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锦 浮生梦》离锦

1、藏深雪

　　九州锦·浮生梦第一个故事
　　藏深雪
　　上
　　苏州城今年的第一场大雪来的格外早。洒洒洋洋的大雪不到半个时辰就落满了庭院。绿萝将炭盆里的银炭拨了拨，火光印着绿萝冻得发红的脸蛋，熠熠生光。子墨在这火光里越发觉得绿萝可爱，伸手摸了摸绿萝的脸。绿萝的脸上一凉，主家公子的手已经摸到了脸上。绿萝觉得浑身一个惊冷。“哐当”一声，一个青花罐子砸落在绿萝的脚边。
　　“狐媚的丫头，作践的身子也敢勾引主子？滚出去。”当家主母的气急的声音从内屋传来。
　　绿萝不敢停留忙从暖阁退出。
　　“且慢”主母的声音带着一股股的寒意“你既是一个忠心的奴才，也该为主家尽些分内之事。雨天路滑，你就为公子扫去暖阁到书房的积雪吧。”
　　虽是初雪，可今年的苏州城格外的冷。绿萝等一众丫鬟的手上都生了冻疮，遇见雪水，红肿痒痛的厉害。主母善妒，绿萝此时却不敢开口求公子。退出暖阁后便从管事那里领了扫帚往书房赶去。
　　大雪纷纷扬扬的落在绿萝的头上，扫完了这头，那头又落上了雪。绿萝的鼻尖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却是一步不敢停歇。一个时辰后雪停了。绿萝的身上已经湿透了，被风一吹便觉得十分寒冷。
　　庭院里的梅花却开的极好，香气传的极远。“小夫人在世的时候是极喜欢梅花的。”绿萝心里想着小夫人在的时候对待下人温声细语的样子，心里一暖拖着扫把往梅树下走去。
　　子墨在雪停了之后就回到了书房。身边的小丫头们看见绿萝的狼狈样子嗤嗤的笑着，子墨也不加以阻止。香案上的檀香袅袅，夹杂着屋外的梅花香气。子墨有些失神的想着那个梅花一般的女子。
　　浅浅的眉，弯弯的眼，红唇如火，像梅一样高洁却又像春水一样温柔。说话的时候温声细语像冬日里的一抹阳光。
　　“啊......”子墨的思绪在绿萝的这一声尖叫里全部烟消云散。小丫鬟慌慌张张的跑进子墨的房间，“公子公子，不好了，不好了。”
　　子墨正在心烦中，问道“如何不好了？”
　　小丫鬟哆哆嗦嗦的说道，“小夫人。。。小夫人。。。”
　　子墨从椅子上跳起来“什么？”
　　小丫鬟的牙关打颤战战兢兢的说道“是绿萝，绿萝扫雪的时候发现院子里的梅花树下有一段手骨。。手骨手骨手骨上握着小夫人的多宝梅花簪。”
　　子墨的手在哆嗦，“什么？多宝梅花簪？你确定是多宝梅花簪？”
　　小丫鬟已经在惊恐里吓得不知所措答道“是的，奴婢不敢胡说，正是老爷从九州锦里为小夫人挑选的多宝梅花簪，那上面缀着一颗樱桃子水晶是老爷专门为小夫人从西域定做的，主家只这一颗樱桃子水晶，奴婢绝对不敢看错的。可是，可是，可是。。。”
　　子墨的手更加哆嗦了，他知道小丫鬟闪烁其词想说些什么，可是那一只多宝梅花簪已经在年前作为陪葬品随着小夫人下葬了。
　　空气里不知何时散发着浓郁的梅花香。
　　书案上的墨迹已经有些干涸。硬硬的部分卷起一些褶皱。像是夏日里干枯的河床。仿佛从天际传来一阵阵细碎的步摇声。珠子碰撞的声音打破屋子里沉闷的温暖。
　　而无人研磨的墨迹竟然开始莹润起来。仿佛有一位女子在砚台边上细细的磨墨，带动着发上的步摇发出细细的声音。
　　子墨依稀觉得是她回来了。那个梅一般春水一般的女子。子墨伸出手想在空气里拥抱那个姑娘。可又觉得不妥。这个梅一般春水一般的女子，这个他想拥抱却不能拥抱的女子。子墨越发觉得气闷，大手一挥将桌上所有的东西扫落在地。砚台落地时的清脆声让子墨猛地清醒。而空气里的那一股梅香却没了踪影。
　　子墨沉重的呼了一口气颓废的坐在椅子上却看见底下小丫鬟面目扭曲。眼睛里全是惊恐。指着子墨的桌上。子墨向桌子边上看去。刚刚已经落地的砚台却又好好的爬上子墨的桌子上。无人的砚台边上赫然是一段手骨。手骨里握着那只多宝梅花步摇慢慢的划着砚台里的墨汁。而已经莹润的墨汁随着步摇的划动越来越多，越来越浓，眼看就快要溢出来。那手骨却停住了。似乎在思考怎么处理这已经满了的墨汁。只见那手骨嗒嗒作响的敲着砚台边，猛地一停，子墨来不及避闪被那手骨握着的砚台里的墨汁浇了一脸。
　　那墨汁似乎是带着滚水一般的温度，浇到子墨的脸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小丫鬟想起过年的时候家里是要杀猪的。杀猪之后是要烫猪皮好褪毛的。有的猪在被烫毛之前还没死透，却也没有太多的力气去交唤，只能发出嗷嗷的短促声。她觉得此时公子的声音像极了还没死透的猪烫毛前的短促声。可是公子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惊恐。直到一只青花瓷罐砸破了自己的脑袋，鲜血直流。
　　主家在这初雪的日子里经历了最恐怖的一天。公子子墨终于人如其名。那一台浇在子墨脸上的墨汁像是一副画皮深深的染进子墨的脸上，坏死的皮肉翻烂出来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红梅怒放在墨水当中。
　　主家的人都说公子子墨疯了。
　　外面的人都说主家主母疯了。
　　主家主母挖了小夫人的坟。据挖坟的人说，坟墓里原本应该完整的骸骨并没有了右手手骨和那只多宝梅花簪。
　　也由此牵扯出一桩肮脏的命案。

　　下
　　“这家老爷在世的时候纳美无数。直到最后一房梅姑娘的出现。老爷终于停止了纳美。这位梅姑娘像梅一样清高对待下人却像春水一样温柔。老爷怜爱无比，特意命人从西域订做了一颗樱桃子水晶珠又托九州锦镶嵌在多宝梅花簪上，作为新婚礼物送给了小夫人。
　　情不能长久，偏是宠爱。这一味的宠爱已经默默为小夫人埋下祸水。同样，女子温柔的裙裾不仅会让自己的夫君失神，也会让旁人起了觊觎之心。
　　所谓父子心性一脉，父亲的眼光，儿子的思量。在父亲宠爱这位小夫人的同时，儿子竟对自己的庶母起了无耻的心思。而自己的母亲，被这个女人抢走了丈夫，又被这个女人抢走了儿子。即使这位姑娘从未生过什么不耻的念头，却经不住女人的妒忌的狠毒之心。
　　主家老爷过世后就被那位公子的母亲这个当家主母送上了公子的床。只等让她身败名裂即使死也无法再见地下的老爷的时候送她归西。主家公子对于自己母亲的行为竟深感赞同。可是这世间的女子但凡还有一点子羞耻心便不会同意这肮脏的做法，那姑娘在初雪天里，趁着押送的伙计不注意，一头撞上了院子的梅花树。
　　主家主母对外谎称小夫人为老爷殉情了。匆匆埋葬了小夫人。原本眼红那只多宝梅花簪的各房夫人想趁机拿走那只多宝梅花簪。却不知为何那梅姑娘死后手里始终紧握着这只簪子。只好作罢。”
　　简明煦说道这里的时候，看着院子里尚未开花的红梅发出一声惆怅。“才情如梅花般高洁，性情如春水般温柔，只可惜遇人不淑啊”
　　腿上的墩墩姜小画也跟着叹口气问道“那师傅，那绿萝究竟见到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天气太冷，又被罚了那么些时候。早就昏过去了。”
　　“那那那，那个小丫鬟？？和公子子墨听见的尖叫声？”
　　“哦，据说那天在书房里的只有公子子墨一人和屋外昏过去的绿萝。后来公子子墨回想起那天的小丫鬟，眼熟的像是梅姑娘活过来了一样、、当然人们并不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