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落雪无埃

1、听雪听来的不只是风雅

　　松下私塾这一带很少下雪，但一旦下起雪必然纷纷扬扬，落满整个天地。在以前的听雪眼中代表着饥饿、寒冷与忍耐，而在如今的听雪眼中则代表休闲与调笑。
　　此间听雪出生在雪夜，一出生就被抛弃在这冰天雪地中，捡到听雪的婆婆说她捡到听雪时，听雪不哭也不笑，安静得像在聆听这铺天盖地的雪，所以婆婆将她取名为听雪。此间听雪原来并不姓此间，而是姓王，跟着婆婆执逝去的丈夫姓。虽然听雪是在婆婆的抚养中长大，但她却是在战争的洗礼中成长。在她奄奄一息时，救她的是师傅此间流水，得师门传承剑术的听雪冠上了此间的姓氏，却保留了听雪的名，因为“听雪”之名是婆婆留给她最后的想念。走上战场时，她带着的只有一身衣物，婆婆赠予的名，师傅赐予的姓与师门信物——一柄漆黑的剑。十年战争中听雪立下赫赫战功，但在那一纸和书送达时，此间听雪只能成为政治下的牺牲品，曾经共同浴血同伴们与她反目成仇，终将她逼离了战场，让她变成无立锥之地的过街老鼠。
　　此间听雪最后是死在婆婆墓前，好友的背叛，敌人的记恨，终让听雪的血洒在了婆婆的墓前，陪着她的只剩那柄洒满鲜血的剑与那高耸的坟墓。入目的只有那漫延到世界尽头的雪。
　　看着以上的内容，众看客可能认为此间听雪是个悲剧的英雄，实际上那货只个好运的逗逼。传说中她单枪匹马干掉了敌方大将，实际上是对方马的马掌掉了，然后悲剧地摔了下来，正中听雪的刀尖；传说中她是唯一一个在一场几乎全灭的战役中活下去的士兵，事实上她从开始便摔晕在坑里，晕到结尾；传说中她迷倒了敌人的妻子，让那个女人下手杀了自己的丈夫，立下大功一件，事实上她是个女人。
　　所以她有实力，但更有运气。运气怎能真正令人信服？于是便有了那场敌友联手的围攻，也是在那场围攻中所有人才明白，听雪的实力究竟有多令人惊叹。但终究一切随风而散，真相被永远埋在雪下，鲜血被层层叠叠的雪所掩埋，落雪无埃。
　　当此间听雪再一次睁开双眼时，看见的是那无尽的大雪，但身体却未感到丝毫寒冷，如同遥远而朦胧的记忆中婆婆将幼小的自己抱在怀在中的感觉，美好得让她想流泪。
　　“好温暖。”此间听雪喃喃道。边说还边用脸蹭蹭那人的背。
　　“睡吧。”温柔的声音响起在此间听雪的耳边。
　　此间听雪缓缓地闭上双眼。
　　雪一直在下，板田银时、高杉晋助、桂小太郎三人扒在私塾门口等着松阳老师回来，三人的脸早己冰冷，却仍固执地站在门口一个挨着一个地站着，小小的门框几乎容纳不了三人的身躯。板田银时眼尖最先发现松阳老师的身影，便兴奋地跑了过去，另外的两个小包子不甘落后地跟在后面。
　　“松……”脱口而出的称呼在松阳“安静”的手势中只剩余音。
　　三人这才注意到松阳身后还背着个衣着奇怪的孩子，那个孩子正紧闭着眼睛在睡觉。
　　三人便明白松阳老师又捡孩子回来了，至于为什么要加个又，那是因为银时也是松阳捡回来的孩子，至今他身上还带着战场上的血腥气。
　　现再，银时在那个孩子的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当此间听雪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顶着头银发盯着她看的银时。一句“卷毛”脱口而出，银时当时就怒了。
　　“天然卷怎么了？银桑我卷毛我骄傲。”
　　此间听雪闻言便盯着银时看了会儿，直到把银时看得毛骨耸然，才歪歪头道：“骗人。你明明很讨厌自己的天然卷。”
　　正中红心。银时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个貌似纯良的女孩，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女孩，银桑我不能打女孩”。
　　此间听雪继续打量银时，又得了个令银时想杀她的结论：“你比我矮。”
　　银时只觉得心上又被扎了刀，在心中不断默念“松阳老师”四个字强压下想灭口的欲望。
　　看着银时混乱的模样，此间听雪勾起了嘴角。
　　果然还是小孩子好玩，此间听雪无良地想着。如果银时知道此间听雪在想什么，绝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此间听雪分尸的。
　　银时“呯”地一声将碗丢在矮桌上甩门而去。
　　风呼啦啦地吹入房内，带着无数雪花向着此间听雪袭卷而来，房中温度骤降，冷得可以冻住一切，包括她眼中将要落下的泪。
　　也许是上辈子死得太过惨烈，所以上天给了此间听雪一次重生的机会。重生给予听雪的并非惊喜，更多的反而是迷茫，不知前路的迷茫。
　　上辈子七岁时此间听雪面对着人生最大的转折。那时婆婆刚刚去逝，她拥有两个选择，留下亦或是离开。听雪选择了离开，跟着师傅来到此间家，冠上此间之姓，舍弃自己女子的身份，发誓这辈子为国而活。之后的曰子里财富，权力，名誉以不可挡之势向她袭来，令她为之窒息。可她最终还是回到了那小小的乡村，像从未离开般活着，她的血性在慢步调的生活中逐渐消磨，连带着那一身血腥气也消失殆尽。
　　直到那些人的到来唤醒了她内心的猛兽，才又让坂田银时嗅到了她身上的血腥气。
　　现在她回到了七岁之时，又面对着同一个选择：离开还是留下。面对着吉田松阳温柔的询问，此间听雪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没有婆婆，没有师傅，没有刻骨铭心的誓言。如今的她孑然一身，如同离开战场时的她，只有这一身衣物，名字以及松阳递交给她的那把听说从她身边捡到的剑。她没有离开的理由，也没有留下的理由，甚至连活下去的理由都没有。
　　看着此间听雪迷茫的样子，吉田松阳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听雪的头道：“那就留下吧，银时他们很喜欢你。如此总该将你的名字告诉我了吧。”
　　养病期间吉田松阳曾问过听雪的名字，却被听雪拒绝了。在听雪眼中，当回应了别人对于名字的询问时，牵绊便会达成。
　　现在她终于愿意伸出自己手去握住这异世的牵绊。
　　“听雪，我叫此间听雪。”听雪轻轻地道。
　　“听雪吗？真是个风雅的名字。＂吉田松阳的声音温柔而美好。
　　“风雅吗？但更寂寞吧。”
　　自从与此间听雪谈过后，吉田松阳已经做好迎接另一个坂田银时的准备了。这意味着课上会有两个不听课的家伙，课后会有四条小尾巴。
　　吉田松阳不会天真地认为此间听雪对于文化课方面会如同桂小太郎和高杉晋助般的重视与认真。坂田银时可是至今连自己的的名字都不会写。
　　但事实上他完全想错了。
　　此间听雪在松下私塾上的第一堂课便是书法课。面对着私塾中各种异样的目光，此间听雪连眉毛都未皱一下，抱着剑靠在房间尽头的墙壁上，与动作相同的坂田银时一左一右隐隐形成对峙形势。
　　看着二人如此，温柔似吉田松阳也有了抚额的冲动。
　　坂田银时只是抬头瞥了此间听雪一眼便火了：“你个面瘫，学银桑干什么？”
　　“我乐意。”此间听雪连眼神都欠奉。
　　即便之前松阳告诉她“银时很喜欢她”，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个被气走的人怎么会喜欢气走自己的人。换作别人在寄人篱下时面对原住民对底气绝对会不足，但此间听雪毕竟是此间听雪，十年沙场生活让她在任何时候都不会低下自己的头颅，所以她宁愿离开也不愿像别的将领那样在敌人的施舍中苟延残喘，更何况银时只是个小鬼。
　　于是此间听雪可劲地欺负这个倒霉孩子。
　　银时被她近乎挑衅的态度气得说不出话来，手刚握上剑但随即又想到松阳老师正在讲课，于是愤愤地转过头去。此间听雪见状突然轻轻地笑出声来。
　　这一笑便惊了全班人，连向来师控的高杉晋助也百忙中递了一个眼光过来。
　　“听雪怎么了？”松阳奇怪的问道。
　　此间听雪站起来笑道：“只是突然想到小林一茶的一句的俳句罢了。”
　　“不知听雪能否告诉我是何俳句？”松阳道。
　　“雪的碗里，盛的是月光。”此间听雪收起了嘻笑的样子，一字一顿说得无比认真，说完又笑了：“坂田银时的头发上沾了粒几米。”
　　闻言，吉田松阳不禁莞尔。私塾中除了高杉晋助和桂小太郎露出了笑容，其他人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头雾水。
　　坂田银时虽然明白此间听雪是在调侃他，但却不明白那句俳句与自己头上的米粒有什么关系，所以只能对此间听雪的话咬牙切齿却无法反驳。此间听雪歪歪头，对坂田银时露出了个纯良至极的笑容。
　　于是坂田银时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下定决心好好学习，并立志于终有一天可以噎得此间听雪连话也说不出来。
　　寒风掠过窗户的声音尖锐得令人耳鼓作疼，在这近乎凄厉的声音中此间听雪露出了个多少年来都未有过的真心笑容。
　　放课后，学生们都各回各家了。私塾里只剩下坂田银时、高杉晋助、桂小太郎和此间听雪这四个学生。
　　高杉晋助和桂小太郎都是长住于松下私塾的学生，坂田银时和此间听雪则都是被捡到的无家可归的孤儿，四个人正好可以凑成一桌麻将。
　　当然吉田松阳决对不会允许他们打麻将，所以四个人只能各干各的事情。马上要迎来最终测试，于是桂小太郎和高杉晋助在复习功课，而坂田银时则开始预习功课。此间听雪刚刚进入私塾无需参与测试，也算逃过一劫。
　　当此间听雪端着饮后甜点进入屋中时看到的便是三人挺直着背，认真而严肃的模样。
　　即使三人的面容仍然稚嫩同每一个同龄孩子，但莫名地，此间听雪觉得这三人终将有一天会成为顶天立地的存在。那时的他们会成为别人所仰望的对像，有如神坁。
　　听到开门声，桂小太郎是第一个回头的。看着此间听雪拿着四个碗吃力的样子，桂自觉地前上帮忙。
　　“辛苦你了，此间同学。”作为班长的桂永远都是一幅正经而彬彬有礼的样子，所以此间听雪在第一次见到桂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这个男孩。
　　高杉是个师控，以前的此间听雪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师控，出于惺惺相惜的心理此间听雪对高杉晋助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但对于坂田银时，此间听雪心里总是不喜的，因为在坂田银时身上此间听雪也同样嗅到了来自战场上的肃杀之气与血腥味，那是同类的气息，即便很淡，在此间听雪眼中也是无比厌恶的存在，那令此间听雪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对于过去的自己，人一般会抱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一是怀念，二是厌恶。此间听雪恰是后者。她无比痛恨曾经一度软弱过的自己，而银时身上那与曾经的她无比相近的气息如根扎在心脏上的针般，几乎在怒刷存在感，这令此间听雪如何不讨厌坂田银时。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此间听雪明白了那张貌似正经的脸下有着一颗傲娇的心，看银时变脸就成了此间听雪的业余爱好。虽然这并非一个好爱好，但这必毕竟是个目标。
　　前路未知而渺茫，但此间听雪总算不再迷茫，因为她拥有了老师，拥有了目标，也许未来还会拥有三个顶天立地的朋友。
　　想着，此间听雪嘴角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破天慌地将自己的那份甜点推向坂田银时。在对方近乎惊恐的眼神中低下了头。
　　“这是我的赔礼，今天课上报歉了，坂田前辈。”
　　坂田银时手看着这样的此间听雪足无措。连桂小太郎和高杉晋肋助都惊住了。
　　抬头望着三人石化的表情，此间听雪无良地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