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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远潮初起(二) 给夏侯少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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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瑾轩一进家门,便有一家仆急急过来打千行礼:“少主、上官小姐,你们回来了!”
“有什么事吗?看你跑得这样急!”
那家仆道:“家中来了客人,门主吩咐让您去前厅。我这还准备出去找您呢,可巧您就回来了!”
夏侯瑾轩心头一沉,踟蹰不前。父亲的客人,想必又是江湖上的什么人吧,而他平日里最怕的就是与江湖上的人打交道了。
上官小姐在一旁掩口笑道:“瑾轩哥哥,这些事你早晚都要经历的,我哥哥也是如此!”
夏侯瑾轩无奈,心知要躲也必定是躲不过的,便与上官小姐说了几句主人家的客气话,道了别,径直朝前厅走去。
最近这几年,武林中可谓风浪不断。过去赫赫有名的“南林北沈” 不知什么原因渐渐淡出了江湖,取而代之的是欧阳、夏侯、皇甫、上官四大世家。
四世家同气连枝,平日里常常互通往来,早在“南林北沈”时代就已经是江湖上不可小觑的力量。如今南林北沈隐退之后,江湖上便以四大世家马首是瞻。
去年,欧阳世家的门主欧阳英更是被武林中人推为武林盟主,正式为过去 “南林北沈”的时代划上了句号。
这欧阳世家以铸造兵器闻名天下,多少习武之人一生中最梦寐以求的,便是能够得到一把由欧阳家折剑山庄所打造的神兵利器。然而折剑山庄所铸兵器,却是有价无市——只有在一年一度的品剑大会上的各级擂台比试中取得胜利,才能获得一把由欧阳家送出的兵器。
算起来,折剑山庄又快要举行品剑大会了,父亲叫自己去大厅,大概也与此事有关吧。夏侯瑾轩一边走,一边暗自忖度:往年编了各种理由逃避参加品剑大会,可今年是欧阳世伯当任武林盟主后的第一年,恐怕不管什么理由,父亲和二叔也都不会再容着自己不去了。若一定避不开的话,我也需得想个什么法子,好让自己不那么拘束,不用整天跟着父亲与那些武林中人打交道才好!
正自想着,已经到了大厅。
父亲和二叔叔在主位坐着,客位上也奉了茶,可那几位客人却并未坐下,而是站着,以示对夏侯家二位门主的尊敬。
那几人身穿紫衣,而欧阳世家尚紫,其门下弟子多着紫衣,夏侯瑾轩远远一望便知自己刚才所料果然不错了。
他上前向父亲和二叔行了礼,又汇报了上午在银庄查账的情况,便退在一旁不再多言。只是望着其中一位欧阳弟子,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人立在众弟子之首,气度昂昂然很是不凡,面貌也生得十分出众。只是与夏侯瑾轩不同,夏侯瑾轩是如玉如璧,风流天成;那人却形如雪峰,傲然高远。在两位夏侯门主面前,他谦而不卑,傲而不亢,彬彬然如竹之节礼,肃肃然若松下徐风。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新任武林盟主欧阳英门下最得意的弟子,姜承。
姜承自幼在欧阳家长大,欧阳英待他也是视如己出,四大世家关系密切,时常互通往来,夏侯瑾轩与他从小便已相识,只不过最近几年夏侯瑾轩总编着各种理由不去参加武林之事,便与这位姜承也有许久未见了。
姜承见夏侯瑾轩以笑为礼,对自己打招呼,眼中也浮了起笑意,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只是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二位门主对夏侯瑾轩说了一些关于参加今年品剑大会的事,夏侯瑾轩便一一听着、应着,他心知今年是躲不过的了,遂不多言,只是暗地里盘算着找个什么理由能躲一刻是一刻也好。
不多时,有一夏侯弟子进门禀报道:“门主,府外有两位男子,一青一少,说是今天不小心弄坏了少主的东西,特意上门赔礼道歉的!”
夏侯家的大门主夏侯彰,闻言后心生不悦,横了夏侯瑾轩一眼:“你又在外面惹了什么事,人是你招来的?也不知道看看场合!”说完又对那通报的弟子道:“瑾轩也就罢了,我平日对你也颇为看重,你却为何这般不晓事!家中有客在此,这些不打紧的事是这个时候说的吗?!”
那弟子见门主这般说道,想解释,却又仿佛有什么难言之处。夏侯彰看出端倪,便使了个眼神让他近前说话。他便上前对夏侯彰低语了几句。
夏侯彰眉头微敛:“那都请进来吧。”然后又肃然盯着夏侯瑾轩。
夏侯瑾轩平时最怕父亲,被他这么一盯,明明没做亏心事却也有些心慌,赶紧将之前在街上玉碎一事简单说了一番。同时心下暗暗疑惑,为何父亲会在这样的场合,当着姜承的面,把两个夙不相识的路人请到厅上来?
不多时,便有弟子领了谢沧行、瑕,行至厅中。
谢沧行看上去还是一副大大列列的样子,倒是瑕,一进门就拘谨了许多,脸色似乎也不大好看,像是哪里不舒服的样子。
“哟嗬,这么多人啊!”谢沧行笑嘻嘻的,跟回自己家似的毫不拘谨,朗声道:“各位好啊!在下谢沧行!”
“我叫瑕。”瑕轻声说道,脸色比先前稍缓了先。
夏侯彰道:“事情我已经听犬子说过了,两位也是无心之失,况且不过一块玉坠而已,两位不必介怀!”
瑕上前抱拳行了一礼:“夏侯老爷,请恕在下冒犯。夏侯家固然家大业大,不在乎一个玉坠的钱,而我虽然是个跑江湖卖艺的,却也知道几分做人的道理。我不小心弄坏了夏侯少爷的东西,自当竭力赔给他就是,”他顿了顿,看了夏侯瑾轩一眼,接着说道:“却绝不能接受旁人的嘲笑侮辱!”
夏侯瑾轩赶紧解释:“瑕公子,我没有那个意思!”
瑕从腰间摸出了几点碎银子:“夏侯少爷有没有那个意思和我还不还钱是两回事,这是我的全部家当,二两多一些,三两不到!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做工来还。我会武艺,可以给夏侯家做护院!”他顿了顿,又指着谢沧行,“这家伙也一起做工还钱!”
谢沧行本来就不愿来夏侯家“还钱”,这一路还是被瑕生拉硬拽给拖过来的,此时见瑕这么说,脸上又是惊讶又是无奈,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卖身了。
夏侯彰看了看二人:“你们是一起的?”
“算是吧,”瑕答道,“我们不小心弄坏了夏侯少爷的玉坠,会一起做工给夏侯少爷把玉钱赔上的!”
夏侯彰看了看谢沧行,既无言,又无奈。
夏侯瑾轩的二叔,夏侯家的二门主夏侯韬却笑了起来:“这位瑕兄弟傲骨可嘉啊!”
瑕看了看夏侯韬,他与夏侯彰长得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显得文弱许多,从气质上看,那个什么夏侯少主倒是和这位二门主更接近些。
“大哥,”夏侯韬抚须说道:“古人有‘成人之美’之说,这位瑕兄弟能有如此傲骨,我们不如就让他留在府中做事,就当是成全他的一片心意。”
夏侯彰若有所思,看了看谢沧行:“阁下也愿意?”
谢沧行托着下巴想了想,问道:“做工是不是包吃包住还给工钱啊?全包我就愿意。”
“……”夏侯彰气结,原本就搞不懂这家伙唱的是哪出,现在又来这么一句话,真是要被他怄死了,他暗瞪了谢沧行一眼,无奈说道:“那你们就留下来做护院吧。”
夏侯瑾轩从没进厅门开始,就一直在盘算如何在品剑大会一行中给自己争些自由,他见父亲允了那两人留下来,顿时灵光一闪,心生一计,说道:“爹,孩儿有一提议,请您定夺。”
“说吧。”
“爹和二叔常说我经历的江湖之事太少,我也希望自己能够尽早独当一面,为爹和二叔分忧。所以,这一次去折剑山庄,我想能够自己先行前往。这位谢兄和这位瑕兄弟都是身怀武艺之人,不如就让他们做我的护卫,护送我先去折剑山庄,您意下如何?”
“胡闹!!你是自己想先跑出去玩吧?!”夏侯彰对自己的儿子倒是十分了解。
“大哥,先别动怒,听听瑾轩怎么说。”夏侯韬向来对侄儿多有袒护,此次也不例外。
夏侯瑾轩暗暗攥了攥拳,稳了稳心气,正色道:“爹,将来我接掌家业,早晚都要结交江湖上各门派、各世家的人,不如趁这次机会,让我以夏侯家少主的身份早点过去跟各位武林同道打个招呼,一来是我们尽了礼数,二来您和二叔也不必急着赶路。二叔身子不好,经不起行程匆忙太多颠簸。”
夏侯韬捻须而笑,轻轻点头:“你这孩子,倒也费心了。”
夏侯彰没有同意,也没有不同意,只问道:“这当真是你的想法?”
“嗯。”夏侯瑾轩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问心无愧的样子,在心里不断地对自己说,不管怎样,这么做至少对二叔的身子是好的,我也没有做错。
他又转身对谢沧行和瑕说:“两位既然有功夫傍身,不如就护送我一程,到了折剑山庄,这玉坠的事情就两清,二位意下如何?”
瑕暗想,“品剑大会、折剑山庄”,这都是以前只是听说而从未见过的,护送这人一程就把玉的事情两清,还可以前去一览武林盛会,倒也不错。便说道:“没问题,我同意!”
谢沧行摊了摊手:“我还是那句话,是不是包吃包住还有工钱啊?是的话我就去。”
瑕瞪了他一眼,小声道:“玉钱要从工钱里扣的,你还想要什么工钱啊!”
“那好吧!不过包吃包住是少不了的吧?”谢沧行堆起笑脸。
夏侯瑾轩笑道:“这个自然。”
夏侯韬捻须略思索了片刻,说道:“大哥,依我看,不如就让姜少侠也一同前往,有他在,我们也放心些。”
“对对对,” 夏侯瑾轩忙说:“有姜兄与我同去,爹你总该放心了吧!”他与姜承本就是少年相交,若有姜承同去,他自然求之不得。
夏侯韬上前对夏侯彰低声道:“大哥,瑾轩对江湖之事一向毫无兴趣,这次难得他有这样的想法,我们绝不好驳了这孩子的兴致。借此机会让他自己出去闯荡闯荡,历练一番,也是好的!况且,有姜承……”他顿了顿,微微朝谢沧行看了看,“和那人一同前往,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若是还怕有什么闪失,我们再派人暗中跟着就是。”
夏侯彰知道自己的二弟向来宠溺瑾轩,保不齐又是那个臭小子事先求了二叔过来说好话的。可二弟这一番话却也说得十分在理,夏侯彰便点了点头。
“姜少侠……”夏侯彰看着姜承,未将话说完。若有姜承与瑾轩一同前往,他自然安心,可这姜承必竟不是自己门下的弟子,总归不好随意驱使。
姜承会意,上前拱手道:“家师派我等下山,原本也是为了护送众位。若夏侯门主这样安排,姜承必竭尽全力护得夏侯少主周全!”
夏侯彰点了点头,又看了夏侯瑾轩一眼,肃然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起程?”
夏侯瑾轩心中狂喜,知道父亲这么问便是应允了此事,赶紧答道:“赶早不赶晚,明日便起程吧!”
“也好。”夏侯彰点了点头,又对谢沧行和瑕说:“那两位今夜便在府中住下,明日随便犬子和姜少侠一同起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