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书难寄胭脂泪》不笑猫三三

32、第三十二章 刘锦回到长

　　刘锦回到长门殿时，幽若焦急的迎了上来，左右确认她完好无损这才将一颗悬着的心落下。正想伺候她用晚膳时碧玉急急忙忙跑了进来，碧玉身为宫中老人，此刻却面带急切，脸上挂着泪痕。
　　“公主，您快到正殿，翁主，翁主醒了。”
　　“母后醒了？！！！幽若，芍珍，快走！！”刘锦闻言十分激动，她连衣服都来不及换飞奔至正殿。待走到正殿门口时，想起怕陈皇后担心，这才停下脚步深呼吸几口调整了气息，又把衣服都仔仔细细的理了一遍，生怕有半点地方不妥。
　　陈皇后昏迷数十天来这是第一次苏醒，刘锦迈进正殿时只见她正坐在床榻上，一旁太医正细细为其诊脉，见刘锦进来陈皇后示意她赶紧过去。
　　“母后，你大好了？！！”刘锦见她面色红润，开心的惊呼道。却不想周围唯有陈皇后微笑着，而服侍在一旁的宫女都面露悲伤，就连匆匆赶来的幽若、碧玉等人脸上也满是泪痕。
　　“幽若、碧玉，锦儿留下，你们都出去吧。”陈皇后说了一声，一屋子人答了一声诺也都鱼贯而出。
　　“母后，你才刚刚醒转，先躺着休息会儿，阿锦就在这里陪您。”刘锦边说边上前想扶她躺下，却不想被她拂开了手。
　　“跪下！！”陈皇后语气肃穆，从未见过她发火的刘锦被吼得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幽若急忙上前拉着她跪倒在地。
　　“母后，您别生气。”刘锦见她生气的模样被吓了一跳
　　“平日里纵容你是因为你尚且年幼，又从未经历世事；想着你大些便能成熟些，不再如此任性妄为，而今日你竟敢只身前往皇宫！宫中虎狼之地，若你今日被发现，即使你不在乎母后的性命，也该考虑考虑长门宫上上下下数百人的性命！！”
　　“母后，阿锦，阿锦只是去求父皇，求父皇再见您一面。阿锦以后再不敢了，您别生气。”刘锦被她一吼，眼泪滴滴掉落，她为自己思虑不周而羞愧，也为见到父皇时的场景所愤怒，更为母后所不值！
　　“我与你父皇之事早以命定，世间男儿兼薄情，何况是当今天子？锦儿，你还小，待长大些便会明白的。幽若，扶公主起来。”陈皇后一时生气也是为了她冒然涉险，而今见她认识到错误也就心软不忍再责罚，陈皇后心知自己今日苏醒怕已是最后一次清醒，望着面前娇俏的女儿，心中万分不忍，但还是狠狠心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话语。
　　“幽若，碧玉，你二人自幼便跟随我，虽名为主仆确早已情同姐妹，而今日阿娇还有一事需恳请二位帮忙。”
　　“奴婢不敢，翁主但请吩咐！”幽若与碧玉忍住心中的酸涩，俯身跪地，而站在一旁的刘锦终于感到不对劲，这样的场景为何就像在交代身后事一般，她刚想出言阻止，却见陈皇后剧烈的咳嗽起来，也不敢上前再说任何话语，只能任由眼泪夺眶而出。
　　“云中盟大小事已有神荼照料，可保将来衣食无忧。锦儿性格单纯且是非黑白看不太清，恳请二位日后代为照料，幽若，今夜你便带着锦儿离开长门殿吧，从此往后万不可再与任何皇室贵族相接触，只求做个平安人！”
　　“不，母后，阿锦不走！”刘锦听到这里终于听不下去大吼出声，幽若急忙拉住她示意她别再出声。
　　“锦儿，母后这一生最为快乐的便是这几月，能与你有生之年再见母后死而无憾了。答应母后，做个平凡人！离开这深墙高院！”陈皇后拉着刘锦的手死死相扣，幽若碧玉在旁一个劲的示意刘锦赶紧答应。
　　“母后…”
　　“答应母后，做个平凡人！”
　　“阿锦，阿锦，我…”刘锦尚未说完整句话，只见抓住自己的那双手陡然松开了力气。低低的垂在床榻边上了无生气，刘锦呆愣着看着这一切，似是不可置信，一个劲的拿起她的手想让她抓住自己，可那双手却软弱无力不带任何生气。
　　“公主，翁主去了！”幽若捂着嘴低声啜泣，碧玉早已扑到在地上。刘锦似不敢相信伸手去探陈皇后的鼻息，却见隔了半响也丝毫感受不到那温热的气息。她终于明白，这个温柔如初，总是对着自己浅笑的女子真的离开了。从今往后世间再无这样一人，嘘寒问暖，不计回报的对自己好。
　　幽若与碧玉最先闻到一股烟味，急忙跑到窗边一看，只见正殿不知何时竟然起火了，而屋外竟然连一名仆从都没有。
　　“公主，快走，屋外被人泼了火油，再不走屋子会塌下来的。”碧玉上前拉刘锦，却见刘锦将陈皇后一把背在身后，屋子的横梁已被烧断，屋内多是易燃之物，要想从屋子内逃出去已是不易，何况还要带上一人。碧玉知道如果让她放下陈皇后她是决计不肯的，于是从她肩头接过陈皇后。
　　“公主，让奴婢来，您赶紧出去。”
　　“碧玉”刘锦还想说什么，可是周围到处都是烟雾，呛的她根本张不开嘴。而这时幽若拉着刘锦，眼见着大门就在眼前，被烧断的横梁自屋顶砸了下来，幽若将刘锦护在前面，带火的横梁擦着幽若的后背掉在地上，虽然看不见伤势但火辣辣的疼痛感让幽若知道定然伤的不轻。刘锦见状急忙一脚踹开大门，扶着幽若这才逃到了室外。安置好幽若，刘锦想返回去找碧玉和陈皇后，可火势借着风力竟然燃的更加剧烈。她脱下自己的外套捂住口鼻正想冲进去，幽若丝丝拉住了她。
　　“公主，没用的，火太大了。”
　　“母后与碧玉还在里面，我再不进去就晚了，幽若，快放手！”刘锦伸手推开幽若，却又被幽若死死拽住，两人争执不下，此时开始有不少人点着火把，提着水桶朝着刘锦与幽若站着的地方跑来，幽若知道此时正是让刘锦离开的最佳时间，倘若过了此时被人发现，想要再走怕是不易。
　　“公主，别忘了翁主交代的话。”
　　“母后…碧玉…”刘锦不管不顾幽若的劝说，刚想呼喊出声，幽若一个手刀将她打晕。对不起公主，若此时再不走，那您便一生要困在这深墙高院了！幽若将刘锦背在肩头，压住了肩膀上的伤疼的她深吸一口冷气。
　　原本计划好的事情都被这场大火打乱，想来也来不及查看究竟是何人所为，幽若绕开平时最容易撞见人的地方，来到城墙边，只见原本守卫森严的大门处只余下两人看守，其他人都已经前去救火，她将手放至嘴边吹了一个口哨，不多时厚重的宫门被打开了一个缝隙，幽若急忙从缝隙处钻出，将刘锦扶上事先准备好的骏马，用一根锦缎将她牢牢束缚在马背上。幽若摸了摸刘锦的脸颊，从腰间取出一枚玉佩戴在她的颈上。
　　“公主，去吧！”
　　只听马儿呼啸一声，四蹄生风朝着黑夜狂命飞奔。
　　幽若望着马儿消失的背影，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转身又从缝隙处钻了回去；公主已经走了，但诸多事项还需布置！

　　金日磾是第一个看见长门殿起火的人，火势仿佛一瞬间便燃了起来。大大小小数十个宫殿连成一片火海，他飞身从城楼上跃下，跌跌撞撞朝着正殿跑去，一路上遇到一名宫女，他急忙抓过来询问。
　　“阿锦在哪里？！！”宫女被她吓的根本无法回答，他一把将人推开，朝着火光一片的地方跑去。
　　“主事的在哪里？赶紧救火啊！！”望着眼前忙乱一片的人，金日磾忍不住大吼，只见一名年纪较大的嬷嬷上前回话。
　　“大人，火势太大了！！”
　　“公主呢？石邑公主住在哪里？”金日磾开始后悔，自己为何要跟她赌气，如若自己不赌气，那么此刻自己定然时时关注着她。
　　“公主住在东苑，就是最东边的那间院子。”嬷嬷被眼前人的申请吓得语气断断续续，金日磾得知了住址，飞奔着朝着最东边的院子跑去，心中不断默念着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刘锦居住的院子是新建的，宫殿主体是用的木头作为建筑大体，此刻早已化身火海一片，数十名丫鬟嬷嬷正不断的用水泼着火势，奈何却杯水车薪。
　　“石邑公主呢？”金日磾抓过一个宫女询问。宫女颤颤微微指着宫室内里。
　　“公主还在里面。”
　　金日磾望着眼前的火光，从院子中随便找了一块布条，打湿了点水捂着口鼻便冲进了火海。木头构成的建筑四处散发着火光，饶是他功夫再好也有些吃不消，但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内室的桌子下面找到了一名女子，女子穿着平日里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衣服，他感觉冲上前，却发现她的脸竟血肉模糊，而人早已昏迷不醒。金日磾心里痛苦不已，将她抱起用自己的衣服遮住，朝着大门的方向飞快跑去。
　　“出来了，出来了，公主出来了！”一众奴婢见金日磾抱着一个人出来，急忙准备好各种救治的东西，却见金日磾抱着公主迟迟不肯放下。
　　“都尉，请将公主放下，切莫耽误太医救治。”宫女提醒道，金日磾这才反应过来将她放在事先准备好的洁净布匹上。刚放下一群宫女围上前，将他挤到了旁边，金日磾握了握拳头，眼眶中竟然有些湿润，如若不是自己大意，阿锦岂会如此！！他愤恨的将双拳打在石桌上，石桌应声而裂！但此时并非羞愧自责之时，他很快振作起来投入到救火的队伍中。
　　这场大火烧了整整大半个夜晚，若非将领指导有方，恐怕会直到将所有物品烧为灰烬才得以熄灭。消息传到宫城中已是第二天黎明时分，皇上衣衫不整的坐在案前，看着呈上来的加急文书。‘长门殿走水大火，火势受风向影响，宫室尽毁，人员伤亡未知！’
　　“皇后怎么样了？！！”刘彻看了好几遍才大喊出声，跪在殿前的传令官吓的瑟瑟发抖。
　　“回禀皇上，人员伤亡尚不知晓。”传令官如实回答，确实是上不知晓，未逃出火灾的人都已被烧成白骨一具，想要辨认着实需要费些功夫。
　　“传朕旨意，朕要亲临长门殿！”皇上站起身来，大步朝着殿外走去，多么可笑，如今人已生死未卜他却有了踏进长门殿的勇气！
　　扑灭了大火，众人都已经疲惫不堪，天色开始微微泛白，深冬的天气空气中弥漫的都是大火后的烟味；而此时，金日磾非常清醒，纵然他眼中满是血丝，一整个晚上清点完人数，死十九人，伤七十二人；其中死去的十九人中有两具白骨在长门殿正殿被发现；两具白骨交叠在一起，金日磾不敢叫人移动，因为复查了好几遍幸存的人中，没有陈皇后的踪迹，其贴身侍女碧玉、幽若也不在。那说明这两具白骨中，很有可能便有一具乃是陈皇后的，可是，两具白骨身上都无较为贵重的饰物，实在难以辨认。
　　“都尉，皇上亲临长门殿了。”副手在金日磾的耳边提醒道，金日磾急忙整理行装，领着一群兵士来到宫门口迎接圣驾。
　　刘彻驾临长门殿，数十年来他无数次经过这座宫殿门口，从未停留，而今迈进大门见到的却是一片狼藉之色。他走在人群的最前端，朝着自己年少时最为熟悉的宫殿走去，待他走至正殿时，却陡然望见那乌黑焦炭中间醒目的两具白骨。
　　“这是…”刘彻只觉头脑一阵晕厥，幸好在旁的金日磾伸手将他扶住才不至于摔倒。刘彻推开他的手，踩着那些焦炭走近白骨，一眼就望见了下面那具白骨手腕上的一颗红色玛瑙。朕以为你不在乎了？阿娇！你走的时候连头都不肯回一下，只留给朕一个背影！阿娇!你为何就从来不肯低头？哪怕低头向朕认个错，我们也不必走至如此地步。
　　刘彻伸手从白骨的手腕处解开红色玛瑙，握在手中竟有些发烫，犹如带着体温。他站起身再伸开手时，红色玛瑙竟应声碎成粉末状，一阵风吹过来，了无痕迹。刘彻望着一切突然大笑出声，转身离去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长门殿大火，死了一位废后，一名公主受伤毁容，对于宫中而言并非大事，但这件事情在长安城内可谓传了好一阵子；最终，废后乃薨，葬霸陵郎官亭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