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惊鸿》葭琬

40、生死无常

　　扶着树干，一步一停的支撑着，这里是原先的那片密林，穿过这里，很快就到达罡堃堂的总坛，很快，就可以见到他。这个信念支撑着毅力，用毅力支撑着摇晃的身体。体内的热血突然翻涌，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嗤——”脚下的小草布满红点。手探进怀里，发现空空如也，这才想起她把药都送给那吐血的家伙。
　　抬头看天，想估算一下时辰，却感觉整个天都在摇晃，力气像是被抽干了，整个人不听使唤地往后倒，眼前迅速黑下去。是天黑了？还是要下雨了？亦或是，她的时间到了······
　　不是预料之中坚硬的山地，背部接触是温暖的怀抱，一只大掌贴在自己的背心，一股暖流进入身体，流向四肢百骸。公孙纯缓缓睁开眼，她知道这次她是熬过来了，转身看一路上心心念着的人。
　　接触到她的正面，才看清她的下裙和鞋尖都有不少血迹，还有一处裙角被撕掉，而她的眼神却很满足。独孤睿恨不得一巴掌把她煽醒，只不过去拿块石头，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刚刚输送内力他就感到她的五脏六腑被内力十足的掌镇伤，尤其是心肺。这么重的伤，会要命的！如果刚刚自己没有及时赶到，她是不是就······
　　罡堃堂的堂主在发现无力抵抗玄沅阁后，立即带着副堂主和几个弟子撤走，独孤睿自然不会留着后患，只是罡堃堂虾兵蟹将人数众多，解决完这些碍路石，罡堃堂的堂主几个凭着对地势熟悉，早已把他们甩得老远。他赶紧命剩下的人全力追杀，自己回来接公孙纯，他也不清楚这里的所有地形，不敢保证那些逃走的人会不会往他们祖师爷的墓地去，以公孙纯的武功是无法对抗他们。想不到最后，她还是命悬一线。
　　“属下无能，未能成功取得再生石。”
　　一道冷厉的目光射向自己，公孙纯知道，独孤睿生气了。这是第一次任务失败，公孙纯挫败地闭上眼，她恨不得自己杀了自己。
　　原本得到再生石也只是想顺手牵羊，不要浪费了这可宝贵的石头，拿不到对自己也没什么损失，只是现在······独孤睿凝目注视垂着头的小人儿，他必须得到它。
　　“墓地在哪？”
　　公孙纯抬起头，难道他要自己亲自去完成任务？这颗石头有这么重要？
　　“属下这就带路。”
　　“你想去送死？”独孤睿没有温度的语言让原本身体恢复了些许暖和的公孙纯犹如掉入冰窖，“我不喜欢背包袱。你还是赶紧下山，你师父快到了。”
　　包袱？他对没用的人都是弃之如敝履，今日，她也成了包袱。总是告诉自己要变强，要更加努力，要成为他手中锋利的剑刃，可到最后，还是没能逃脱被放弃的命运。
　　她好想说比起等死，她更愿意去送死，只是，她不能，“走完这片密林，沿着山路往上，尽头是一处密林，穿过密林就是墓地。再生石在中间的石像手中。”
　　话音刚落，独孤睿毫不犹豫转身离开，脚步急徐，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没入丛林。盯着他离去方向的空气，公孙纯就这么一直站着，直到一声尖锐的鸟鸣打破宁静，她伸手摸摸脸颊，只有如丝绸般柔滑的皮肤。她没有哭，这两年的生活不仅让自己忘记哭泣，也不会哭泣了，可纵使她再怎么坚强，现在她已经是颗弃子。
　　转身抬脚迈步，她这是要去哪？下山吗？他叫她下山找师父，所以她要下山吗？明明脚在往前走，可心却茫然。现在下不下山有必要吗？一个弃子的生死已经不重要了。
　　金黄的枯叶打着旋争先恐后的飘落，带着喑哑的沙沙声，不知是在哭诉秋风过于凛冽的无情还是大树没有眷恋的挽留。
　　公孙纯伸出双手，看着枯叶落在自己的掌心，再滑落。抬头，满林风景都是落叶，其实也很美，只是这样的美是凄美。风吹翻袖口，似要引导它们一起起舞，仿佛又回到那个午后，她把刚学会的凤舞惊鸿跳给他看，记忆深处最美好的画面，她却从未想再回去，宁肯留在地狱深处，现在连地狱也容不下她了。
　　舒展手臂，好想最后跳一次凤舞惊鸿，可是全身的力气渐渐消失，眼前摇晃的树木越来越模糊，逐渐被黑暗代替。身体在支撑不住的双腿一个旋转，没入翻飞的衣裙，她知道，这一次，不会有温暖的怀抱，不会再有。
　　“嘣——”身体重重倒在地上，击起地上的落叶又再次落下，打在她的身上。
　　“沙沙沙——”落叶还在飘零，就像即将到来的黑夜吞噬最后的光明，它也要掩埋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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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山贼寨灯火通明。大厅里坐着这次没有上山参与任务的十几个人，还有一个刚刚回来报信的。原来，是路飞鹰在山贼寨临时设立据点，等待上山的人回来。
　　“梆——”门被推开，巨大的响声昭示着来人的匆匆，独孤睿满脸僵硬的走到主座坐下，微微地喘气说明他回来得有多急。他刚一坐下，路飞鹰马上起身出列做辑。
　　“主公，已经跟上罡堃堂的堂主了，今晚就可以追上他们，明早，罡堃堂就不复存在。”
　　独孤睿对这个情报没有任何反应，反而严肃的看向毒圣，沉声问，“她怎么样了？”
　　毒圣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明明她刚到没多久，对这里一切知道甚少，主公反而来询问她。
　　不止毒圣，所有人都因主公突如其来的问话楞住了。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毒圣和路飞鹰，主公问毒圣除了毒，就只剩下她了。
　　看到大家的反应，独孤睿心里暗道不好，如果她在这里，毒圣不可能还能悠哉悠哉的坐在这，有个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所有人不可能在他的问话里都愣愣的。左掌中的再生石再次被握紧，又立即松了力道，深怕自己一个力道没掌握好，把这小石子握碎了。这次取再生石着实不容易，一到墓地就看见一个身着蓝衫的男子被两个守墓人缠住，但这不关他的事。不过当他取下再生石，马上变成原先打斗中的他们的公敌。那两个守墓人自然不成问题，没几招就成剑下亡魂。蓝衫公子功力高深，对再生石的态度是势在必得。两人一直对峙了到天黑，若不是他身体原先有伤，独孤睿也不敢保证一定能赢他。
　　路飞鹰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词语，“除了这个报信人和主公，没有第三个人下过山。”
　　她没下山？他明明叫她下山的，她居然不遵守命令！
　　独孤睿霍的一下站起身，不断起伏的胸膛不知是因为震惊还是气愤。他指着报信人，“你，马上通知他们回来。”转过脸盯着路飞鹰，“留下三个人，你带着其余所有人上山找，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不能放过，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出来！”他说的是人，一定要活着的那个人。他辛苦布局培养了这么多年，还没启动棋盘，怎能让棋子毁于一旦。对，一定是不愿意让自己多年心血白费，所以自己才会这么生气。
　　“那罡堃堂······”报信的人接触到独孤睿凌厉的眼神，马上住嘴。
　　除了路飞鹰和毒圣，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斩草除根，所有人统统上山找人，是哪个谁这么有本事？
　　见所有人一脸雾水的望着自己，独孤睿瞬间火了，“还不快给我滚出去找人！”
　　所有人被他这么一吼都惊得连呼吸都止住了，他们此刻很想滚，只是滚出去找谁啊？
　　忠叔不在，向来不善言辞的路飞鹰也只能硬着头皮出来解围，“你赶紧去把追击的人叫回来，晏盛你的人留下接应，若是小姐回来就立即通知，其他人跟我上山。”
　　原来是小姐。大伙这才想起还有这号人，她向来都没参与这样的任务，第一次见她来，都给忘了还有她的存在。
　　所有人离开后，独孤睿叫住也要出去找人的毒圣，“毒圣。”
　　主公有令，她不得不停下来，可心里真的很急，能不能别留她下来，她也要去找她的徒弟。
　　独孤睿走下台阶，“你可知再生石的用法？”
　　“不知。”
　　独孤睿摊开左掌，一颗小石子躺在掌心。
　　毒圣看了看这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石子，“这是再生石？”要是丢在路边，就算用来扔东西也不会看上它。
　　独孤睿没有回答，也算是默认了，“她受了很重的伤，怕是熬不过今夜的。找到她后，你要是没办法医治，就只能靠它了。”
　　毒圣轻轻捡起再生石，无比珍视小心地把它放进怀里，它不只是颗药石，还是她疼爱如亲女的徒弟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