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直男痔消后》桃源城

3、是男是女

　　那么，客厅里的杂物都有哪些呢？这种类可就多了。比如新鲜几次就弃用的哑铃、单杠、跑步机，淘汰的台式电脑、人体工学椅、煮茶的各种用具，买了又闲置的电饭煲、微波炉、烧烤架，为了健康所购入的护腰的、按摩肩颈的、恒温泡脚桶……一层楼梯口侧方甚至还摆着一张乒乓球桌。张大成曾试图邀请其他租户跟自己打乒乓球，可惜人家大多表示：

　　“不会。”

　　“不会我教你嘛。”

　　“太累了，不想玩，只想躺着打王者。”

　　乒乓球桌于是成了杂物桌，上面堆着各种纸盒子。有的盒子打开，里面是臭鞋；有的打开，里面是各种弃用的电子产品配件。

　　一年前朱阶搬进一层的次卧时，客厅就是这么个杂乱情状。

　　那天张大成看见隔壁次卧房门大敞，有人在里面弓着腰背对着门口拖地板。张大成见对方披散的长发因为拖地动作而一甩一甩，心想原来是个妹子。他犹如大水缸一样往人家门口一戳，瓮瓮地跟人家打招呼：

　　“嘿，搬来的呀。”

　　朱阶听到有人说话，手扶拖把扭头一瞥，视线中映入一个胡子拉碴，毛臂毛腿的壮汉，他差点以为是外国人。等他站直了身子，扳正了头脸，细瞅其面，发现其五官轮廓并不深邃，黑框眼镜之后的眼珠子也不是彩色，这才确认其是地地道道的本国人。

　　“嗯，是的。”朱阶抛出一个礼貌的、应酬式的标准微笑，回过身，弯着腰，继续拖他的地。

　　张大成见到朱阶正脸时，先是被其过于立体的五官惊讶到，接着是被声音惊讶到。因为那声音，怎么听怎么都是个男人的声音。回头再看其面，又似乎男女皆可，如果是女，就是面部有点男相；如果是男，就是面部偏向温柔。从面相反推声音，又觉得这声音是男是女也都可能，如果是女，就是嗓音近于粗哑；如果是男，就是声线偏于柔和。

　　张大成因此而困惑住了，好像直接问对方是男是女也不大礼貌，他纠结地在那站半天，最后嘴里蹦出了一句：“哎，你会打球吗？”

　　“不会哦。”朱阶倒退着，拖着地，说。

　　“什么球都不会啊？”张大成心想，不会有男人能拒绝得了球吧？不会打球，所以是女的？。

　　“只会乒乓球。”朱阶随意地说。

　　张大成的眼睛且亮且困惑：“哎，这么巧的嘛？咱们屋里有个乒乓球桌不知你看见没？都让杂物给挡住了。我这里有球和球拍，要不要一起玩？”

　　“可以啊。”朱阶地已拖到门口，他回身立定，跟张大成近距离对视一眼，再次冲张大成露出一个真诚度提升10%的微笑，“借过，我去洗个拖布。”

　　张大成再壮也不至于把整个门口堵死，显然是朱阶不想跟张大成贴太近，所以才出言叫其让位。

　　张大成却没有领会到朱阶的心思，他像张死面饼子一样只微微旋面，虽是侧着身子却仍堵在门口。他嘴上说着：“哦好，你去，你去。”

　　朱阶没有再说什么，只将拖布一提，举在他与张大成之间，身子一侧，从张大成面前擦过去。他感觉到拖布底端拂在什么东西上，却佯做不知，自顾向卫生间走去。

　　脚背上感觉到凉意，张大成低头，眼瞅着朱阶的拖布拖在他的脚上。他本想后退避开，可是后背是门框，他意识到应该脱离门框，于是向门外迈步，穿着拖鞋的脚丫子倒像追着拖布一样又遭了一遍湿凉。

　　张大成瞅瞅自己的笨脚，又瞅瞅朱阶的拖布，暗想：无事，拖布是新的，不脏。

　　这新拖布显然是朱阶自己购买的，因为此前卫生间里是没有拖布的。没有拖布，张大成怎么做卫生呢？答案很简单：他不做卫生，脏着。

　　对卫生不敏感的张大成也不在乎脚的感受，被拖布拖一下而已，且不去管它，去球桌那边收拾杂物要紧。他急着把球桌上东西赶紧清空，好腾出空地来，以便日后玩耍，等收拾完球桌还要四处搜寻不知被他塞到哪个旮旯的球拍，正需好一通忙碌呢。

　　张大成忙碌得高兴呀，他苦等多年，可算要有球搭子了。他以为新租客的到来是天赐良缘，却不知良缘看他不顺眼。

　　原因很简单，朱阶有洁癖，他嫌弃张大成。

　　这天是周六，张大成难得不加班，睡了个好觉。他这起床还没多久，穿着皱巴巴的睡衣，脸也没洗，牙也没刷，胡子拉碴，头上乱蓬蓬的头毛张牙舞爪，各自为战。这一邋遢形象还不是朱阶嫌他的终极缘由，因为洗脸刷牙这种事每天总要做的，早点晚点还不影响，终归不是陈年污垢。真正让朱阶打低分的点在于张大成的拖鞋。

　　朱阶看张大成第一眼时，看到的先是毛腿，然后是毛腿下的那双脚。朱阶的视力相当好，因此他清楚看见张大成拖鞋上那看似已经无法再清洗干净的污垢。光是看那双拖鞋，朱阶就觉得这人的脚丫子怕是已经腌入味了，他猜测张大成洗澡时可能都不洗脚的。

　　朱阶这人有一点，他心里嫌弃，面上却不显，嘴上照样客客气气的，很是慈和，他就是那种你想跟他吵架都吵不起来的人，甚至都不好意思冲他大声说话，因为那会让你觉得大声讲话的你粗鲁野蛮。明明嗓音不洪亮，语调甚至有些轻飘飘，可是朱阶讲话时就是有那种让你忍不住仔细倾听的魔力。讲话时的朱阶吸引人的点不在声音，而在他营造出来的特殊氛围。他让人感到信赖，感到安定，凡事到他手上，尽管听他安排就行了，跟着他的节奏走，一步一步来，一切都会好的。

　　那么，朱阶这派头难道是与生俱来的吗？非也。谁能想到，小时候的朱阶是个嗓门嘹亮的爱哭鬼呢。他是中学以后才慢慢稳重起来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小时候太过爱哭，嗓子被他给哭坏了，自从变声期开始，他的嗓音就再也没清亮过了。而少年时的他不仅经历着嗓音上的折磨，另有一件事也沉沉压在他心头，让他不能放松。那便是他的性取向，他发现他喜欢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