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小圆之失落的筹码》想啊想啊想

7、接近目标的条件

　　“……C.C.她，不是我们的敌人……”
　　再次从回忆中醒来，圆看到C.C.戏谑表情下诚挚的双眼。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尽力将各种情绪驱赶出大脑，圆缓缓地说：
　　“食蜂最后的遗言完全无法理解，而且也不排除被你做了手脚的可能性。想要让我相信，你必须拿出更多的证据。”
　　听到这样的要求，C.C.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随即她面容一整，开始了这一场她仿佛期待已久的答辩。

　　圆，你认为我是你的敌人，唯一的原因就是，我杀害了众多的魔法少女，或者说是“战姬”吧，毕竟，你我都已经早已远离了可以称得上少女的年龄。
　　包括这里的225位，你曾经的战友，以及更多，你所不知道的。
　　九百多年以来，死在我手中的战姬，总数是——整整五百人。
　　但是，圆，你要知道，杀人只是一种单纯的行为和手段，无所谓善恶。或许简单的将杀人归为恶行，可以有九成九以上的正确几率，但想要保证对具体个例的判断绝对正确，还是应当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而不是依赖这样概率性的经验论断。
　　而想要具体的分析一个行为的正确与否，首先你要有一个确定的判断标准。
　　你似乎下意识地选择了道德作为标准。
　　从本质上讲，道德是一种行为规范，其制定出来的目的，是为了维护一个群体的利益。
　　我们从小被灌输的道德，都只是适用于普通人、维护由普通人构成的人类社会的整体利益的。而在计算中引入战姬这个变量之后，很容易就能发现这个仅限于普通人的道德已经不再适用了，我们需要博弈出新的行为规范，来维护“战姬+人类”这个新群体的利益。
　　或许存在其他答案，但想来在你眼中，这个利益的大方向，毫无疑问的、最优先的，只能是反抗孵化者的压迫。所以，理所当然的，对于战姬来说，评判彼此行为正确与否的唯一标准，就应当是看它是否有利于“反抗孵化者”这个最终目标。
　　也就是说，我杀死一位战姬，只要这位牺牲者的存在，对于“反抗孵化者”来说是有利的，我的这个行为就是错误的。
　　所以现在问题简单了，圆，请你认真的思考一下，我所杀死的这些战姬，她们的存在有利于“反抗孵化者”吗？她们对“反抗孵化者”事业做出过哪些贡献？你能说出任何一位的哪怕任何一点成果吗？
　　呵呵，都不用仔细回想，连你们整个反抗战线，几百年来都可以说是毫无进展，原地踏步，就不要说你们组织中的某个人了。
　　我所选择的牺牲者，对于你的反抗大业，都是并没有什么贡献的。或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苦劳产生的成绩，总是微乎其微的。
　　但是，在另一方面，这些人，不，应该说是你们反抗战线的每一个人，在贡献着微薄苦劳的同时，也在对整个反抗大业，持续的产生负面影响。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还挂着“反抗战线”的名字，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无时无刻的不在警告孵化者：我们会起来反抗；提醒孵化者：还有反抗者存在。
　　在你的组织里，只有极少数人，其存在的正面意义可以盖过这种负面影响，你，食蜂操祈，还有早期的几个元老。而剩下的人，都被我列入了牺牲者名单：
　　那都是些死去比活着、不存在比存在，更有利于我们的最终目标的人。

　　C.C.的答辩告一段落，圆不知何时已经颓然的斜靠在座椅上，神色沮丧中却也带着几分释然。沉默良久，她终于缓缓的摇了摇头，苦笑着说：
　　“是的，这都是我的责任，我的错……是我举起了反抗的大旗，却始终没有带领她们找到出路……”
　　终于说出口的自责，让圆仿佛挣脱了心中的枷锁，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她抬起头，闪亮的双眼凝视着自己的对手，语气重新坚定起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是正确的。或许，反抗战线的存在本身，真的会有坏处，可你杀死众多战线成员的行为，同样也是具有负面影响的。我们会很容易的将你的行为解读为，这是孵化者对反抗者的威慑，旨在打击人们的反抗意志。”
　　“确实，任何行为，相对于任何目标而言，都不会只有单一的正面影响或者负面影响，都需要一分为二的看待。而只有综合正反两个方面考虑，才能得到全面客观地评价。”
　　C.C.赞同的点了点头，这一点质疑在她的预计之内：
　　“我的杀戮行为当然有负面作用，但影响毕竟是有限的。我知道，只要还有你在，反抗的火种就是不会熄灭的，我的行为再怎么反动，终究也只是暂时性的削弱而已。而在目前的情况下，我判断，与维持壮大反抗意志相比，更加重要的，更刻不容缓的，是找到反抗的方向。”
　　“你的意思是，你杀死那些魔法少女……战姬的行为，是在寻找反抗的方向？”
　　圆微微眯着眼睛，用危险的眼神质问着。
　　“是必要条件之一。”C.C.点头，回以坦荡而清澈的目光。

　　圆，在最初反抗战线的成立宣言中，你指出了你们的行动纲领：第一收集情报；第二壮大自身；第三削弱敌人。
　　这本来是非常正确、非常具有指导意义的理论。
　　但遗憾的是，包括你在内，你们没有将这些纲领，坚决的贯彻下去。
　　在收集情报工作长期缺乏进展的情况下，你们逐渐改变了行动方针，偏离了正确的路线。凭着自己浅薄的经验和幼稚的想象，你们盲目的开展了一个个妄图一劳永逸一步登天的所谓行动。
　　必须承认的是，因为孵化者的预防措施，你们想要收集到哪怕一星半点有用的情报都是极其困难的。多半都是靠猜，或者道听途说。所以当年，你听到了一个不靠谱的谣言，就毅然在外太空漂流大半年去登陆月球，因为在所有的不靠谱的信息中，那已经算是最合乎逻辑的一条了。
　　但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更应该将收集情报，当成是最优先的工作和最首要的目标。
　　我们不是近视眼，虽然看不清敌人的面目动作，但至少能大致确认敌人在哪里，只要攒足力量一拳挥过去就好；我们是瞎子，完全看不见敌人的所在，盲目挥拳只会平白消耗体力。在用任何方式探知到敌人情报之前，我们最好什么都不做；甚至于因为敌人知道我们是瞎子，所以最好连防备的意图都不要流露，用最恭顺的方式削弱敌人的警惕心理。
　　这也是我成为“孵化者的走狗”的理由——收集情报，还有比这更好的方式吗？

　　我为孵化者工作了九百多年，积累了很多极具价值的情报。但我只是一个人，力量微乎其微，而且，作为走狗的我，也有必须遵守的禁令。我可以对你们心怀同情，但我绝不能做出有碍孵化者的行为，当然就更不可能像你一样，在世界上肆无忌惮的宣扬你的反抗思想。
　　而你之所以可以这样自由，根本原因就在于，你拥有让孵化者忌惮的力量。
　　所以，理所当然的，为什么不将我的情报和你的力量结合起来呢？理论上来说，如果我和你的目标一致，那么，我就应当尽快的找到你，进行充分的交流。只有这样，我们才最有可能找到反抗的方向。
　　但是，很显然的，这样的事情，三百多年来一直没有发生过。即使你曾经非常努力的全世界通缉我，但直到今天，我才第一次站在你的面前。在这之前，我不但没有接近你，反而一直在回避你。
　　你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这是因为，孵化者不允许我和你见面，不允许我们之间有任何形式的交流。
　　你应该知道，你一直以来就是孵化者的重点监控目标，因为你有可能对孵化者形成威胁。
　　你的资质是有史以来，不能说最强，应该说是最破格的。最强可能只比第二名超出少许，而破格意为超出计量范围，连孵化者也无从估算，你资质的上限究竟在哪里。
　　因为这无可估量的资质，你的愿望能达成的效果，也是几乎没有上限的，能够对孵化者构成威胁的。
　　而即使在你许愿之后，你同样有对孵化者造成伤害的可能。你的魔力总量足以毁灭这颗星球，你的契约能力，甚至至今尚未被完全解析。
　　可以说，你一直处在孵化者的严密观察和监控之中，一切行为都会有孵化者进行分析和安全评估。
　　而我试图靠近你的行为，很遗憾，没有通过安全审核。

　　驳回的原因大致有三点：
　　第一，是孵化者对你的能力不够了解。
　　即使它们诱使你草率的许下愿望，但你那破格的资质，也足以从最简单的愿望中，演化出超出想象的契约能力。你的未知的契约能力，有相当的危险性，和更加宝贵的研究价值。因此，为了排除干扰，我这个不确定因素，就必须和你保持距离。
　　这个原因，大约在两个半世纪之前就失效了。
　　我精心设计的谣言，让你踏上了长达十个月的外太空之旅，在这艰难的旅程中，你频繁的、充分的、多方面的展现了你对自己能力的理解，让孵化者对你的能力有了足够完整的分析数据，已经可以建立大致的理论模型。
　　最终，它们判断，以现代人类文明的数学和物理学水平，你无法得到足够先进的数学工具和正确的理论物理模型，因此也不可能掌握对孵化者构成威胁的能力使用技巧。
　　在孵化者眼中，你已经不再那么不可控。

　　第二，是它们对于我的行为限制。
　　我相信，我获取情报的计划，我的最终目标，孵化者绝对是知情的，我不可能获得它们的完全信任。只不过因为一直以来我从来没有触犯过禁令，始终在完成它们发布的任务，做对它们有利的工作，兢兢业业的扮演着“孵化者走狗”的角色，所以，它们给与了我一定程度的自由——选择任务的自由。
　　它们会把一些我能力范围内的工作，当做任务发布给我，并不强制要求完成，但如果我要得到想要的情报，就必须完成任务来换取。就好像游戏一样，完成任务可以获得一定的积分，我可以用大量积分换取特定情报，或者累计积分提升权限，从而得到权限内可以得知的基础情报。
　　任务数量很多，遍布全球，几乎有战姬的地方就有任务。我想到哪里旅游，只要接那里的任务就好。但有一点例外：你的所在附近，不会有任务；即使原有的任务，在你到来后也会冻结。
　　没有任务，我就没有出现在你的面前的理由和可能。
　　这个原因，大约一个世纪以前就被我克服了。
　　没有任务，我可以自己设计、自己提出、自己申请任务。
　　当然了，任务内容必须要是对孵化者有利的，并且不可替代的，只能通过正面与你交流的方式来完成，不能是其他形式，更不可能是其他人，只有你才能做到的。
　　我设计的任务内容是：尝试说服你，接替我的工作。
　　对于孵化者来说，有一个像我这样，知道真相后还心甘情愿为它们工作的人，是有利的。毕竟，很多时候，以魔法少女前辈的身份出面，更容易赢得信任，更方便开展工作。
　　但我的生命是有限的，虽然有“不老不死”这样的名号，但事实上，我的契约愿望，只能带给我大约一千年的生命。
　　对它们来说，我的位置，确实需要一个后继者。
　　而真正称得上“不老不死”的你，当然就是最好的人选。
　　所以，我被允许，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五十年里，可以开始这项培养后继者的任务。

　　阻止我接近你的第三个原因，是权限。
　　即使大致排除了你的危险性，你依然是一个具备极高观察研究价值的个体。你的附近会被划为特殊区域，即使有任务在身，也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进入。
　　之前也说了，想要提升权限，就必须完成任务积累积分。而想要在有生之年获得这个特殊权限，我就必须完成大量的高积分任务。
　　它们发布的任务，数量虽然众多，类型却只有那么几种，全部都与战姬有关。而积分最高、远远高于其他类别的，就只有那些抹杀违规战姬的任务——只要完成这种任务五百次，就可以攒下足够的积分。
　　或许，这也是孵化者逼我交的投名状吧……
　　这个原因，我在十天之前，刚刚排除完成。
　　——为了达成“站在你的面前”这个阶段性成果，杀死五百名违规战姬，是唯一可行的实现方法。

　　浓重的无奈与忧伤，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弥漫在整个房间中。
　　C.C.仰起头，仿佛在透过天花板，凝视那遥远的星辰；不知何时，圆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几次她蠕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总被哽咽的咽喉阻塞在胸中，只觉得一股郁郁之气无处发泄，几欲发狂。
　　良久，情绪渐渐平缓，圆终于闷闷的问：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来找我，又有什么用呢？真的让我接替你的工作吗？”
　　“这是最后保险。”
　　用幽深的目光迎着圆沉闷的神情，C.C.用一如既往的冰冷理智，正声回答：
　　“我当然要追求更好的结果。”
　　“所以，在最开始，我问了那个问题：‘你，还记得晓美焰吗，鹿目圆？’”
　　“小焰？和她有什么关系？她都已经死了三百多年了？”圆紧锁眉头，不解的问。
　　“看来，圆，你了解到的情报真的太少了。”C.C.轻轻摇头微微叹息，“晓美焰，是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