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小圆之失落的筹码》想啊想啊想

12、无人喝彩的独舞

　　“……接下来，今天向大家介绍一位转校生……”
　　接到老师的示意，她再一次走进了这间熟悉的教室。
　　尽管是已经无数次经历的场景，她的动作依然略显僵硬。
　　很快的，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来到讲台中正，她深呼吸，压抑心底的颤栗，转身，迎向一众少男少女热切的眼神。
　　还好。她想。虽然略有失常，刚才的表现，还属于一个转校生的正常范畴之内。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微微抬头，她扫视整个教室，几乎是第一时间，在人群她中发现了那久违了的熟悉身影，那是三个半世纪后的重逢。
　　只是，这一次，不敢让目光留驻，她强迫自己不做停顿，迅速低头，将整个的动作局限在“怯生生的抬头看了一眼”这样的程度。
　　透过眼角的余光，她看到那位少女惊讶的神情。她知道，那是因为前一天晚上，那位少女的梦中出现了她的身影。
　　梦是安全的。她确定。也只有梦是安全的。
　　然后，她转过身来，又一次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晓美焰”。
　　眼睑低垂，压抑隐隐发热的眼眶；她在心中默默念诵着少女的名字，却紧紧抿著嘴唇，生怕下意识的颤抖，会从口型上暴露些什么。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课间，好奇的女孩子们围了上来，打听着新转校生的种种八卦。
　　强压着心中的不耐，她笨拙的回应着。人缝中，看到小圆怯怯又跃跃欲试的目光，她微笑着点头略作回应，就又被其他人卷入问答的漩涡。
　　行为分寸必须小心设计，不能过分亲密，却也不能突兀的故意疏远。
　　她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绝对不能操之过急。
　　必须是用最自然的方式，融入到少女身边。
　　或许可以用制造巧合的方式加速。但也不能太过频繁。
　　不过，至少第一天，应该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的。
　　放学的铃声响过，她装作不胜烦扰的样子，有些狼狈的摆脱好奇少女们的纠缠，抢在小圆之前离开了教室。
　　我不需要跟着你。她想。我知道你会去哪里，会遭遇什么。
　　就让我们在那里偶遇，以此来展开这最后一次轮回。

　　视野之外的阴暗角落里，她感知到了又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如猫似兔的纯白生物，有着可以在第一时间俘获无知少女泛滥爱心的可爱外表。追逐着她的步伐，小可爱在建筑和花木间纵跃，套着金色圆环的长长耳朵上上下下的飘荡在身后，显得异常憨态可掬。
　　但她知道，这些都是假象。
　　这个名叫丘比的生物——或许连生物都不算——是一台冰冷的机器。在最能勾起人们感性冲动的完美外表之下，是纯粹而冰冷的理性和逻辑。
　　面对这样的思维机器，她喜爱过也痛恨过，维护过也追杀过，但最终，彻底冷下来的心，让她学会了最合适的应对方式，那是同样的纯粹理性的计算：将它们的存在这一因素转化成质量有限的砝码，和所有其他相关因素的砝码一起，放在思维的天平上称量。
　　比如说现在。
　　被这样的东西盯上了。她心中微微一凛。
　　身份，暴露了吗？她暗暗思索。
　　按照一直以来的行为规律，它们不可能这样严密的监视每一个普通人，被这么专门的盯上一定有特殊原因，或许它们确实已经发现了我身份的异常。
　　但也有其他可能。毕竟，已经太过靠近了，它们很可能已经大大提升了小圆周边范围的警戒等级，任何接近到一定距离的目标，都要受到仔细排查，当然就不会遗漏我这个突兀出现的转校生。
　　不过，即使已经被注意到异常，也没有关系。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当她出现在这个世界线的时候，她知道，每时每刻，她的存在本身都在向外界泄露着信息。
　　这些泄露出的信息，她不知道它们能够收集到其中的多少，但她会用最保守的心态，按照百分之百来对待。
　　是的，她假设，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每一个微小的动作和表情，都在它们的监控之中。
　　在这样的状况下，她强迫自己成为一名演员。
　　不需要像完美的演员一样，演绎无数各自不同的角色；她只需要扮演自己这么一个身份，却需要用完美的演技，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她必须谨慎，因为她绝对输不起。
　　身份的暴露是预计中迟早的事。即使它们真有能够一眼将她看穿的手段和技术，她也丝毫不会惊讶。
　　但暴露，并不意味着公开、挑明。
　　她知道，她的身份很奇特，或许也已经被它们知晓。但正是因为如此，它们才会愈发的好奇，这个并不少见的身份，却完全没有与之相匹配的来历，这是一个难以解释的现象，这是一个很有价值的、值得隐藏的秘密。
　　在这样的前提下，只要它们认为，她不知道自己身份已经暴露，她不知道自己正处于严密监控之下，它们就不会主动逼迫，而是静静的等待她露出破绽。
　　于是，她就可以在它们眼前，理所当然的作出一系列试图隐藏自己身份、伪装成普通人的行为。
　　在公开身份之前，她所泄露的只是有关这个身份的信息，或者说，她可以用隐藏身份的名义，将她泄露信息的范围，自然的限制在仅与她身份相关的领域，而不会涉及到那枚，绝对不能失落的筹码。
　　因此，不得不公开身份的最后期限，越晚越好；使用这个身份附带能力的时间，越短越好。
　　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她要尽可能的尝试使用其他手段解决问题，使用其他方式进行战斗。
　　而且，最重要的，这一次，她要试着学习那位前辈的行为方式，离开台前的明亮灯光，将自己变成幕后黑手。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这里是见泷原町最大商场的某处正在整修的楼层。装作迷路，面带迷茫的她来到这里，在楼梯口小心地张望着。
　　距离魔女结界展开还有一分钟。
　　即使这次没有她的干扰，身后也依然传来了少女们迟疑的脚步声。
　　没问题的。她这样想着。这一个月是我的主场，而且，还有前辈的成功经验珠玉在前。
　　所以，她轻轻转头，用余光扫过陪在小圆身边的另一位元气少女。
　　抱歉，美树沙耶加，这一次，要轮到我，把你当做棋子了……
　　战斗结束，不出意外的，用枪械支撑了一段时间之后，巴麻美前来救场。
　　这是小圆与世界真实的初次接触。
　　我知道，它们的行动已经展开，不完成契约绝不会结束。
　　在这种时刻，我当然要远离聚光灯的范围，躲在黑暗的角落，安静的独舞。
　　之后的几天，借助并肩作战的经历，我自然而然的融入了小圆身边的小圈子。
　　然后，只需要不着痕迹的怂恿一下，轻轻一推，原本就跃跃欲试的元气少女，立刻就主动跳进了了那个无底深坑。
　　短短一个星期，我见证着美树沙耶加，满怀希望的纯洁心灵，轻易的被迷茫笼罩，被愤怒左右，被绝望吞噬，最终堕入深渊。
　　这是命中注定的必然。即使是我也不能、不会去改变这个结果。
　　唯一能够拯救她的人，这一次，无法出现在舞台上。而即使她来了，救下了她，也不过是为了更充分的使用这枚棋子。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本来资质平平的美树沙耶加，堕落后转化的魔女却异常强大。
　　震惊迷茫不知所措的巴麻美，初次讨伐被轻易击退，身心俱疲。
　　然后，在我不经意的提醒之下，她赶忙请来了同在这个小镇出生的战友，佐仓杏子。
　　巴麻美、佐仓杏子和我做主力，小圆为辅助，第二次讨伐终于达成目标，然而，却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如我所料的，有人质问丘比，试图更进一步了解世界的真实，却被扑面而来的黑暗现实，砸得精神崩溃。
　　一如曾经的命运。
　　早有准备的我，可以精确的选择制止巴麻美的时间和方式。
　　我用迫不得已的形象，在最危险的关头，放弃对自己身份的隐藏和伪装，将已经陷入疯狂、开始无差别攻击、却还来得及造成伤亡的巴麻美，直接一枪终结。
　　是的，不管它们是不是已经发觉，我的身份终究不可能永远隐藏，早晚要显露在小圆面前。那么，选择一个最自然的、最不会引起怀疑的自曝方式，就是计划的必然。
　　因为主动自曝，它们也只会在维持形象的前提下，和平的前来询问。
　　而我。也只需要做出不堪回首的表演，就可以顺利成章的抛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暂时消除它们对我的疑虑。
　　为了配合那套说辞，我必须选择极度吝惜魔力的战斗方式，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魔力上限；也要将我那久经训练炉火纯青的消除存在感技巧，当做契约能力反复展现。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失去了巴麻美，佐仓杏子在我的劝说下留了下来，继承这座小镇守护者的位置。
　　我没有那个人的能力，无法救回美树沙耶加进行再一次利用，只能按照预案启动下一枚棋子。
　　对于佐仓杏子，我知道她的愿望、她的遭遇、她的理念、她的心结。在随后的共同相处战斗中，我潜移默化的向她灌输早就准备好的思想，一步步一点点的将她推向那个位置。
　　终于，当不可抵挡的魔女之夜将一切矛盾激化之后，在小圆不得不准备许愿的时候，在我的暗示下，佐仓杏子在最合适的时间违反了禁忌，接着，在我的枪口下，以最合适的方式死去。
　　我眼眶酸涩，牙关紧咬，却必须不动声色，就像曾经的某个人一样。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接下来，就是聚光灯下，属于我的最后一段独舞了。
　　曾几何时，我还有过天真的幻想。可即使是做到了最好的那个人，得到的，也只不过是那样的一个结果。
　　所以，即使表面上是那样的慷慨激昂义无反顾，我知道，这只是表演而已。
　　不知道那唯一的观众，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这场表演，又究竟能不能读懂我的舞姿的喻意？
　　早已排练过千百遍，熟极而流的我，在演出的最后时刻，情不自禁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