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花微凉GL》敢问芳名

4、归府 介儿引着

　　次日清晨，朝阳已遥遥东升，青屋所有人均已打理好行装准备随时出发回城时，连竹曦才从后堂悠悠出了来。

　　他今日着了一身青色交领长衫，衬得脸色愈渐白皙，比之昨日而言，今日的连竹曦更是像极了那世家的俊秀儒生，一头乌黑顺滑的青丝干净利落的以镂空白玉箍高束脑后，同青色锦带系住欣长腰身，依旧绿玉笛夹放于其间，一双雪缎白靴在晨光下竟有些灼人眼球。

　　白面公子负手搭了腰腹，透进堂内的晕黄印在脸上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既已收拾好，便出发吧。”

　　未及踏步，一旁的有岸便发来羡赞：“昨夜光线不大明亮，小人竟没想到公子长得这般俊美，”方又抓耳挠腮：“嗯……有句诗叫什么人玉，什么、什么无双，就是形容公子了。”听小姐念过，却又忘了，有岸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

　　见不得有岸那副呆傻模样的小小终是忍不住“噗呲”笑出了声，始终安静伫立一旁的卫筠凝低头微掩了扬起的嘴角。

　　须臾，卫筠凝敛了笑意，似是纠正，又似三月的春风，一字一句，“陌上人如玉，”甚是清晰，“公子世无双，”最后一句竟鬼使神差望向了那人，如玉无双吗？连竹曦看着那双依旧饱满笑意的眼眸，清澈明亮的眸子不住闪了闪，薄唇抿笑，看着筠凝却扬声对有岸说，“小哥谬赞了，出发吧。”径直出门向白马走去。

　　因为轿子麻烦辛苦，连竹曦便叫轿夫们弃轿骑马而行，包括介儿也是会骑马的，只予了筠凝与小小两个女眷马车，安排一个驾车牢靠的轿夫和有岸陪同慢行。马车里用了柔软舒适的动物皮毛作铺垫，马车驾在凹凸不平的郊路上，车里的人也不会颠簸得难受。

　　卫筠凝倚在舒服的软垫靠背上，轻手撩开窗帘，面纱遮住的玉颜只露出光洁圆润的额头，一双美眸轻眨，若有所思地望着那高坐马背上的青衣男子，他的背挺得笔直……

　　小小见状，道：“连公子与小姐一处确实登对呢。怕是整个江浙一带都找不出像连公子这样配得上小姐的人了，”小小虽年纪小些，可向来最是古灵精怪，说出这话来还煞有事地晃了晃脑袋。

　　卫筠凝一下子觉得面上闷热闷热的，不知是被面纱挡了清风的缘故，还是因为小小的话而脸红，回头瞪了小小一眼，假瞋道：“你还没我大呢，竟不害臊的说出这等子话来，你要真觉得他这么好了，我便满足你将你许了给他。”

　　小小也不惊慌，忙赔笑：“这哪儿行啊，只有小姐才能与连公子相配呢，要是真能在一起了，就像老爷和夫人那样，郎才女貌，琴瑟合鸣，再生一个像连公子的小公子和一个像小姐的小小姐，这样……啊，哈哈哈……，”卫筠凝眼见小小的话匣子合不上了，又说到生小公子和小小姐双颊早已是红得不能再红了，扑上去就直挠她的痒痒窝，小小低叫一声，笑得快要岔了气。

　　“叫你再胡说，”不过相识两日，皆是虚妄罢了。

　　连竹曦回头，娇脆的女子笑声不时从马车中传出，倒给这一路乏味的心情增添了不少趣味。

　　一个时辰后，队伍已到杭城城门，杭城因是连城王府直辖管理，所以无论何时进城者都需接受检查方可放行。

　　于是一行人刚到城门口就被守城士兵拦下了，见士兵就要上前搜查。连竹曦皱了皱眉，着实不喜那般粗鲁又一身男子体味的模样，又急不可耐想要快些入城，毕竟一别两年。

　　邢则见势，驱马上前阻了士兵动作，对领头的说了句话，就见那领头的上了城墙去，卫筠凝纳闷马车还不进城，探了个头便看见刚才上去的守卫这时跟在一个看上去也就双十年纪差不多的年轻将领后面从城上快步下来，年轻将领快走到连竹曦白马跟前，脸上的喜色更是明显起来，他一拱手，不知在说什么，连竹曦亦是一脸微笑，随后那将领一挥手，守卫士兵让道，无需受检直入杭城。

　　自昨日知晓卫筠凝姓名时，连竹曦便有意上尚书府拜访，说来也是顺路。

　　进杭城就是城中最为繁华的太平街，胭脂小铺，馄饨小摊飘出裹了小贩们热情吆喝声的熟香，平民百姓人来人往，商贾生意往来，茶楼听戏，好不惬意。再往前了走名叫宁街，宁街不似太平街热闹繁华，却也偶尔有过路人罢，尚书府邸便是落坐于此处，而再往左隔了两街入目的就是连城王府了。

　　未告知马车中人便自做主张将其一路送至了府上。卫筠凝觉不好抚意，也由他去了并未多言，想着承他昨日留宿恩惠也该请他入府喝杯茶水才是。

　　片刻，连竹曦下马，走到马车旁搭手扶下小小，又转身将手伸向弯腰而出的人，卫筠凝看着那手，男子手掌不宽厚，手指修长如玉，骨节分明，掌纹甚为清晰，长长的感情线直拉到掌根也还是不免分出了一叉。却是愣了神，到底男女授受不亲，一下马车就兴高采烈直叫回来真好的小小见势，便忙上前伸手将自家小姐扶了下来。连竹曦不言笑笑，面上倒是毫不介意这尴尬。

　　回头见一约莫四十年岁的壮年男子疾步迎来，男子唇边留着杂了几许白须的胡子，看上去很是忠厚慈蔼的模样，卫筠凝忙叫了声“忠叔”，应当是那位管家了。

　　忠叔见了卫筠凝高兴得直点头，面上早已是笑成了一朵花儿，“小姐，老爷盼着您早日回府，前几日收了信，此刻正在大厅等着见你呢，还一早吩咐了厨房做了您爱吃的菜，好为您接风洗尘，您快些进去吧。”

　　说话间，不经意瞧见卫筠凝身后一直未作声的青衫少年，忍不住心中奇道：这是哪家的公子？面如玉冠，红唇星目，俊美之极，倒是不凡！连竹曦向管家微微颔首，以示问好。

　　管家看着他的脸，忽的眼珠一亮，似想起何事，竟立刻兴奋上前对连竹曦曲腰拱手，“不知公子亲临府上，方才有所怠慢，还请见谅。”

　　连竹曦倒无所谓的笑笑，轻言：“无碍的，我只不过送你家小姐到府，顺路拜访罢了，可无需宣扬。”意味深长望了忠叔一眼。
　　听了对方是来拜访的，忠叔立马侧立让开到一旁，抬手开路道：“啊，公子请随我入府，”话完便低头在前引路。

　　本该是受迎主角的主仆二人却是一愣一愣的，卫筠凝之前见守城的将领对他尊敬，此时忠叔也是如此，这人忠叔识得？那爹爹也该是认识的了。虽觉得这人确有些不同，想来也该不过是哪家世族的高官子弟罢了。

　　正是出神，不想那沾满了笑意的声音钻入了耳，“筠凝小姐，该进去了。”这次，不是卫小姐，那笑意，那称呼，竟觉得有些好听。

　　一进门卫筠凝就摘了面纱，小跑着向大厅去了，小小自然得一步不离，也是跑得飞快，只有连竹曦始终不急不忙的带着邢则、介儿在忠叔的指引下往大厅去。

　　美人抱着男子手臂撒娇的小女儿模样，额鬓带了几缕散发，脸上因小跑显出的红晕还未来得及褪去，这便是连竹曦刚入厅门映入眼帘的，当真美极！卫铎正和女儿说笑，见管家带了人来，便听得在前的年轻男子拱手笑道：“卫世伯，两年未见，您可还记得小辈？”

　　卫铎敛笑看来人，第一眼也是眼前一亮，这小子倒生得好，却对这世伯之称不明就理，管家附在卫铎耳边说了些什么，卫铎顿时也如之前忠叔惊喜模样，眼前那少年不正是两年前自己与管家去连城王府同王爷为其外出游历践行的那个乖巧孩子吗！？

　　转头低声对因一句“卫世伯”而满头雾水的女儿道：“筠儿，你先回园子洗去风尘换身衣裳，收拾一番，再出来厅上让爹为你接风洗尘。”筠凝有心留下听他们接下来的谈话，却到底是奔波得有些累了，听父亲话也就和小小一同回了园子去。

　　卫铎大步走向站在厅央的连竹曦，喜见于表，他很是喜爱这孩子的，双手轻搭了连竹曦的肩头，“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好啊，”又细看了眼前人，“当初同你父王、母妃为你践行之时，你十五，也才我臂膀处高，这也不过两年时间，而今竟是长了这般高，都到我双眉了，你双亲见到定是从心里高兴的。可曾回府见过他们了？”

　　连竹曦笑了恭顺轻声答话：“还不曾，昨日在郊外私宅停歇，偶遇贵府小姐，今日方才赶回了城，一路送卫小姐回府上，也就先来您这儿探望了。”说着两人都已坐下，卫铎听他一口一个卫小姐，也怪别扭，按两家世交关系，也是不必如此称呼的。

　　“呵，你不必一口一个的叫她什么小姐，唤她闺名即可。虽说筠儿儿时到大鲜少露面，你们也不曾见过对方，但也不能这般太过生分了才是。” 连竹曦敬重这个男人，也不多话，微低头答了声“是”。

　　看着眼前这个日渐长大，一身男子装扮却比男子更为俊俏，又如此恭顺懂事的孩子，卫铎是越看越欢喜，只可惜若不是女子，就怕要招了来做自家的东床快婿，这孩子若是男儿身，也实在与筠儿是一对令人惊羡的璧人，真要这般，想必筠儿故去的母亲也是欢喜的吧。

　　又满脸温和，轻声相语：“赶了许久路程，既到了世伯府上，便留下来吃顿晌午再回府看你双亲吧，看筠儿那样，我也好让你们俩相互认识一下。”

　　连竹曦听了却轻轻摇头作婉谢状：“不了，曦儿多谢世伯心意，只是赶了许久路程，便想早些回府以作休息，况既已回城，哪有耽搁迟迟不归府的道理，”说完又想想，“之前已叫手下人给父王报了口信，父王明日午时便要在府中摆桌筵席迎我归府为我洗尘，明日还请世伯携筠凝妹妹准时到府才是，到时我自与她认识了。”

　　听他说得句句在理，卫铎也只好点头作罢，又言说了几句家常话便亲送了他出府。

　　待卫筠凝从后园出来，大厅里已只剩卫铎一人坐在桌旁，知是连竹曦走了，“爹与连公子认识吗？他叫您世伯，我却未见过他。”

　　卫铎咧嘴笑笑，用手捋顺下巴上的胡须，故作神秘的样子：“他两年前便外出游历四方去了，你也不过一年前才去了巴蜀游玩，自是未见过他，”手还不停的夹了一口菜，放入嘴里吃香起来，“你若是想见他，等到明日便可。”

　　卫筠凝扶额，这句话……干嘛说得我很想见那人似的，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