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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sab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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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saber
宁静的夜空像一位睿智的长者,静静的睡在暮色里,此间并无风吹过,恍惚身处于虚无的梦境,与没入沉寂的大地相顾无言。切嗣无法感知到过多的情绪,他的手十分沧桑,却指骨分明,修长的指尖衔着一根烟,沉默的抿着唇叼住烟嘴,随着呼吸吐出白蒙蒙的烟雾。
在黑夜降临的这一刻,仿佛永远有一道黑色的影子伴随在他身边,默默的低诉着他曾经的罪孽,一双丝毫没有波动的眼眸飘向遥远的天际,夜色笼罩了整片天空,繁星点缀其中,犹如泼洒在幕布之上璀璨的钻石。
不消片刻,笼罩着夜色的雾霭渐渐消散了,银色的月光宛如皎洁的白纱,覆盖着萧条寂静的庭院,不时晃动着的草丛之中,隐约传来蟋蟀的鸣叫声,却听得不真切。这宁静有如死亡带给受尽苦难的病患者的一种无休止的安宁一般,绝望又无可奈何。
感受着这静谧之夜难得的温馨,昏暗的月光将切嗣消瘦的背影拥在银色的光辉之中。将尚未抽完的烟蒂扔在地上撵灭,灰白的烟尘融入泥土之中,切嗣抬手看了一眼表,随之起身走进了仓库。
他不紧不慢的行走在空旷的仓库里,唯一能清楚听到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墨色的鞋子停留在了血红色的法阵面前,切嗣的眼眸微微低垂着,简直就像是回到了十年之前一般。但士郎始终不见踪影,切嗣也不希望当着士郎的面进行召唤,所以士郎离开的时候,切嗣并没有选择阻止。
他不希望养子看到saber和他打起来的样子,毕竟在另一个世界里,自己是士郎的养父,而saber则是与他并肩战斗的朋友。虽然召唤saber就势必要接受对方的冷眼,但切嗣明白这是他咎由自取,心中苦笑一声,切嗣缓缓抬起了手臂。
“宣告,汝之身交付於吾,吾之命运交付於汝之剑。若愿遵循圣杯之倚托,服从此之理,此之意的话就回应吧。在此立誓,吾乃永世为善之人,吾乃永世作恶之人。围绕汝三大言灵之七天,自抑止之轮降临吧,天秤的守护者啊!”
原本就昏暗的光线此时就像是没入了完全的黑暗,手背上的魔术刻印仿佛作为独立的个体开始咏唱咒语,强烈跳动的心脏仿佛要撕裂胸腔一般,回荡着激烈的响声,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转变为链接灵体和物质的回路。
经脉之间充斥着撕裂般的疼痛感,犹如高压一般的电击流淌过身体的每一条回路,切嗣忍下了这股令人几欲撕心裂肺惨叫出来的苦楚,集中精力低喃着咒语,仿佛周身的一切都变为了虚无的存在,只有围绕着身体的疼痛才能唤醒切嗣如同野马一般奔腾而出的意识。
被乌云所遮盖的月光让大地陷入了灰暗之中,河面因此显得更加幽深,寂静得兴不起一丝波澜,缓缓的,河面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薄雾,潮湿朦胧的雾气将死一样平静的河面笼罩起来,让幽冥般的湖水变得更加神秘。
一抹并不明显的微弱灯光浮现在幽暗的河面,仔细打量之下便会发现,那是一艘静静行驶的河船,点缀着彩灯的船只悄无声息的滑动着,它的速度并不快,却还是渐渐被白色的雾气所隐藏,最终消失在了士郎的视线之中,只徒留下一片黑暗。
手背上鲜红的令咒隐隐泛着些疼痛,士郎低下头呼出了一口气,跟在他身后的男人倒是一副怡然自得的表情,丝毫没有表露出任何失措的迹象。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烦恼着,这样的认知让士郎觉得有些头疼。
虽然和吉尔伽美什缔结了契约,但是对方毕竟和一般的英灵不同,他此时是拥有□□的人类,同时也掌握着英灵的实力。士郎不知道拥有□□的英灵需不需要缔结契约,只是隐隐觉得不安,似乎就算手上有令咒,他也无法掌控吉尔伽美什的行动。
该死,真是再糟糕不过的情况了。
也许吉尔伽美什对切嗣并不感兴趣,也不屑于杀掉他,但是切嗣已经知道了吉尔伽美什曾经杀掉了另一个世界的伊莉雅,他怎么可能会容忍士郎将吉尔伽美什带回家?就算吉尔伽美什不会动手,切嗣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杀掉吉尔伽美什,杜绝掉所有让伊莉雅受伤的可能。
敢对这个人出手的话,切嗣的性命一定会受到威胁,士郎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如何让切嗣和吉尔伽美什和平共处,况且切嗣所召唤的saber还一直是吉尔伽美什所感兴趣的人,如果因此连累到saber被吉尔伽美什袭击,士郎仅仅只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就觉得愧疚感蔓延在胸口,无法停息。
不行,一定要想个办法。
微微抿着唇,士郎原本行走着的步伐忽而变得缓慢起来,吉尔伽美什注意到士郎放慢了速度,他抬起眼眸看了士郎一眼,对方在昏黄的路灯下停住了脚步。士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深深地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然后转过身望向了吉尔伽美什的眼睛。
暖色的灯光隐隐烘托出男人柔和的轮廓,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俊美异常的俏脸被柔软的金发微微遮挡着,一双细长的桃花眼带着些看透世事的凉薄,微微上翘的眼尾却平添一抹魅色。士郎轻轻眨了眨眼睛,吉尔伽美什像是在等着士郎开口一般,停在了原地,士郎犹豫了一下,半响才开口。
“吉尔,我能不能拜托你件事?”
“杂种,直呼其名也就罢了,连名字都要偷懒缩写了吗?要不是你现在是master,有几条命都不够丢的。”
对于名字连记都懒得记的人,才没有资格说他呢。
似乎并不想因为吉尔伽美什的话而改掉这个称呼,士郎的眼神稍微放软了一些,如果有可能,他至少希望吉尔伽美什不要主动惹起事端,切嗣虽然对吉尔伽美什很敌视,但士郎如果好好劝阻他,对方应该不会太为难自己。
.“吉尔,一会儿到家了,我希望你可以无视切嗣所有的行为,他只是个人类,我希望你不要为难他。以及,如果切嗣召唤出了saber,我希望你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别伤害到她。”
“无视本王的话,你的胆子倒是大了不少啊?还有,你这是在命令本王吗?”
完全不行,跟这种人就算是沟通都觉得不在一条频率上。
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士郎突然觉得有些绝望,心里突然很想念那位金发的异国少女,如果是saber的话,两个人肯定能够心意相通吧?至少不会像吉尔伽美什这样,说起话来都是驴唇不对马嘴的,士郎忽然感觉到他以后的日子也许也不会好过了。
“杂种,看看你那副唉声叹气的蠢样,你以为本王看不出来你在心里抱怨本王吗?”
“……第一,你的名字太长了,我只是换个方法省事一些而已。第二,我没有抱怨你,而且说别人蠢什么的太没礼貌了。第三,我不是在命令你,我是在拜托你,吉尔。”
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态度诚恳一些,可士郎说话的语气却依旧让吉尔伽美什觉得不敬,毕竟就算是和他相处多年的言峰绮礼都要恭敬的尊称他一声英雄王,眼前的人类却对他直呼其名,甚至连名字都直接缩写了,吉尔伽美什微微眯起了眼眸,隐约泛起一丝杀意。
“算了……随你吧。”
感觉得到吉尔伽美什所抱持的态度,士郎无奈的转过身,他就知道不管怎么拜托吉尔伽美什,对方都不会听从他的话的,自己就是因为太天真了才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士郎已经下定决心,如果吉尔伽美什要对切嗣或者saber不利,他就直接出手干掉对方,就算是利用他的自负也好,士郎绝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伤害任何人。
还在烦恼怎么和切嗣解释吉尔伽美什的事,却在一脚踏入卫宫宅的时候感觉到了不寻常的魔力波动,士郎的大脑尚且还没反应过来这股魔力是怎么回事,眼前便闪过一道黑色的影子,士郎定睛一看,那道影子竟是切嗣。
对方气喘吁吁的摔在了地面上,而切嗣的对面正站着一位持剑的金发少女,圣洁美丽的少女盘着金色的长发,蓝白相间的银色铠甲将她曼妙灵巧的身姿衬托得英气十足,熟悉的脸庞让士郎的身体一愣,他刚要脱口而出少女的名字,对方便猛地朝摔落在地面的切嗣飞奔而去,士郎心下一惊,下意识的就挡在了切嗣面前。
“saber!快住手!”
“……呜。”
被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年挡住了去路,怒不可遏的少女被迫停住了脚步,她望着眼前的少年,对方的眼神之中隐约流露出的目光,简直就像是认识自己一样,带难以言喻的怀念,然而saber细细思索了一番,也没能想起眼前的少年是什么人。
“你是何人?”
“我……saber……”
带着些细微金光的眼眸一瞬间变得有些黯淡无光,士郎明白这个世界的saber是不可能对他留有记忆的,可是明明熟悉的伙伴却突然变成了陌生人,这种感觉还是让士郎的心中一寒,一旁的吉尔伽美什看着对峙的两人,微微勾起了唇角。
印象之中的少女还是如此美丽决绝,只不过此时的她仿佛遭受了巨大的屈辱一般,脸上流露出了强烈的绝望和愤怒,一双湖色的眼眸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带着强烈的杀意,而这份杀意,无疑是对准了地上躺着的男人的。
“saber,你冷静下来听我解释,那一次圣杯战争是有原因的……”
“住嘴,你这卑鄙小人,如今还妄图欺骗于我吗?!”
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切嗣试图反驳的话语被saber当头棒喝堵了回去,上一次圣杯战争残留的记忆还未完全散去,saber仅仅只是回忆到自己的骑士道被眼前的男人肆无忌惮的践踏,在最后关头还被男人的令咒所背叛,心中的恨意就完全无法消除,即使爱丽丝菲尔那样温柔善良的女士,都被眼前卑鄙的男人所利用,一想到那双红色眼眸微笑起来的样子,saber就觉得心脏猛烈的抽痛着。
“saber,老爹说的没错,你冷静下来,圣杯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种许愿机,它是会将世间之恶带到人间的杀人机器啊。”
“……你说什么?”
似乎因为士郎的话而稍微迟疑了一下,saber持剑的姿势略微放松了一些,吉尔伽美什在这档口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士郎的身边,一手插兜,望着saber震惊的目光。明明是servant的吉尔伽美什却没有让saber察觉到一丝气息,这原本是不可能的事,却真实地发生在了眼前。
“吉尔伽美什?你为何会在此?”
“哼,好久不见啊saber,能遇见你真是愉快。”
带着些戏谑口吻的话语让saber再一次警惕了起来,他原本就对两个男人的话抱有质疑,如今吉尔伽美什的出现让她更加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了,士郎好不容易才让saber放下了些戒心,结果吉尔伽美什这么一搅合,saber看起来反倒更加不信任自己了,士郎有些生气用身体挤了吉尔伽美什一下,看着对方流露出不满的神情,士郎回以他一记眼刀。
“saber,你别听这个家伙胡说八道,如果我和老爹试图欺骗你,完全就能让你服从令咒不是吗?我是真的想要跟你解释清楚,圣杯并不是你所期望的那种东西。”
“……如果事情是这样,你最好给我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
虽然两个男人的确有可能欺骗自己,但是红发少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saber暂且停下了攻击的姿态,吉尔伽美什轻哼一声,虽然对于士郎的动作和眼神有所不满,却也没有明确的表达出来,反正他折磨士郎的机会多得是,不急在这一时。
“总之,先回屋去吧,我们有话坐下来好好说。”
一边焦虑着saber的事情,一边又诧异于吉尔伽美什的突然出现,切嗣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这颗心脏实在是有些经不起折腾。士郎几人默默不语的进了房间,然后坐在客厅的榻榻米上,古朴的房间让吉尔伽美什微微皱了皱眉,如果不是因为士郎之前曾经收拾了一次房间,估计脏乱的环境就会让吉尔伽美什彻底暴怒了。
虽然不知道士郎和卫宫切嗣这个男人有什么关系,不过根据士郎的姓氏,吉尔伽美什也能隐约猜到,看来士郎之前也下了不少功夫,让这里的人都相信了他的话,好在他们都是经历过圣杯战争的人,士郎的话并不是完全没有可信度。
“请用,saber。”
“……多谢。”
对于切嗣仍抱有敌意,但眼前的红发少年实在太过温柔,saber的态度也因此柔和下来,士郎将沏好的茶水倒进杯子里,然后端到大家面前,这种莫名平静的画面,简直跟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截然相反。
“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绍,saber,我叫卫宫士郎,在另一个世界的圣杯战争里,曾经是你的master。”
“另一个……世界?”
对于士郎的话感到有些疑惑,saber并不是不相信他,只是没能理解士郎话中的含义,虽然的确是有些不可思议,但也不是不能想象。士郎端起温热的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梗,然后抿了抿清香的茶水,随即,他放下杯子,眼神坚定的望着saber。
“saber,我原本来自于另一条世界线,在原先的世界里,你我得知圣杯被污染,降临在人世便会造成巨大的灾害,于是我们和凛一起消灭了圣杯。但是圣杯被毁掉之后,我却无意之中被吸入到了圣杯之中,结果阴差阳错来到了这个世界线。”
“……你有什么证据,能说明圣杯是被污染的?”
虽然士郎的话听起来很真切,但好不容易才得到了救赎之路的saber,绝不可能只因为士郎的片面之词就选择放弃。她还有想要守护的国家和人民,她的日不落帝国还在盼望她这位王者的归来,saber断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放弃自己的梦想。
“你看看这个家伙,就是最好的说明了吧?原本第四次圣杯战争应该消失的吉尔,却得到了□□存在于此,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吉尔伽美什,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这也是saber所感到疑惑的,她一开始还以为吉尔伽美什是被士郎所召唤出的servant,但是就像士郎所说的,吉尔伽美什的身体上虽然感觉得到魔力,却不是servant独特的气息,反而更像是人类的魔力波动,这就说明了吉尔伽美什并不是作为servant的存在而出现于此,他现在更类似于拥有servant力量的人类。
“没什么,就像杂种所说的,圣杯的确是会带来毁灭的东西,只不过本王的东西自然可以被本王所操控,所以本王得到了□□,存活于此。”
没想到吉尔伽美什居然会把实情说出来,士郎微微愣了一下,还是朝吉尔伽美什做了个感激的表情,但是吉尔伽美什丝毫没有因此而感到高兴,只是不屑的轻哼了一声,他才懒得编造什么谎言,反正圣杯是他的东西,他不过是想看这群杂种为此大打出手的丑陋战斗而已。
“竟然……会是这样……”
连一向讨厌的吉尔伽美什都这么说了,saber的心里也不禁感到了浓重的失落,好不容易得来的道路又一次被斩断,她虽然想要实现愿望,但是骑士高洁的心灵让她无法通过这种丑恶的存在实现自己的理想。
“虽然对你来说很抱歉,但是saber,我们需要你的力量毁灭圣杯,你愿意帮助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