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锦 浮生梦》离锦

2、蝶画 上

　　第一章
　　八月里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闷热了一天的城市在夜晚终于宁静下来。荫凉的葡萄架下，姜小画捡着葡萄架上成熟的葡萄往嘴里送。
　　“啧啧啧，你这孩子，也不洗洗就吃。回头把大青虫的卵吃进去，就在你肚子孵小青虫。”简明煦一晃一晃的躺在摇椅上，手里扇子的吊坠随着简明煦的摇摇晃晃，发出悦耳的声音。
　　姜小画像是蛇咬到手一般，迅速把手上刚摘的葡萄往地上一扔，顺带呸呸了好几口。
　　“师傅，要不我们给葡萄喷喷药吧。”
　　简明煦用扇子遮住唇角，肩头耸动的厉害，眼睛笑的贼贼的，极其像是一只得逞的小狐狸。哦，不，一只老狐狸。
　　老奸巨猾，姜小画才反应过来简明煦是捉弄她，却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心里默默的暗骂一句。姜小画低头看自己的脚下那颗被丢弃的葡萄，圆润带光就像是一颗上好的翡翠珠。姜小画伸手想将那颗葡萄捡起来，却想起师傅说的大青虫，到底是小孩子，吃的诱惑战胜了对青虫的恐惧，犹犹豫豫的还是伸出了手。
　　可是姜小画的手还没有拿到葡萄，那葡萄就诡异的自顾自的滚了两滚，这一滚就滚进了旁边的烂叶堆里。姜小画被惊了一跳，往后一退的时候就滚进自家师傅的怀里。
　　“师傅，师傅，师傅，，，那葡萄，，”姜小画死劲的把头埋进自家师傅的怀里，语无伦次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该说那葡萄自顾自的滚起来？还是该说自己胆子太小？
　　可是她却分明感觉自家师傅磨牙嚯嚯的声音，“姜小画，你知不知道你多重？你这样是想谋杀师傅吗？”
　　姜小画这才注意到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带来的杀伤力。忙从自家师傅的怀里露出半张小脸，眼角却瞥到那葡萄不知道为何又动了几下，吓得忙把自己露出的半张脸又埋回去。
　　“姜小画！”简明煦简直要气疯掉了，一颗葡萄动了两动有什么怕的，姜小画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重量，就这样往自己怀里撞，两根肋骨都要撞断了。简明煦忍着疼痛，把怀里的“敦敦”拽出来。“你给我看清楚，那是啥？”
　　姜小画起初还是不敢抬头，可是自家师傅磨牙嚯嚯的声音迫使她抬起头，葡萄的旁边探头探脑的露出一只大青虫。“啊啊啊”姜小画的声音穿透简明煦的耳膜，简明煦一个激灵就把姜小画扔了出去。“叫什么叫？一只青虫也吓得你这样？姜小画！！你胆子真大！”
　　可姜小画并不领情，继续手忙脚乱的往自家师傅的怀里钻去。“师傅，大青虫，新娘。”姜小画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往自家师傅的衣服上拭去。
　　简明煦有些摸不着头脑，勉强把眼前哭泣的敦敦抱到腿上，“你说什么？”
　　敦敦毫不知道自己的重量，扭了扭屁股，“就是师傅你昨天说的那个故事？难道那个新嫁娘不是蝴蝶变得吗？蝴蝶不就是大青虫？”
　　简明煦的脑门青筋一蹦，感觉自己最近是不是真的老了，都快跟不上自家敦敦的思维了。理了理思绪，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想说，昨天没说完的那个故事里胭脂铺里的老板娘是大青虫变的，会吃人？所以你看到刚刚那个大青虫会害怕？”
　　敦敦姜小画点点头“难道不是吗？那新娘子原本是要守寡的，怎么的突然要嫁给瓷器铺子的老板，她的胭脂铺又不缺钱，又如此美艳，肯定是蝴蝶变得，看到那蝶画，肯定是生气要吃人的。所有的妖精都是要吃人的。”
　　简明煦笑笑，把敦敦防到地上，又把那条大青虫放到手上，“小画，你要知道未必是妖就会吃人，你也要知道，未必不是妖就不能有私欲，当然，未必是人，就不能美艳。”
　　姜小画从师傅手上接过那条大青虫，眼下却不觉得恐怖，对师傅说的话有些不能理解。不过这不妨碍她听故事的兴趣。忙搬张小凳子乖乖的坐在师傅的脚下。
　　简明煦看着自家敦敦一脸好奇的样子坐在小板凳上，嘴角掩饰不住笑意，也不嫌重，将自家的敦敦放到腿上。晚风习习，简明煦娓娓说道一个关于蝴蝶的故事。
　　第二章
　　城南开了家胭脂铺子。做胭脂的姑娘一个个的染着豆蔻，涂着胭脂。美艳的像五月的红石榴。
　　城北开了家瓷器铺子。做瓷器的汉子一个个膀大腰圆，用海大的碗吃饭，干起活来毫不马虎。
　　有说城南的胭脂铺子的老板娘跟城北瓷器铺子的老板是一对。不然为何底下的姑娘汉子都是成双成对的。你还别说，说来也是一桩奇事。寻常做胭脂的铺子用的女工容貌平平，但求制胭脂的手艺与众不同。可这胭脂铺的姑娘，不得了，制胭脂的手艺那是一绝，人也是一绝。只问姑娘如何美，求亲的人摇摇手，不能说，不能说，能娶上一位姑娘，就是花了全部家当也是值得的。求亲的人都快踏破胭脂铺的门槛。可是这胭脂铺的姑娘们，就是大户人家的主母也不做，偏偏要做瓷器汉子的结发妻。
　　也有说城南的胭脂铺老板娘虽然美艳尤物却是个寡妇，死了丈夫的，发了誓要做贞洁女的。州县官年年奏请皇帝赐予胭脂铺老板贞洁牌坊，可是也不知是乱世当头，皇帝无暇顾及这等小事也不知是为何，年年上奏的贞洁牌坊的奏章年年就像雪花入海一般，了无踪迹。不过大家提到胭脂铺老板娘还是要竖一竖拇指的。
　　当然这些都是传说。不过，城北的瓷器铺子的老板要求亲了却是满城皆知。不为别的，就是因为瓷器铺老板说是要把一幅蝶画芙蓉美人面图作为聘礼。
　　蝶画，顾名思义就是用蝴蝶的翅膀，全手工剪贴而成。由唐滕王李元婴始创，为中华画派独有品种。蝶画强调结构与色彩的关系，运用疏、密、厚、薄的手法，以充分体现每种蝴蝶翅翼的独特之处。每一幅成功的蝶画作品，都是不可多得的艺术精品，往往是无数蝴蝶的生命铺就一张蝶画。蝶画绘制手法神秘，存世稀少，便是皇家收藏也是极少数的。
　　收藏家里有一句话叫做，蝶画一张，半座城池。所以瓷器铺老板要将手中的一副蝶画作为聘礼的消息震惊了苏州城里的人。且不说蝶画如此神秘，竟是有存世。便是如此大手笔的求亲手法也让人瞠目。消息一出，却是忙坏了城东的李媒婆。
　　城东的李媒婆，一张巧嘴说尽天下婚姻事。苏州城里大大小小未出阁的姑娘都是记录在她李媒婆的花缘册上。这谁家的公子哥患了相思症都得找李媒婆治上一治，治的好了就是一桩姻缘，治的不好也无需恼怒，这花缘册里总归是有一位对的姑娘。
　　可是如今却遇见了一位挑剔的主，不是别人正是城北瓷器铺子的老板。这城北瓷器铺子的老板放出风了要用蝶画做聘礼，这满城的大户人家都巴巴的要把女儿嫁给瓷器铺子的老板，李媒婆手里可是连接了数十张花缘令。可是这瓷器铺子的老板不要别人，就要胭脂铺的老板娘。这可真是难为死李媒婆。所谓“媒不予寡”这个寡是说立志不娶的鳏夫和立志不嫁的寡妇，这胭脂铺的老板娘可是贞洁名单的头选之人，便是有传说这二人情投意合，也被州县官一顿斥责不敢再传。可如今这位主放着全城姑娘不要，偏要这位不敢得罪的主。真真是让人为难。
　　燕子花开，春天悄然而近。瓷器铺子的老板要用一张蝶画芙蓉美人面作为聘礼求亲胭脂铺老板娘的消息不胫而走。也不知是这一张蝶画惹得胭脂铺的老板娘放弃守节答应这门亲事，也不知是这瓷器铺子的老板一片真心动人，打动了这胭脂铺老板娘。反正，城南胭脂铺的老板娘答应了城北瓷器铺子老板的婚事。
　　八月初一是个好日子。苏州城里最大的胭脂铺子的老板娘要和苏州城最大的瓷器铺子老板喜结连理了。
　　送亲的队伍吹鼓打锣，热热闹闹的穿过苏州城。从城北到城南，说短不短，说近不近。来看亲的人站满了两边主道。不为别的就为看一看这价值半座城池的芙蓉美人面蝶画还有传闻里这一位美得不可照见的胭脂铺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