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慕海

14、十三章 起死回生变

　　乔府如今大不如前，满目萧条，到处都是荒芜的藤木，一步一步缓慢前行，到处都是枯枝，我猜想曾经我翩翩起舞的梨花树也已经枯掉了，引路的丫头停在一片遮天辟地的老树下，即便如今只剩枝桠，我也认得它，这里曾经是他为我抚琴的地方，时隔数日，一切都已物是人非，只不过我再度回来，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丫头静静的看着我，她一定是在揣摩什么，果不其然，她一开口就道“小姐，你还记得这棵梨花树吗？”
　　我点了点头，她仰头望着，继续说着“前些日子连续半月不停下着雨，眼看着这梨花一点点的被打落。少爷本来身子就不好，但是他常常独自一人坐在这梨花树下，一坐就是半日，他说这里有他一直悉心等待的姑娘，有对她唯一的回忆，就仿佛她还在身边。”
　　说道这里的时候，眼泪已经情不自禁的流下来，倘若当初不是那个错误的决定，事情也不会变成如今的局面，那丫头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我却已经飞奔前往佑文的房间去了，我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可是雕花木门一推开，我整个的傻了眼。
　　高高的白色帷幔遮去了半边光线，我仿佛失了魂魄一般，脚步抬得极缓慢，唯恐错过了什么。几百个透明瓶子占据了整个房间，瓶子里竟然装满了白色的梨花瓣。十几米的房间却仿佛走了千万里一般，靠近后墙的白色大床上躺着我心心念念的人，我终于如愿见到他了。
　　我小心翼翼的坐在他的旁边，他的眼睛安详的闭着，一双长长的睫毛留下了半边阴影，我将他的手轻轻拿起来，放在我的脸边，这样确保他是真实存在着的。满屋子的梨花香味，清澈透明，就如同佑文身上的味道，眼泪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流淌着，有些痒痒的。
　　我想我实在太入神了，乔伯母站在我面前竟然没有一丝察觉。她一把把我拉起来重重的摔在地上“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怎么还能心安理得的回来，我好好一个儿子，被你折腾成什么样了？”
　　我跌在地上，我想我实在是没有力气爬起来，我全心在佑文身上，只是这样看着，就已然很安心。
　　她的语气充满责怪，却又是一个母亲对儿子饱含无奈的关怀“要不是你，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突然回过头来指着我“你就是个扫把星，你看看，这满屋子的梨花，全是他一个人在大雨中从地上捡起来的。”她转过身子继续唠叨着“家里那么多下人，他就是不肯，一个人在大雨里不分昼夜，整整待了半个月。他早就该倒下了，可是什么意念能够支撑他强忍着到最后一朵花瓣被打落，他把所有的花瓣收集起来，小心翼翼的晒干，那是他的宝贝，他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帮他，他把这些花放到自己房间里，陪着他，眼睁睁看着，能抓在手里，可是他的身子已经撑不住了。而这个时候，你……”她指着我，用极其愤怒的语气质问我“你穆尚雪，在干什么？就连他只剩最后一口气想要见你一面的时候，口口声声说爱他的你在做什么？”
　　眼前的我已经泣不成声，他英俊的侧脸消瘦的骨骼分明，几乎是用膝盖行走，我跪在床前，捧起他的脸，却被一把推开。“滚开，要不是你，苏少云也不会杀了老爷，都是你。”她跌坐在床上，轻轻地抚着佑文的脸。
　　这一切我都一无所知，而我唯一能够做的却是“对不起……”声音拉的很长，我并不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这是我唯一能够表达给佑文的东西。
　　我突然意识到有人抓着我的肩膀，将我向后拖，此人正是乔伯母，她疯了一般，力道大的不容我反抗“你给我出去，不许你在我儿子的房间。”她不顾我的苦苦哀求，将我生拉硬拽推到门外，我的叫喊和佑文的脸终于被一扇门挡住，我奋不顾身的爬起身子，想要再度进去，却被几个家丁死死按着。
　　“把她给我关起来，我要她替老爷偿命。”
　　我似乎能看到佑文的笑，能听到佑文的声音，我知道他醒了，一定是他醒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我挣脱开，一把将门推开，隔了那样远，隔着白色花香，他缓缓的从床上坐起来，我们就这样对视着。连呼吸都忘了，仿佛全世界就只有我们两个，他慢腾腾的站起身子，那样不稳，生怕一不小心就要倒下去。双脚突然狂奔过去，就这样死死地拥抱着他，仿佛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一样。
　　时间过了那样久，就连痛恨我的乔伯母也没上前来将我们分开，风吹起半边帷幔，阳光就这样照射进来，他费力的捧起我的脸，就这样轻轻地吻了上来，温柔似水，似风，恍若在宣誓许久的思念，他将额头贴在我的额头上，闭上眼睛自顾说着“我听到了你的声音，我知道一定是你来了。”
　　门外的丫鬟已然哭成一片，在乔府流传一个神话，那个神话就是他们的少爷会无微不至、永垂不朽的爱着一个姑娘，此后我想了无数次，我何德何能，能得君怜爱。
　　后来，我们几乎出入成双，我也一时错觉我们之间真的回去了，回到从前单纯相爱，无忧无虑的日子。
　　白梨树又开花了，他一袭白衣，温婉若君子，文质彬彬的走向我，亲吻我的额头，极绅士的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我轻轻地把手放在他的手上，如同失去重力的物体落在大地，得来一份心安。这一切都是我心中关于他的那份回忆，如今我一个人站在枯落的白梨枝桠下，仰头望着满树枝桠。我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轻轻地从后面揽住我的腰，嘴角微微上扬着，我知道一定是他，我把头靠在他身上，满脸幸福的问他“忙完了？”他微微点头，我笑了，我们开始像一对夫妻一样生活，平淡、相爱。
　　关于苏少云的那份记忆，仿佛是不堪的，被尘封在黑匣子里，再也不愿意提起，我们携手走过春满花开的季节，只是这样的时候，梨花树仍旧未开，佑文说他死掉了，我不肯承认，苦苦等着它发新芽。
　　佑文顺利的当上了商会会长，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他一直在计划着为父报仇的事情。他每天忙到很晚，我常常一个人站在枯败的梨树下，一站就是半天，我想终于有一天，我会等到白梨树发出新芽，我就可以飞奔到佑文面前，第一个告诉他。
　　终究我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那晚，灯火通透，佑文喝了很多的酒，我从未见过他这样。他踉踉跄跄的走过来，隔着几米我匆忙上去扶住了他，他的脸色绯红，一把抱住我，仿佛一不小心就会失去一般，他轻轻的叫我的名字，起初我是应答的，他不停地叫，我这才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坐在椅子上，我才吩咐身旁的丫鬟弄碗醒酒汤来。
　　手腕突然被扼住，力道很重，待我转过身子时已是坐在佑文的腿上，还没来及推开，他就这样肆虐的吻了上来，这个吻不同于以前那般温柔，带着霸道，带着渴望，让我一时无措。
　　我试着回应他，他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吻的越发急促，直到呼吸有些困难，他才停止。他的脸色有些难看，静静的看着我道“尚雪，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着实把我弄懵了，我点了头，我们这样的生活得之不易，我很清楚这是我想要的。他的脸上并未有一丝喜悦之情，反而是愁容满面，我想他是有话对我说的，试探性的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这句话问完不久，他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我险些跌在地上，我没有看错，他是落荒而逃了，我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隐约觉得一阵难过。
　　第二日我醒来的时候，乔府到处已经张灯结彩。心里竟然一时紧张起来，佑文要娶我的事情，莫不是昨天他没开口的话。我有些着急苏少云还未将休书与我送来，不过我猜想佑文应是不在意的，至少我还为他保留着最宝贵的东西，我想在我们成亲的时候，我便全心全意的把它交到佑文的手上。
　　我平日里最讨厌花红柳绿的颜色，可是为了佑文，却换上了最招摇过市的红色，心里想着就要同心爱的人成亲了，总该是喜庆的。可是当我内心汹涌澎湃的站在佑文的房前，我们之间就只隔着一道门，却将彼此隔在两个空间。
　　只差一步，我就已经迈进去了，里面的声音却生生砍断了前进的脚。
　　“你当真决定了，要娶苏青衿，娘知道你报仇心切，可是你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这声音来自乔伯母，她的声音如雷灌耳，双腿也已经不知不觉灌了铅，再不能向前。内心里雷霆万钧，我想再也没有勇气面对佑文，终于不由自主的跑开了。
　　“谁？”这是佑文的声音，他追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满眼是泪，我是害怕让他看到的，越跑越快，终于停在池塘边缘，心里万般期盼他能追过来，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这样的，可是他没有，我一个人久久的站在池塘边，看着倒印在水里的自己，一身红衣竟是如此讽刺，一时之间，竟然痛哭出声。
　　佑文站在雕花门前喃喃自语“她一向喜爱素色，难道……”他突然如梦惊醒一般，正要冲出去时，身后响起乔母的声音“既然做了决定，总该决绝一点。”
　　他回过头望着自己的母亲，顿了许久，终于狠狠说了句“过去的乔佑文已经死了，如今这个，只是为了报仇不顾一切的男人。”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把她赶出乔家？”
　　他呆呆的望着自己的母亲，半饷道“不，我爱她，除了名分我什么都可以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