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日记》辛迪安特

3、诈尸

　　大家对着蜡像盯了好一阵子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正看着电视，艾米突然惊恐地大叫一声，手指着棺材发抖：“啊！！！快！快看啊！！！”
　　一只手缓缓伸出棺材，那只手慢慢移动，接着抓住了棺材边缘。
　　茱蒂安娜是医生，她率先去看那棺材：
　　“克莱尔，快来！”
　　“怎么回事？”
　　“活人……”
　　“这？！”
　　“我去拿药箱。”
　　“弗罗洛”缓缓睁开双眼，淡绿色的眼眸暗淡无光，虚弱地望着克莱尔，苍白的嘴唇颤抖着：
　　“爱、爱斯……美……拉……”话未说完，他又闭上眼睛，原本放在棺材边的手也垂了下去。
　　“你打算怎么办，克莱尔？”茱蒂问道，她查看一下“弗罗洛”的身体状况，给他打葡萄糖吊瓶。
　　“先把他弄醒，再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你说，他会不会是被人绑架，然后藏在里面？”
　　“我怎么会知道。总之，等人醒了再说吧。”
　　克莱尔来到“弗罗洛”身边，撇着嘴呆呆地看着他，看起来就像在守着受伤昏迷的情人。事实上，克莱尔心里想的是：让我算算，等这家伙醒了，我得跟他算运输费、开棺费、精神损失费、医药费、夜闯民宅费……
　　等了好久，“弗罗洛”终于醒了，克莱尔发现这双绿眸中只有她的影子。“弗罗洛”痴痴地看着克莱尔，轻轻喊了一声：“爱斯……”
　　这时乔伊也凑过来，不料“弗罗洛”一见到乔伊，大叫一声“魔鬼！”，不知他哪来的力气，手一挣扎连吊瓶的针头也从手上扯了下来，鲜血从手背涌出。
　　“你干什么那！”茱蒂赶紧拿起药棉按住他手背上的针孔。
　　乔伊气得对他大吼：“你才魔鬼！你们全家都魔鬼！”
　　“快去把你的吸血鬼装换了吧。”
　　“哼！”
　　“弗罗洛”稍稍冷静下来，但是他眼睛依旧死盯着克莱尔。
　　克莱尔：“你叫什么名字？”
　　“弗罗洛”看着克莱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克莱尔微微皱眉。
　　乔伊换完衣服：“喂！大叔！别这样色眯眯地盯着人家美女看好不好？！”
　　“弗罗洛”一听，脸上顿时泛起红晕，羞愧地低下头去，眼神慌乱，脸比富士苹果还要红。
　　“我、我是、堂、堂·克洛德、恩……弗罗洛……”他对着克莱尔断断续续地说着，说完又低下头，脸好像更红了。此时乔伊张大嘴巴，一副见到恐龙的样子。
　　“你从哪里来的？”，艾米也好奇得很。可是弗罗洛没有理她，好像全世界只有克莱尔一个人似的。艾米见状粗暴地推了一下弗罗洛的肩膀：“喂！我在和你说话纳！”
　　大叔回过神来，看了艾米一眼，没好气地说：“巴黎。”
　　茱蒂：“职业呢？”
　　克洛德：“什么？”
　　茱蒂：“就是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在哪里工作。”
　　克洛德：“巴黎圣母院，我是若萨的主教代理。”
　　茱蒂：“那你几岁了？”茱蒂伸出手去抚摸弗罗洛的额头，但是弗罗洛一脸厌恶地躲开了。
　　克洛德：“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小姐？”
　　克莱尔眯起眼睛：“说……”
　　克洛德像个犯错的孩子那样低下头：“我、嗯、三十六岁。”
　　艾米：“真的吗？我还以为你六十三岁了呢！”
　　茱蒂：“你有没有家人？”
　　克洛德一听愣住了，脸上随即挂上一丝苦笑：“从前，有一个弟弟，还有一个儿子……现在……”弗罗洛闭上眼睛，神色非常痛苦“什么也没有了……又是一个人了……”
　　茱蒂：“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克洛德：“约翰。他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孩子……是我害死他……是我……”
　　茱蒂：“那，你儿子呢？”
　　克洛德看着克莱尔：“他是我的养子，你认识的，卡西莫多。”茱蒂和乔伊相互看着对方。
　　乔伊抓住克莱尔的手臂将她拉到门外：“依你看，这人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被人绑架了呗。你没听他说他害死了自己的弟弟，说不定他真得罪什么人，被人追杀。”
　　乔伊白了克莱尔一眼，那眼神在说：你这个白痴！
　　乔伊：“他说他叫克洛德·弗罗洛，有个儿子叫卡西莫多！”
　　“那又怎么样？你认识他呀？”
　　乔伊狠狠跺脚，恨不得掐死克莱尔：“卡西莫多、克洛德·弗罗洛，是雨果的小说《巴黎圣母院》中的人物啊！你个傻瓜！”
　　克莱尔这下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什么！真的？是小说人物？！”
　　乔伊：“骗你干什么！你就没看过那本小说吗？亏你还是巴黎人呢！”
　　克莱尔：“你总不能要求人人都去看几百年前枯燥无味的名著吧！说！你红楼梦看到第几章了？你上次还说美髯公是关羽呢！”
　　乔伊：“……”
　　克莱尔：“难道他？……”
　　乔伊：“我和茱蒂也是这个意思。”
　　克莱尔：“难道真的是我想的那样？怎么可能！”
　　乔伊：“接受现实吧，这世界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唉。o(）＾）)o”
　　克莱尔：“那他真的是……”
　　乔伊：“不错！妄想症患者，简称——神~~~经~~~病~~~”
　　克莱尔：“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乔伊不知从何处变出一个算盘，拨动算珠：“第一，看他这样子没有完全疯掉，留着他可以征收房租、青春损失费、误工费、误学费、看护费、伙食费……”
　　克莱尔：“但是……”
　　“第二，收留他就有人帮着干活，维尔娜下个月才会回来，你应该不打算让我做饭吧？”
　　“我饱受吃肝脏之苦……”
　　“第三，咱们家的厕所好像又要堵塞了……”
　　“好了！别说了！我就大发慈悲收留他好了。记得叫他交那什么什么费……”
　　“是的长官！”
　　二人回到屋里，弗罗洛与艾米正大眼对小眼瞪着对方，不难看出弗罗洛脸上带有怒色，艾米脸上则呈现一个得意的笑容，就像看到一只被自己耍得团团转的猫咪。克莱尔给茱蒂一个眼神：又咋啦？茱蒂耸了耸肩膀。
　　克莱尔：“好啦伙计们，让我和这位先生谈谈。”
　　克莱尔坐在克洛德对面，慢慢靠近他。克洛德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克莱尔眼睛盯着克洛德胸前的十字架：“呵呵呵呵呵呵呵”，克洛德对克莱尔朝着他笑的动作大吃一惊，他嘴角抽到，特别不自在，勉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掌心已渗出汗水，而克莱尔只顾着自个儿傻笑。
　　乔伊实在看不下去了，捂着脸提醒克莱尔：“进入正题。”
　　克莱尔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嗯，那个……弗罗洛先生是吧？那个……你、想不想、留下来？我是说，反正你也没地方去，不如和我们住一块儿，怎么样？”
　　克洛德：“我、我、我……” 圣母啊！她居然让他留下来，和她住在一起！那时候，他躲在街角看他的地狱天使在阳光下翩翩起舞，内心充满欢愉与痛苦；他在黑暗的牢房中向她下跪，掏出灵魂深处爱的誓言；他在田野狂奔，臆想与她一起，在璀璨的星空下，在清澈的小河边；圣母院再次相逢，她白衣飘飘，在银色月光下，宛如天使，又似阴间的精灵；她在别人面前温和仁慈，却视他为鬼怪恶兽；她眼中只有虚幻的太阳，不知黑夜里有人为她撕心裂肺，一夜白头；她从不愿意多说一句，哪怕是一句稍微宽慰的话。他的声音让她恐惧，厌恶！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曾一度认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以为美丽的爱斯美拉达在请求他留在她身边。他苦笑了一下，这怎么可能呢？他清楚地记得她说过就连要断送她性命的绞刑架都没有他可怕不是吗？一定是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了。
　　克莱尔看他愣半天不说话，早就失去耐心了：“大叔，你倒是说话呀！我最讨厌别人婆婆妈妈的了，爽快点！你选留，还是走？”
　　克洛德被这比打雷还响的吼声拉回现实：“啊？您刚才说什么？”
　　克莱尔一脸黑线：“我在问你要不要留下啊！”
　　克洛德：“您、真的要我留下吗？”，克莱尔猛点头。
　　克洛德：“那，我听从您的吩咐，无论您说什么，我都会遵从的，真的！”克洛德心想：圣母啊！这不是幻觉！圣母听到我的祈祷了是吗？感谢主！
　　克莱尔：“啊，太好了！那就这么定了。”
　　艾米：“不是，我说……” 艾米本想反对，却被乔伊拦住。乔伊拿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克洛德。
　　克洛德：“这是？本人堂·克洛德·弗罗洛欲入住什么什么（此处中文，克叔没看懂）公寓，同意承担以下条款……”
　　这是乔伊写的一张清单合同，其中包括赔偿医药费等多项费用；需上缴房租、伙食费，洗衣服等生活费；此外，克洛德还需承担扫地拖地，洗衣做饭，端茶倒水，捏肩捶腿，修理电器等多项义务。也就是说，弗罗洛先生想留下来，就必须同意这多项不平等条约。
　　克洛德：“……本人同意以上条款，成为公寓……公共财产？……如有违约，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克洛德一本正经地看完这张，不，这条约四米长的合同，深深叹一口气，向后一仰，背靠在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那神情就像舍身取义，随时准备英勇就义的战士，仿佛在说：“来吧！再多的坑我也从了(┬＿┬)”
　　乔伊：“那，大叔，快签字吧，要不按个手印也行。”
　　克洛德：“我有个条件。”
　　艾米：“什么什么，你居然还要谈条件！”艾米对克莱尔耳语：“这家伙不傻啊。” 克莱尔：“人家是疯了，不是傻了，疯子和傻子有一定区别。”
　　克莱尔：“说吧，什么条件？”
　　克洛德指着乔伊和艾米：“我绝不给这两个男孩当仆役！您和他们是什么关系？你们一直住在一起吗？”
　　艾米和乔伊睁大眼睛，用食指指向自己。艾米留着直黑的蘑菇头，身穿白色浴袍；乔伊一头染过的深栗色短碎烫发，穿着格子衬衫。众人面面相觑，终于，茱蒂安娜再也忍不住了：“啊哈哈哈哈哈！”，她边捂住肚子边咳嗽：“哈哈哈哈哈！两个男孩！啊啊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最后笑得直接蹲下去继续笑，其他三人皆用鄙视的眼神看她。
　　克洛德：“这两个丑陋无知的家伙……”
　　艾米冲上前，一把抓住了克洛德的双肩，使出了全身力气，玩儿命似的摇晃他：“你说什么！你哪只眼睛看见本小姐是男的！敢说我丑陋无知！找死呀你！” 在这种剧烈摇晃之下，克洛德脖子以上被迫与肩膀作反方向前后摆动，形成一幅奇异的画面。
　　乔伊立刻上前拦住艾米，手臂搂住艾米的腰硬把她往后拖：“冷静！冷静！别跟他一般见识。”
　　等艾米的手从克洛德肩上收走，他拍打了下肩膀，好像要拍掉被艾米碰过后衣服沾上的灰尘，顺带整了整被抓皱的衣服，一脸鄙视地看了艾米一眼，盛气凌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冷笑：“就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乔伊猛地掐住克洛德的脖子，与此同时，穿着拖鞋的左脚踩上克洛德的左大腿并站立，几乎整个人的重心都落在克洛德腿上，虽然她只有八十几斤：“你、给、我、再、说、一、遍！”
　　克洛德：“呃……放、放、开、呃呃……”
　　由于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克洛德身下的折叠式躺椅终于支撑不住塌了下去，把两人都摔在地上，准确的说，是把克洛德摔在地上，因为乔伊依旧踩在他身上。
　　“啊！上帝！”克洛德吃痛喊了一声，他的腰正好摔在躺椅的一根钢架上。
　　乔伊则将右膝盖抵在克洛德的胸口上，双手再次用力，大有和他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把话说清楚！不然老子、掐——死——你！”
　　克洛德：“呃呃……来、人……救、救命……呃……”
　　茱蒂：“呀！快停下，要出人命啦！艾米，快拦住她！” 在无法拉开乔伊后，茱蒂只好向艾米求救，只见艾米傻愣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的两人。她被乔伊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突然，艾米大喊一声：“我、来、也！”，她跑上前去，用左脚踩克洛德的右腿，右膝盖跪着压住克洛德的左臂，双手按住克洛德的另一只手，瞧这架势，她们俩是下定决心把弗罗洛先生大卸八块了。很快，弗罗洛先生动弹不得，只能默默接受这种折磨……（汗）
　　茱蒂对克莱尔说道：“你快让她们停下来呀！”
　　克莱尔：“嗯。”，克莱尔缓缓搂住茱蒂的肩膀，微笑着看着她：“今天天气不错呀，来，咱们逛街去。”
　　茱蒂：“………………”
　　两人欢快地出门了，身后传来骂声和微弱的呼救声……
　　弗罗洛先生就在折磨中度过了他苏醒后的第一个晚上，明天还有很多未知的遭遇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