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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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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子房今日多是心不在焉。”刘邦微有不满,刚被张良吃了半壁江山又见他莫名的发起呆来,这两盘棋里他发呆的时间该超过三炷香了。
“是,良疏忽。”张良回神抱歉,却听隔水流岸有些莫名的筝曲传来,弦弦有异,他眯起眼睛,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是昨日新入宫的乐师,琴技极佳。”刘邦大赞。
“……”张良眼眸一沉,扫盘起身,“陛下宽恕,良今日尚且有事不能相陪。”
他拂袖,有些微弱的叹息,转出了宫殿,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提了一壶茶,摇摇晃晃的上了山。
这山叫什么,他并不知。
但这山上有什么,他明白的很。
多年前,鬼谷一战,究竟最后如何他没有探究,众人做鸟兽散,却终是在沛公霸王身后摇摇扫平大秦——
最后的最后,那些过往的人究竟去了哪里,那些过往的事到底书写了什么结局,连自己也懒得去寻找答案。
就好像——
那个宁死也不肯回头的人,究竟,死了没有。
不知,不明。
而张良能做的,大概只有为他塑这样一种纪念的方式。
他想,那人不需要什么衣冠冢。
要的,不过是剑冢。
那样的妖异嗜血,风尘绝艳,无法在世上找出令一份足以匹配的风情。
如果说张良还记得什么,大概是那冷厉的挥手,拂开了衣袖,张良,别让我看不起你!
张良,别让我看不起你!
张良,你说的所谓必成之事——就不可因一时气数而弃!
到底——至死也要守着那样的骄傲、那样的顽固。
好像深夜回转的噩梦,哪一个都比不上如此一句……为我心忧——夜夜扰人,午夜梦回。
“今日我来,特地对你道一句抱歉。”他深深的作揖,叹息口气:“你知我所想,何必留我在鬼谷?”又或者,你知这一战难免,世代更替、物换星移,你要改变的兴许不是自己,不是流沙,而是一次机会,一次机遇……
圣人、乱世,成就什么人,又改变什么世。
流沙不是为我一人而立——张良犹记得那日在小木屋里卫庄说的话——可是,你不知,流沙却不能因你一人而存,没有你的流沙,终不是流沙。
你问我有无私心,有的,带流沙走——是带一些人走,或是带谁走?
这么多年、天下已定,再去回想那些战乱动荡,似乎已是上辈子的事那般遥远——张良将那壶茶缓缓倾倒,茶水迎风肆流——“你欠我的茶,”他闭上眼睛,反手将茶壶“哐啷”一声抛在身后,微微昂起头,有些倨傲的姿态,略勾的唇角泄出半丝笑意,他学着记忆中当年那个人的样子,有些放肆,有些无所谓之:“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止我这谓我何求——究竟是多少年没有再听这支曲子了,仿佛那年的山头依旧山花绚烂,他从不曾想过,卫庄这样的人会念这样的句子——为一个国家的沦亡——而显得如此殚精慷慨——究竟,是不是本意。
对他的胜算有多少,张良不想,是不愿想——
卫庄,不在乎成败,可张良在乎——
所以,大抵是经年前迫切的求成求胜年轻气盛,他也从来未曾想过,卫庄那时嘲讽的讪笑究竟是不是因为……会念着这样的句子,其实并不是为了国家。
而是,为了他。
“恬淡有趋舍之义,平安知祸福之计。”张良淡笑,浅浅如风,“我听到了,”夜探蜃楼那夜卫庄的轻语,他否认着说没什么的话,“一、字、不、差。”
知谁心忧,懂谁何求。
他想,这样的志,不论是对个人还是对国家,单单一句慷慨是远远不及的。
这世上,有人白首如新,也有人倾盖如故,几面之缘,不见得知教甚少。
曾经,他是不愿想,如今,却是不敢想。
惺惺相惜这样的话,用在他们身上,当真是不合适的——
所以当刘邦听到张良口中所说的卫庄之名时亦不觉拍案大呼,转而由无限可惜之情:“流沙之失,卫庄之败。”他叹息。
“败?”张良顾自轻念,那瞬起手落子,势均如临,毫不犹豫,瞬扫了刘邦半壁江山。
卫庄失败了吗?
没有。
那不叫失败。
那个从来只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不论对错的事的人——那只是——他认为的。
价值——是对成败的衡量。
成败——从来无关乎输赢。
所以卫庄的成,亦与他的输无关。
他依然是他,一势而九天动,让张子房唯一认可的一个,倾盖如故的,敌人。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且如今,谁再与我和这一曲,陌上花开一同归去……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