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于我》渔十九

3、交集 她扭头看着

　　初二的时候，美术老师要求每个人交一幅写生画当作期末作业。单原夕找了个周末，背上包去了市里最大的公园。
　　因为是暮春天气，单原夕穿得又有些多，等她画完，鼻尖和额头都出了细细的汗珠。她看了看时间还早，便坐在公园的长凳上看来来往往的人群。她其实平时就喜欢一个人坐着看这世间的人们，看他们忙忙碌碌地工作生活，猜测着他们背后又有怎样的故事。
　　渐渐单原夕觉得脚边有毛茸茸的东西在拱她，她低头，原来是一只花猫。也难怪，这个公园里本来就有很多流浪的猫狗，有很多游客也经常带些东西给他们吃。
　　她的包里没带任何可以给猫吃的东西，便起身去了附近的便利店。她把买来的火腿肠去了外包装，喂给小猫吃。小猫兴奋地叫，撒娇一样蹭蹭她的裤子。她看着小猫的样子，心想难怪有这么多人喜欢猫这种生物，因为它们着实可爱。
　　“原来你喜欢猫。”声音中带着几分疏离，在她上方响起。
　　单原夕抬头，是何远。她说：“你怎么在这里？”
　　何远看到她还没收起来的画，淡淡地说：“你画得实在不怎么样。”
　　单原夕只觉得心里无缘无故地升起一团火，只是她性子本来冷漠，不喜欢和别人争吵，只一言不发地收起东西，站起来离开。
　　谁知何远拉住她的背包带，说：“有没有空？晚上我带你去吃饭。”
　　单原夕回头：“你今天是怎么了？”
　　何远像是无所谓地笑笑：“你去吗？”
　　单原夕最后和何远来到一家餐厅。规模不大，但是很干净。何远问她：“能吃辣吗？”
　　她说：“随便。”
　　何远自作主张点了菜，因为人不多，很快菜就上来了。何远自顾自地吃着，单原夕也没理他。只是何远吃到一半，突然问她：“你喜欢画画？”
　　她“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何远又问她：“你将来想考哪个大学？”
　　她想了想，说：“我妈妈希望我出国。”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你自己呢？”
　　她说：“不关你的事吧。”
　　何远早料到她不会好好和自己说话，因此并不在意，只说：“我打算报G大。”
　　单原夕没想到他会和自己说起这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说：“哦。”
　　何远也不再说话。结了帐之后单原夕发现他的左手一直却捂着腹部，她觉得不对，问他：“你怎么了？”
　　何远说：“没事，老毛病了。”
　　老毛病？单原夕心想，他才不过十八岁，就说是老毛病了，语气这样沧桑。
　　何远说：“我送你回去吧。”
　　单原夕说：“不用了，我自己坐车。”
　　何远还要说什么，却又捂住了腹部说不出声，脸色惨白。单原夕看到他这样，只径自离开。过了一会，拿了一瓶水和一盒药回来，递给何远。
　　她说：“便利店里没有热水，你先凑合吃一下吧。”
　　何远接过水和药，问她：“你难道一点不记恨我？”
　　“记恨你什么？”
　　“前几年，你在花园里摔到了，我看见了没去扶你。”
　　单原夕想了一会，慢吞吞地说：“哦。”
　　“你当时一点也不恨我？”
　　“没什么可恨的。”她觉得何远的思维一直都挺奇怪的，“我要回去了。”
　　何远拉住她：“干嘛这么急着走？你害怕我么？”
　　单原夕说：“没有，只是讨厌你而已。”

　　后来何远果真考上了G大，离家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暑假里单原夕和父母一起去大伯家。想到要见到何远，单原夕的心情微微有些复杂。她总觉得何远很奇怪，不同于她所见到的任何男孩子。明明是面上是在笑着，可她却觉得有些说不出的不安。
　　何远还是那个样子，见到单宇楠和李清河的时候很礼貌。单宇梓和宁淑兰见到他们一家很高兴，毕竟整个单家只有他们一家还来祝贺了何远考上大学。
　　吃晚饭大人们照样要在客厅里谈话。宁淑兰对儿子说：“远远带妹妹去别的地方转转吧，她年纪小，听我们说话会闷到的。”
　　何远一直很听宁淑兰的话，随即招呼单原夕，带她去小区里转转。单原夕本不太愿意，但是碍于大伯和大伯母的情面，她再不情愿也只能乖乖听话。
　　何远一出家门，就问她：“你见到我好像不是很高兴？”
　　单原夕说：“没有。”
　　何远说：“讨厌我？”
　　单原夕没再说话。大伯住的这个小区环境挺好的，确实值得转一转。
　　何远有意逗她：“你这样的性格，在学校里人缘会好么？我觉得女生们可是最讨厌你这样清高孤傲的女孩子的。”
　　“跟你没关系。”
　　“我关心一下你。”
　　“谢谢。”
　　“什么？”这下轮到何远有些哭笑不得，“你还谢谢我？”
　　“做人要有礼貌，有教养。”单原夕不以为意。
　　何远禁不住失笑，这个姑娘比他想象中有意思太多，他不知道她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你有时候觉得她无趣得很，可是下一刻她又会让你觉得好像她还是有一点点幽默感。
　　他忍不住想给她讲个笑话：“单原夕，我问你个问题。从前有个小朋友叫小明，他很喜欢吃饺子。有一次他打开饭盒，发现总共有十一个饺子，他没有吃就重新盖好了。但是第二次他再打开盖子的时候，饭盒里竟然只有六个饺子了。从来没有别人动过这个饭盒，你说这是为什么？”
　　单原夕觉得何远简直莫名其妙，她扭头看着他，有点小心翼翼地问：“何远，你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何远的笑凝固在嘴边，单原夕说：“如果你觉得生活的压力太大了，可以找个合适的方式放松放松。”
　　她在说什么？？？
　　自己精神有问题？？？
　　单原夕看着何远吃瘪的样子有些好笑：“何远，如果你别总想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也许会高兴很多。”
　　何远只是呆了一瞬，便恢复正常：“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
　　她说：“为什么一定要追求原因，有很多事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还是照样活得好好的。”
　　何远轻笑一声，声音无不讽刺：“是啊，你活得挺好。”
　　单原夕敏感地觉得何远此刻其实是厌恶自己的，她主动向后退了一步，说：“你也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
　　何远看到她戒备的模样，忽然有些索然无味：“因为另外五个饺子粘到盒盖上了呗。”
　　单原夕说：“哦。”
　　“可是一个盒盖上怎么能粘着那么多只饺子？”
　　“盒盖比较大。”
　　“哦。”
　　何远不再自讨没趣，两个人只静静地在小区里散步。

　　不管何远有多么奇怪，有一句话他说的倒是挺对的，就是单原夕这样的女孩子在学校里着实人缘不佳。
　　在上学的时候，漂亮的女孩受到的关注总是比普通女孩子要多得多。如果这个女孩恰好家境富裕，成绩优秀，那么往往就会出现两种极端的情况。
　　第一种情况是好的，同学喜欢，老师宠爱，即使有嫉妒的女同学，也只不过是极少数的一部分。可是现实中往往是第二种情况居多，虽然老师喜爱，可是在女生中却容易被孤立。
　　单原夕不爱说话，也从不主动跟别人交心，上学放学都有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停在校园门口等她。这样的女孩子即便行事低调，也还是免不了被非议。青春期的孩子们很难不去讨论与自己看起来不同的人，偶尔带些恶意的揣摩，也是人之常情。
　　单原夕从不理那些流言蜚语，她不止一次地在洗手间里听到来自本班或者别的班的女生的议论。
　　“我都不明白单原夕有什么可傲的，整天摆出一副公主的架子来，瞧不起谁呀！”
　　“听说他爸爸是副市长呢！”
　　“不可能，咱们市哪有市长姓单的？”
　　“反正她爸爸是当官的，我听说三班的何丽娜爸爸就找过她爸爸帮忙。”
　　“嘁，爸爸当官有什么了不起的，也不用那么骄傲吧。”
　　“其实我觉得她人挺好的，以前我和她坐过一个月同桌，我忘带午餐费了，还是她主动借给我的，也没有催我还过······”
　　“她家那么有钱，这点午餐费算什么？”
　　单原夕刚开始难免有些不适，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已经渐渐习惯被人背后议论，反正他们也伤害不了她什么。初一刚开学的时候学校进行摸底考试，她是班级第一名，老师便让她做了班长。她尽职尽责地当了一学期，期末考试结束后，她想起来自己的围巾落在了考场里，走回去取的时候，听到教室里的副班长和学习委员说她是关系户，说不定连成绩都是老师们高抬贵手之后的结果。
　　副班长恨恨地说：“她有哪一点比我强？凭什么她做正班长，我就只能当副的？”
　　学习委员劝她：“算啦，毕竟老师喜欢她，同学们都知道你比她强就好了。”
　　单原夕静静地站了一会，推开门走进去拿出了自己的羊绒围巾。她没去观察副班长和学习委员的表情，戴上围巾直接去了老师办公室。
　　初一下学期开始的时候，单原夕不再担任班长的职务，班长由学习委员担任。
　　副班长气得眼眶都红了，单原夕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她可以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和看法，但她也没必要让这些无中生有的人过得舒适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