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优昙》儒独行

4、第四话 月

　　“听说了吗？最近新来的一位商人，真是火起来了。”一个老婆子这样和邻居说道。

　　正在绣花的邻居歪头疑惑了半晌，才恍然大悟道，“你说的是城东那边新建的磅礴宅院的那位赵姓商人？他不是一直很火吗？怎么了，最近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关于他的身上？”

　　赵恩智是一位特别帅气美貌的男子，二十五岁的年纪就成为了闻名天下的大商人，可以说黑白两道甚至国外都有他的人脉，这样的人何愁没有钱源。也这是因为这样，赵恩智在这个小小的镇子上是火的半边天啊。但也有一件事让人奇怪，那就是这样好的人，还没有娶媳妇。但如今不用奇怪了，因为啊，他娶妻了。这件事让他更大火了。

　　“不过就娶妻而已，又能火到哪里去。太过大惊小怪了吧。”邻居这样说道。

　　老婆子也点头，随后呵呵一笑，“不过看个热闹。说的也是，火又能火哪里去呢，不就是一个人吗，和我们能差到哪里去啊。”

　　不远处的小摊前，一袭补丁灰衣的殊瑶花边喝面汤边听着新鲜事，身边的桑华上挑着凤眸，一袭红边白衣的风华艳态。“赵恩智...这家伙过的很好嘛。”

　　殊瑶花眨眼睛，轻啊一声，“啊...过得好就行。不知道琼儿在那边过得如何了，要不要去看看他呢？”

　　桑华轻蹙眉头，忽的靠近他，挑起殊瑶花的下巴，凤眸瞪视，“你是我的，不准肖想别人，琼儿有自己喜爱的人，你不要去做第三者。我一直都在身边，不准无视我。”

　　殊瑶花嘴角抽搐，无奈摇头，“桑华，我不是你爱的人，不要想看住我。你我路不同，各自安好即可。”

　　桑华皱眉，破坏了一脸媚态，但随后他浅笑出声，“说什么呢？你怎么会不是我爱的人呢？你要不是我的爱人，我做什么老跟着你。”收回手，桑华无意识的摸搓着手指。那里还残留着殊瑶花的气息。

　　但殊瑶花不打算和桑华继续说下去。他搓了搓留有雀斑的脸，尤其是在两腮凹下去的脸颊处停留许久，才直言道，“今夜，去看看琼儿，顺便完成昔日诺言。”

　　桑华把玩着筷子，凤眸妖冶，“琼儿在哪里？”别告诉他，在......

　　“赵恩智。”殊瑶花交钱后起身离开。

　　背后的桑华无聊噘嘴。果然，琼儿还是放不了手，一直都留在赵恩智的身边啊。

　　城东，一处磅礴宅院巍峨华丽，占地的地方庞大，一股贵族气息扑面而来。当然，这是在白天。

　　灰衣的殊瑶花和桑华来此，注视许久。“这家伙，现在过的很好嘛，好壮丽啊。”桑华很喜欢在手里把玩着什么。这不，刚刚是筷子，现在是玉簪。

　　“嗯。”殊瑶花上去敲门了。“恩智，在家吗？”声音不大，但是很明显，宅院里的人听到了，有脚步声响起，最后接近大门。

　　“请问，您找谁？”打开门的是一个仆人，他小心翼翼的询问着。看向殊瑶花的眼里，满是陌生。

　　然而，他看殊瑶花是陌生的，但殊瑶花看他却是眼底一抹异样。随后他轻啊一声，缓缓开口，“赵恩智。”意思一下子就变了。

　　后面的桑华内心吐槽：好冷淡。看样子，赵恩智后面会过的很不好。

　　说着他注视着前来看门的仆人，很清秀的小脸，双眼清澈，看上去是个很好的孩子。真不知道赵恩智是不是有毛病，让琼儿做这样的工作。而且，看琼儿这陌生的眼神，他好像不认识殊瑶花了。是殊瑶花本人变了还是...琼儿变了？

　　就在桑华沉思之际，仆人...琼儿开口了，“请进吧。”说着打开门，将殊瑶花和桑华迎进门。

　　殊瑶花什么都没有说，径直前往，一如既往的熟悉。身后的桑华却在和琼儿说话，时不时的还上下其手。“你也不去通报一声？小心你家老爷拿你是问啊。”琼儿看上去没什么不对劲，但就是没有什么才真正的不对劲。

　　琼儿略有些腼腆，可能是因为桑华的存在，因为他一直不敢直视桑华。轻笑道，“老爷之前已经吩咐了。说这几日会有故友前来寻他，若是有人敲门唤老爷的名字，不用多问，直接请进来去见老爷就好了。”

　　桑华了然挑眉。这赵恩智...一个普通商人，居然这么神通广大。不过谁说不可以，商人嘛，走南闯北的，认识的人五湖通四海，有什么难题吗。

　　“哎，我叫桑华，前面的那位你认识不？”按理说，琼儿应该是认识殊瑶花的。毕竟，殊瑶花可是昔日琼儿和赵恩智的救命恩人啊。

　　奈何，琼儿注视了殊瑶花的背影许久，却是默默摇头，“不认识。我只知道他是老爷的客人。”

　　琼儿神色如常，不像是在撒谎。桑华心里有底了。那么...一切都出现在赵恩智这位老爷的身上了。而这种心里有底的感觉，在看到整个宅院和宅院里的赵恩智的刹那，有了更为确切的认知。

　　这个赵恩智...果然有问题。但不能不说，这家伙真的没有侮辱了”帅气美貌“几个字。真是可以甩天下男人几条街了。当然，不说这容颜了，就这奇装异服，都是要人命的美。

　　一身俊丽贴身的修长雀翎长衫，紧致的皮裤，双手腕戴有绷带护腕，英姿飒爽。头上戴着绣纹的头巾，最后再用长链抹额固定，整个人看上去真是相当匹配那张俊美的脸。

　　“殊玄，你来了啊。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赵恩智拉住殊瑶花的手，显得十分亲切。“知道你要来，早就准备好了你爱喝的祁门红茶。来，时隔多年，尝尝看我的手艺有没有落后。”

　　赵恩智似乎很喜欢席地而坐。不过也算是这个宅院地段很好，大门打开，席地而坐，与老朋友畅谈佳话间，沐浴阳光，欣赏美景，夜里还可以赏月吟诗，当真是极致享受。

　　那边赵恩智一直在围绕着殊瑶花，而可怜的桑华则由琼儿照顾了。

　　“你家老爷这么殷勤，不会对殊瑶花有什么不好的念头吧？”虽说早就知道赵恩智这么对待殊瑶花是因为昔日的救命之恩，但是这么殷勤...实在是让人心里发寒。按理说，这为故友泡杯茶什么的不算过分，殷勤。但是，主要是赵恩智那张俊美的脸上出现了强烈的占有欲和双眼里毫不掩饰的侵占意味，这场会友的场面就变得怪怪的了。

　　琼儿却是轻笑出声，“不知道呢。不过，老爷可是一直在期待那位客人的来临呢。”

　　“有多期待？”这家伙对殊瑶花......

　　“嗯...一个月前，老爷就有些坐立不安了，时时刻刻的在调制红茶，有时候几个通宵都不睡觉，就为了那杯祁门红茶。”

　　我去！这家伙可谓是用心良苦。不过，殊瑶花是他的，决不能让人抢走。再说了，赵恩智你都有琼儿了，谁准你这样花心的。

　　桑华一个晃悠，眨眼间就出现在了殊瑶花的身边。在赵恩智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直接吻住殊瑶花。

　　“你！”

　　“嘶......”

　　赵恩智和琼儿的声音同时响起。

　　桑华吻完离开了。“收起不该有的心思，殊瑶花，是属于我的。”在吻上殊瑶花后，赵恩智那张俊美的脸顿时苍白，浑身散发的怒气几乎要把他自己席卷。这样的赵恩智，露出的马脚才多啊。

　　赵恩智深呼吸，眼底闪过一丝森冷，表面却是温玉浅浅，“殊玄，这位是你的好友？行为当真大胆，恩智都快跟不上了。”亲自再度为殊瑶花倒茶，亲切而有礼。

　　殊瑶花却没有再喝。他直视着昔日的少年，如今却已经改变的青年，温柔笑语，虽然声音里并无太多感情就是了。“恩智，今日前来，是为了完成昔日的承诺。你还记得吗？”

　　赵恩智一愣，脸上表情不变，但眼神已经越过殊瑶花和桑华，看向两人身后安静无声的琼儿。“承诺？当然记得。三年后的今日，殊玄会前来带走琼儿，以报昔日的救命之恩。”

　　殊瑶花摆手，琼儿坐到了他的身侧。很奇怪，琼儿明明不认识他，看向殊瑶花的眼神也是陌生的，但是殊瑶花一摆手，他就很听话的坐在身旁，感觉两人之间的关系不是一般的熟悉啊。

　　“那如今，我来实现诺言，你可有异议？”殊瑶花说这话时，并没有看向赵恩智，而是注视着大门外的天边。那里...出现了奇异的一幕。

　　本是大白天的天上，应该是只有一个太阳的，但是从赵恩智的宅院的角度看去，此刻的天上不仅出现了太阳，还出现了不应该是白天出现的月亮？！

　　是的，千真万确。那本该是夜晚才出现的月亮，此刻竟然和太阳一同出现在天空之上。真是一幕奇异，也真是一幕诡异也。

　　赵恩智忽然沉默了。他注视着殊瑶花，最后看向了一旁小心翼翼的琼儿，俊美的脸上少见的低落下来。“那可否与故友饮完这杯茶，再走？”

　　殊瑶花轻啊一声，温声点头，“送你一程。此后千山万重，愿君...值得。”

　　赵恩智垂眸，长而卷的睫毛掩盖了眼中所有的一切情绪。

　　“值得......”吗？

　　一杯红茶饮尽，殊瑶花与桑华带走了琼儿。那座华丽的宅院外，一脸冷漠的琼儿注视着天边不该出现的月亮消失后，向殊瑶花一拜，转身离开。从头到尾，再也没有看过那座宅院一眼。

　　桑华拉着殊瑶花也迈步离开。“哦呀，赵恩智这家伙终是为了自己的贪心付出了代价。当初要不是他为了贪图荣华富贵而去丹华山抓胥奴，也就是化名的琼儿，也不会落得今日尸骨无存。”

　　是的，赵恩智早已经死去了。十年之前，在殊瑶花救他之前便已经死去了。而之所以会将殊瑶花当做救命恩人，原因很简单。因为胥奴的存在，使得赵恩智以为自己还活着。

　　而如今赵恩智与殊瑶花...或者应该说是，赵恩智和胥奴之间的契约关系已经到头了，所以，殊瑶花才会前来，说是要完成昔日承诺。但其实是为了提醒已经死去的赵恩智，他与胥奴之间的关系，今日已经到头了。

　　一切都该尘归尘，土归土。

　　赵恩智为何会尸骨无存？还不是因为赵恩智知道自己已经死去了，但为了可以活着，强迫胥奴忘记一切，这样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不会破碎，自己也就可以活下去了。所以，一开始琼儿...胥奴才会不认识殊瑶花。

　　但一切，都在殊瑶花示意琼儿望向天边不该出现的月亮时，琼儿想起了一切。于琼儿坐在殊瑶花身边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赵恩智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殊瑶花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天，那里...只留下温暖的阳光了。

　　月亮，就应该出现在夜晚吗？

　　也许吧。

　　第二天，城东的那座宅院，几乎在一夜之间衰败下去了。一时间，传言满天飞。而那位俊美异常的赵姓商人，仿佛人间消失般，再无一人看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