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楼玉宇》潘多之心

2、琼楼玉宇

　　第二章
　　我这辈子，呸，我这前十三年从来没享受到过有人上茶的滋味，也没享受到过有人捶腿的滋味，更没享受到过大厨手的冬笋炖肉；不不不，也不能这么说，好歹做过梦好吧！我说的是真真切切的享受，这种享受让我一瞬间明白为什么那么多老爷少爷遭人嫉恨，说白了，就是眼红啊，这种好日子，啥事儿都别人干，除了费点牙齿劲儿咬碎肉，我真想不出来这种主子们哪儿需要费劲儿。
　　话还要回到三个时辰以前我还是跪着的时候，大少爷这个忒黑心的，叫了我师傅的名儿，我立马脑子里勾旋回落，什么“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大圣与沙僧不得不说的那些事儿”，“哀帝为倌儿断袖”。。。。。。我估计师傅知道我想什么一定会掐死我，胡思乱想着，我就看见师傅冷冷地道：“没想到十多年过去，子棋兄也不再是昔日儿时，还识得旧人。”
　　大少爷也不生气师傅冷淡的态度，倒是好脾气的说：“数日寒暑交替，心里一直挂念着莺歌儿，倒是信件也不能投递，说田家。。。罢了罢了，也不提那些晦气事了，莺歌儿跟我一家人过年节可好？”说罢，向师傅走去又低声说了些什么，看师傅似是有所触动的样子，我麻溜爬起来揉膝盖。
　　师傅被拉着走到桌前给大老爷和大太太见礼，我也被管家老爷招呼着拉过去见礼，许是觉得我脸上油泥，管家老爷拉我走两步后又拉我去花园一处洗脸，还不知道从哪儿拿来一套净蓝色的新布襟，给我套在身上，就见老爷太太去了。我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说完了一阵子的话，师傅也换了一件绸子做的新衣裳，他收拾了一翻，头上插着一根葫芦簪子，倒是有些像道坛的道长们，只不过长的好看多了。
　　大太太不知道是什么伤心事情，老用帕子抹眼角的泪，把脸上的胭脂都晕开了些，丫鬟们都低着头，我一过去磕完头，就被大太太拉过去，她不停叨念着什么：“这顾家怎么回事，孩子都这么大了。。。”，不时又说“可怜孩子，太瘦了。”我就听清“太瘦了”，一下子不好意思说其实晚上偷偷爬起来吃师傅藏在厨里的馒头糕点，比年初胖好多了。大太太絮叨了一阵就开始给我布菜，基本上整个大圆桌就我和她在吃，老爷和少爷还有师傅一直保持“说三句喝两杯吃一口”，我看了心里那个急啊，师傅平时哪儿吃过这么多好吃的还要跟人说两句耽误的话，大少爷真坏！他准是想灌我师傅酒让他少夹几筷子菜。
　　我偷偷把菜塞进袖子里，担心大太太看出来就埋头吃饭，大米真是香啊。过了一会儿，我告诉大太太坚决不喝汤，原因是肉菜要多吃，汤水涨肚。大太太又是“可怜人儿”的叫了一阵。
　　吃完了饭，我心里想着跟师傅回去再偷偷给他，可大少爷非要留我和师傅住一晚，让我先跟着管家老爷。管家老爷就让我跟他去客房，我不情愿地去了，看了师傅好多眼，师傅都没看我，月光下他脸红红的，像寿桃。
　　管家老爷带我到一个大房间，门口有两个比我高不了多少的丫鬟，见到管家就福礼。这是年节，福礼完了还要说吉祥话，管家老爷掏出来两个小红香包，肯定是管家娘子做的，上面还绣着鸳鸯。师傅教我识吉祥鸟的时候专门带我去绣房唱过曲儿。我一激灵马上对着管家老爷说吉祥话：“管家老爷年富力强，事事顺心，心想事成！”；他被我吓了一大跳，赶忙转身回来跟我道谢，我也喜滋滋伸手讨喜包，可是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小少爷以后断不可再叫管家老爷了。”就转身进了门。吉祥话我都说了！这也太抠门儿了！
　　我进去第一时间找柜子，两只衣袖里还塞着肉呢！这间房真是亮亮堂堂，桌子椅子床都齐全，靠窗的桌上摆件恐怕是金贵东西一闪一闪的，地上还有一只好大的花瓶，里面也没有花，左瞧右看都没有个柜子！
　　“小少爷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管家老爷瞧我左看右看急得不行，好心开口问我一句。我赶忙回头看他：“没事儿没事儿，我要睡觉了，管家老爷，啊不，老爷您要不先出去？”管家老爷的脸都急白了，他又叫了一声：“小少爷可以后断不能叫我老爷啊！”说罢就跪下了。
　　我吓的不清，也赶紧跪下，他忙冲我磕头，我哪里受得起这么大的礼。师傅曾经带我去酒楼雅间儿唱曲儿，那里面一个丫鬟和仆役跪在里面互磕头至今还历历在目，俩人都快磕肿了主子也没叫停。师傅面不改色唱完两首牌子收钱走人，当时我走的时候那俩头皮磕的没一块儿好皮了。也不知道为啥当初觉得那么傻的事儿自己也跟着管家老爷做了起来，关键是还没个有身份地位的主子帮我们叫停，我师傅还和大少爷大老爷喝酒呢！你说自己磕给自己看，这得有多蠢啊！
　　还好，管家老爷看我用力磕了两个就赶忙扶我起来了。许是用力过猛有点晕，我眼前一瞬都是萤火虫。就听见管家老爷告诉我：“小少爷，以后您就叫我陈管家就行，可千万别叫老爷啊，您身份尊贵。。。小少爷你袖里面怎么会有油？还有肉？小少爷？小少爷你别晕哪小少爷！”
　　我那一个白眼翻的肯定特别吓唬人，陈管家以为我憋过了气劲儿撅过去了。哪知道我是不好意思被发现偷菜，只好翻一个大大的白眼给他。不过这招也好，他很快放下我跑出去叫人。
　　我就在这片刻将袖里剩下的菜藏进了大花瓶子里。
　　等我转身躺好，装作病秧子的样子，村头王大姨娘就是病秧子，老是捂着肚子啊哟哎哟的叫唤，也不知道生了什么怪病肚子大的像西瓜。我记得反正位置没错，另一只手还要扶着后腰，嘴里哼着：“这个该死的怎么还不出来，可亏了我了！”
　　我这么叫了好半天，感觉奇怪极了，平时我真的肚子疼也没这么叫过啊。不过听村里最灵光的小花说，王大姨娘遇上的是千载难逢的怪病，学她准没错。
　　“哨儿，你。。。你在干什么？”
　　妈呀，我师傅怎么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