺。抬头看看上官,他怎么一副品言必在此处的表情。没问题么,我窃以为他其实只是想在亮大招之前小小的释放一下压力,解除一下烦恼。虽然夫子说,我们这些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崽子,是万万不能进入这种场所的,不然在历劫飞升的时候会遭到天雷,很容易就一命呜呼的。由是,我从未进过,却在神仙谷的时候,总是听到笑笑责怪老银又把他的酒输了个干干净净。我想比起他的酒,老银居然还是比较喜欢这种活动,想必是一个超有趣的项目,充满了好奇。可是,这次,“对不起,夫子,我不是自己要进去的。对不起,天雷公公,你也看见我,我这是被迫。”心里默念这样的原本以为会有些作用的话语,跟着上官进门去。
“大,大,大。”一群人围着一张小桌子嚷着。可惜我却也只有桌子般高,被挡在了人群之外,倒是很好奇里面在做些什么。上官倒是长得很高的样子,站在最外圈也丝毫不影响。捏了一个诀,我升去房梁上蹲着。只见一个人在抓着一个倒扣在桌上的碗,在大家的注视下,慎重的颇有仪式感地揭开。
“诶?居然还是小?”碗揭开的一瞬间,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然而,我并不知道那三个骰子是有什么意味。但是从那一堆堆的银子来看,这项活动还真是讨人喜欢。“我想着,如果我用个读心术看看庄家怎么想的,买下青丘小吃一条街约莫也没有什么问题。哈哈哈哈···”我正在独自意淫中。忽的传来一个很熟悉的声音,“一连十六把都是小,在赌下去,老头你是要把整个城都输给我了么?”
“哼,你个俘虏,没资格说话。”一个身形高大的背影,很是不爽的意思。“再说你们将军要是不用人来换,你恐怕这辈子都要在这城里陪老夫摇骰子了。哈哈哈···”
“可是你现在把你家房子都输给我了,谁还要和你继续摇啊,反正看你也没有什么好给我的了。”姑娘在这儿的日子好像比在桂城还要悠闲自在和富有嘛。
“下一局,你赢,我就把我家厨子送你。”这背影像是很了解品言的样子嘛。
“你家厨子的水准怎么比得上聚贤阁。”品言很不屑,这两天她都是靠什么活的啊,自己不会做饭,居然还嫌弃人家厨子。
“······”背影终于坚持不住,转过身来,一瞬我居然有了东华君的即视感。当然仔细地从轮廓和气质来看,还是要差很多。但是,一头银白的头发下,脸却年轻地可以。这张脸应该用什么词汇来概括呢。俊秀?明净?而我也能感觉到他已经是非人了。我以为品言不见了,是多么了不得的大事,我以为我们再见到的可能是了无生气的尸体,我以为在幸运也肯定是浑身是伤,丢上半条命才是正解吧。然后,在这里悠悠地摇着骰子,幽幽地吐槽城主的,真的是品言么?看神情和语气来看,她的的确确是的吧?所以说,就算是人鬼有别,有亲戚关系一切都好解决呢。但是,说来也奇怪,有亲戚关系的明明是将军啊。明明他都还没有出现,远远地躲在城外,连城都不敢进。我偏头看看上官,他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不说话,也不靠近。仿佛他这次是和我一样用的是追魂术。
“啊啊···都已经两天了,老头,你要幽禁我到什么时候啊,我一个少妇,你居然让我在这地方虚度年华。”品言伸伸懒腰,一脸倦意,“桂城的所有玩意你都玩了个遍了吧,街头巷尾的八卦你也听了个遍。这你都不放我回去,怎么对得起我这磨破三层的嘴皮子。”
“你们将军不换人,你就在这儿待着,陪我这个老头聊到变成个老太婆好了。”背影果然是个狠角色呀。这陪我到天荒地老的桥段是还可以这样编排的么?所以说司命星君还真是脑洞大开的人物。
“可惜老头你长得没有我家相公好看呀。天天对着你这张脸吃饭,恐怕在变成老太婆之前,我就变成女鬼了。”
“那,你就和你家相公一起在这里陪我到老好了。”背影说着,拨开人群,走向上官,开出一条道来。
“······”品言理所应当地看见了上官,很欢脱地奔过来,一把拽住上官的胳膊,“哎呀,相公,以你的智商居然能在两天内就找到我了,为妻甚是欣慰啊。哈哈哈”品言刚刚有这么狗腿么?我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嗯嗯。
“听说,你在这儿都有固定财产了,是准备定居了?”上官也并不向城主行礼,真是一对不懂礼貌的夫妇。
“嗯嗯,是啊,他”品言用手指指背影,“把他家都输给我了,从平方数来说,还是蛮令人满意的。”
“那折成黄金带走吧。”上官也不算是个淡泊名利的人呀。
“诶?相公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走了么?可是我觉得以相公的那把夺魄剑是闯不出这城的。毕竟他们都已经不是人了。”品言略觉遗憾地看了一眼剑,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娘子是信不过为夫的能力?”上官盯着品言。这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下去,半点没有停的意思嘛。然后就在我马上就要趴在房梁上流口水的时候,“你们真是够了,当我死了么!”背影终于忍不住,“总之,今天我拿不到七阴女,你们俩就甭想走。”
“呐,你先把黄金给我折一折呗。”品言总是很缺钱的样子。“以我相公的智商来估计,这么快就能知道我在这个城,将军应该在城外。”
“来人,”背影应该是昨晚没地去,熬夜了吧,对着来人叽叽咕咕说一顿。
良久,赌坊外牵来一架马车。
“那,多谢老头了。”品言意得志满地爬上马车,准备驾车,“所以说,老头,你这次绑我来就是一笔亏本生意嘛。”我趁此机会赶紧溜进马车里。
“哼,”随后,有随从在背影耳边说了几句,“倒也不见得。”微微一笑,然后居然对着品言招手表示道别。“下次,绝对让你把马车给我送回来。”
“那你就用这城做赌注吧。还有下次,不用给全城人施咒,这么麻烦。”品言扬一扬鞭,上官颔首。
他们俩真的不认识么?他们俩真的是假夫妻么?他们俩这默契比起笑笑和老银有过之而不及好吗?他俩组个小分队可以叫做坑人天下第一组好吗。不过,我有点在意,那就是背影的那句话。他的意思是七阴女已经到手了?也只有见了将军才知道了。还有这次的事件就这么完全没有刺激激烈场面是真的白铺垫了那么久。害我这颗八卦的心再次碎成渣渣,也蛮遗憾没有看见那柄剑出鞘的。
很快,马车就出了城,远远地就可以看见将军的马车停在余晖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胡渣叔还是叼着酒瓶,等我们回来。
“胡渣叔,”品言喊了一嗓子。“回城了···”她驾着马车朝着太阳走去。我趴在窗子上看,胡渣叔驾的车也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走着,走着,我们便走进黑暗里。啊,看样子,背影的那句话是只是一个幌子吧。大家都没有出事,真好啊!我是这么想的,驾马车的品言和上官也是这么想的么?
回到桂城的时候,东边天还是微微亮,整个城都被包裹在晨雾里,品言并没有把马车赶回家,而是直接去了聚贤阁,大清晨的,聚贤阁应该还没有开门。不过,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品言来聚贤阁吃早饭。品言跳下马车,“哒哒哒”后面胡渣叔的马车也跟了上来。
“品言丫头,大早上的,就来聚贤阁啊?”胡渣叔也下了马车,牵着缰绳,跟品言打招呼。
“老头家的厨子做饭实在太难吃,这两天我只能自己下厨,于是也并没有吃多少。”品言还煞有其事地转转,“我都瘦掉了一个人,没看出来么?”微醺。
“······”大家都颇有默契地回答了她。
品言见没有人回应呵呵一笑,爬上胡渣叔的马车敲门,“将军,小女子品言求见。”车内好像微微动了一下,而后,丫鬟推门出来请品言进去。品言回眸,“相公,你守着我们家的黄金啊,不要让某些人混摸了去哦。”不说才对吧,这么大声吼出来,真是此地无银那什么。我和上官只能依言在马车上等着,透过薄雾看看还未隐去的星星,呵一口气,层层的白雾,冬天就要来了呢。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品言从马车上跳下来,向将军道了谢后,胡渣叔就赶着马离开了。品姑娘走回马车来,样子有些颓。
“将军贪了你奖金?”上官,你是有多缺钱。
“任务失败,将军不给也可以理解。”品言迅即云淡风轻。
“所以说,你要怎么和李婶交代?”上官将马车赶进聚贤阁的小巷里。
“唷,这么关心媳妇呀,果然上官相公还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品言眯眯眼,掀开帘子,进到马车里,数起她的黄金来。
“······”上官也没有追问。这俩个人都这么自说自话,看似直白的含蓄。看这样子,李宝儿姑娘应该落到了背影的手里。
“呐,如果,我要入狱了,”品言轻声,她真是很真诚的样子,眼神有些许灰暗。
“······”上官等着下文,半晌也没有下一句,“那我也并不会把这些金子独吞的。”
闻言,姑娘呆了呆,就笑开了,已经看得见升起的朝阳。我第一次觉得上官是个很温柔的人。然而后一句话,却也将适才满满的感动一扫而空,“因为都是赃物吧。”
“骗你的,将军只是取消了我的赏金,真是遗憾。”姑娘趴在金子上不肯下来,“相公,你外头守着,我眯一会儿。真当是累死我了。”
太阳当空,聚贤阁渐渐聚起了一些人,吵吵闹闹,沉睡的姑娘也被吵醒。“掌柜的,找你们主子来,本夫人有大生意要同她做做。”得了钱的品言就好像笑笑说的小人得志,财大气粗的。
“品言姑娘,我家主子近来比较忙碌,有什么生意,不知老朽可否代其一二?”真不知掌柜的是个怕主子的主儿,也不得知是否因着这其中甚多的好处?
姑娘也不多说话,将帘子一掀,黄澄澄的一车子,在掌柜的黑眸子中倒映出来。
“你家主子是见与不见?”上官却接到。“慕容夕颜。”
老人家听见自家主子的正名,终于回过神来,“老朽这便去请,主子在城外,需耽搁点时辰。”然后,一旋风就不见踪影。老爷爷的胳膊腿脚都挺利索的。
品言蹲在金子边上,满满的爱意连我都感受到了。“关于宝儿,你没有什么想问的么?”姑娘就是喜欢在氛围这么好的时候突然插进一句,“好歹人家还照顾你两日。”
“我问了,你就说了么?留我看金子,不就是不想让我知道么?”上官是玻璃心么?不然怎么和明镜一样?
“其实,守金子是真,不想让你知道是假了。”上官闻言,也钻进马车来,两人相对坐着。这二十多个日头来看,品言和上官还从来都没有这样靠近过。
“呵”品言弯了弯唇,“宝儿的身份你已经知道了吧?所以你上次带她去黄泉井的行为非常冒险。而我的话,就让这个危险成为了现实。”说到这里品言却笑了,笑的有一点点邪气。“我现在好怕李婶问我她家宝儿去了哪里。”她笑得越来越大声,却越来越让人心疼。“我终于输了。结果却要整个华国···来承担。”姑娘说到这句,收敛了她所有的表情,“然而不等价交换,我大约是换不回宝儿的。”
“所以?”
“我已经答应将军,帮助他救回宝儿。这可能不再像从前满城跑了,可能一个不慎就丢掉小命。所以,”姑娘摸了一根黄金,掂着重量,“上官,你走吧。”
也并不等上官回话,自顾自继续说,“呐,这条黄金够你离开桂城,觅一个安静祥和的村子,买一块小田,娶一位贤惠的妻子,尽早享受天伦之乐了。也算谢了你昨日进城救我。”虽然说,以上官近而立的年纪,这个规划真是极好的。
“不如,”上官接下黄金,“你雇佣我上官铭和夺魄剑。”
姑娘闻言,抬头,望进上官的眼睛里。
“但,这一条也许不太够,”上官看看姑娘手边的黄金。
“我追加一条,包吃包住。成交。”品言又丢一根,然后满脸的心疼。
“······”上官则一脸无奈,“好吧,成交。”所以天下第一坑人小分队终于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成立了。然后,闲来无聊的品言,就叫了一筐子的鸭脖子来啃,说说笑笑,也无非是关于鬼城城主暝夜的事。听品言的描述,暝夜真是个欢脱的城主。做公职的,不能像夜华君那样劳心劳力,亲力亲为也就原谅他了,毕竟夜华君年岁上稍稍长了那许多。连华国国主那样辛劳处理政事,闭门不出,有点城主的威严都不能效仿。沉溺在无忧坊,闲时喝喝酒,然后就醉倒。这城能维持到现在也是蛮不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