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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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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寒夜,暖意满室。
拂樱微瞪双目,听着对方似有些失序的心跳声,紧拥的怀抱,感觉有点不真实。鼻间萦绕的清雅枫香,持续恍惚着心神,僵硬的身子终究软下,拂樱犹豫地抬起双手,将其轻覆于枫岫背后。
拂樱暗叹口气,他承认,对于枫岫,自己始终无法做到全然的冷静。
有时候,拂樱会有些辨识不清,究竟百年前的相处,会否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一觉醒来,他仍是凯旋侯,枫岫也依然是楔子,两人毫不相干,互不交涉。
而他,继续为佛狱效忠,枫岫,亦继续为江湖奔走。然后在某天对立的战场上,枫岫死於自己手中,彼此没有悲愤,没有纠结,没有遗憾。
偶然想起,心绪亦不会有丝毫波动。
这样多好。
可是,内心深处,拂樱还是由衷感到庆幸,能与枫岫一场相识。
身份的对立,是横亘在两人间无法跨越的鸿沟,所以,他不得不选择放弃。可如今,他是否真能够期待,会有不一样的结局?时隔多年,物是人非,他们又真能摒弃过往,毫无芥蒂地开始新的相处吗?
忽然间,拂樱想起了百年前曾有的一次意外拥抱,眼神柔和了下来。
“好友,你在想什么?”感受到拂樱的细微变化,枫岫低声问道。
慢慢抽离枫岫的怀抱,拂樱望着枫岫近在咫尺的容颜,握住他的手,「没什么。」
枫岫低语,“好友……”
摇头,继续写着,「你的眼睛?」与之对视的双瞳,幽深似海,却黯淡无光,宛如一潭死水,激不起任何波澜。
枫岫略顿,唇角微微上扬,“复生至今,吾之功体只恢复三成,而双目,最大限度仅能感光。”
拂樱望着枫岫的眼睛,想伸手触碰,最终还是放弃了念头。
言外之意,眼睛尚有复原的可能是吗?
话说回来,一思及枫岫明知是自己,还故意隐瞒的作为,拂樱就一阵牙痒。想到此刻所待之地,拂樱白了枫岫一眼。「毒雾深渊并非易闯之地。」
“嗯,好友确实所言不差。”枫岫点头,一脸认同状。
拂樱心下气结,既然知道,那你还执意前往!真是愈想愈闷,忍不住狠瞪面前若无其事的某人,满脸不悦。
即使看不见,枫岫也知晓拂樱必定气得咬牙切齿,心中感叹,真想看看拂樱此时的表情啊!
“好友真是对吾毫无信心。”枫岫故作叹息,连连摇头。
这并不是信不信心的问题!而是此行之险难料,稍有差池,便有性命之忧。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真有必要为了医治他的哑症,或是为了劳什子的药材,而去冒这样的险吗?
“好友。”对于拂樱心中的忧虑,枫岫微微正色,淡然间透着坚定,“枫岫亦是惜命之人。虽无十成把握,但吾自有解决之法,好友无须过于担心。”
更何况,吾身边还有你啊,拂樱。
当然,这句话枫岫没有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拂樱无奈。罢了,顺其自然吧,再多纠结,就显得自己太过杞人忧天。只是,拂樱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忽视,内心那丝难言的不安。
隔日,动身之际,拂樱问了枫岫,前晚卦象显示为何。
枫岫笑,“乾上,行之利也。”
翻个白眼,对枫岫的故卖关子,拂樱决定不再予以理会。
按着村民们给出的方向路线,两人在山林间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在申时末抵达了毒雾深渊外围。
两人停下脚步,拂樱举目四望,眉心下意识蹙起。
视线所及,前方雾气重重,幽暗沉闷。相较于来时树绿荫浓、生机勃勃的山林,这里的气氛显得格外阴森诡谲。耳边听不到丝毫鸟兽发出的声响,死气沉沉的感觉,令人浑身不自在。
纵是出身于环境极端恶劣的火宅佛狱,拂樱亦不禁对此地感到莫名排斥。
像是感受到了拂樱隐隐的不安,枫岫悄然握紧拂樱的手,说,“好友,既然已经到了,那我们便在此静待夜晚来临吧。”
「好。」
毒雾深渊,顾名思义,深渊外围,常年笼罩带有剧毒的瘴气,触之即死。凡是有生命的物体,一旦贸然闯入林中,无一例外会被此地瘴气夺去性命。此结论,无疑出自瘴气之下,骇然堆积的森森白骨中,轻易得出。
听从枫岫的提议,拂樱将枫岫带离瘴气外围大概十丈的地方。
谁也不能保证瘴气会不会突然扩散,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拉开点距离比较好。
心知拂樱的顾虑,枫岫唇角上扬,任由拂樱牵着自己,找到一处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
残阳西下,夜幕降临。
拂樱自随身包裹里取出干粮,一人分了一半。
补充一定体力,是行动必须的。枫岫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周围很安静,他听着身边细微的动静,问道,“好友,现下何时了?”
拂樱闻言,抬头看了下树顶。此处林子不算特别浓密,尚能依稀窥得些月色。
他估摸算着时辰,写道,「将近亥时。」
枫岫沉吟,“子夜交替时,瘴气将短暂消散一刻,我们必须赶在此间通过。”
只是,不知瘴气范围有多广,若无法在瘴气再现前抵达深渊,他尚且有三成功体勉力抵挡,可拂樱……
突然间,枫岫不知自己此举是否正确。
其实,打算进入此间,并非单单医治拂樱的哑症。而是有着更紧要复杂的原因,只是暂时,他无法向拂樱告知。因为,若拂樱知道,必然不会答应。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护得拂樱周全。
思及此,枫岫握紧了拂樱的手。夜色之下,虽看不清彼此的面容,但感受着枫岫施加在自己手上的力度,拂樱抿唇,最终没有选择挣脱,顺从地让其握着。
自从再见枫岫,对于自己的心意,拂樱早已明悉。眼前这名男子,一如印象中卓然独立,沉敛淡然的气度,即使褪了华服,亦无半丝折损。
从数百年前的初次相遇,到如今的再度重逢,他的视线,始终无法自枫岫的身上挪开。
感情,在不知不觉中,早已变质。
曾经深埋的情感,在相见后两人的日夜相处下,仿若重新破土而出,茁壮成树。拂樱清楚恐有一日,这股异样的情愫,自己将再也压抑不住。
而到那时,便是自己离开之日了吧。
百年前,他能摒弃情感狠心背叛枫岫一次,却再无法做到第二次。
那时,他能为了佛狱舍弃一切,可如今,没了佛狱,没了立场,对枫岫,他可以不再违心。只是,他却也承受不起,枫岫得知真相后,可能会有的反应。
他,终究只是一个人啊!
无声苦笑,拂樱轻移手指,不着痕迹地回握住了枫岫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