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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本性 ...

  •   单原夕第一次单独和何远相处是在有一天周末晚上,单原夕趁着父母没来单家大宅,偷偷从二楼的房间溜到花园里。她很喜欢这个花园,更何况还有两架漂亮的木质秋千,听爸爸说那是爷爷在世的时候亲手给她做的。她喜欢站在上面荡来荡去,仿佛鸟儿一样翱翔。
      她怕穿拖鞋惊醒了大人,只光着脚,悄悄来到花园。结果却发现有一个小小的身子坐在上面。月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孤独,这是单原夕第一次把课本上的词语和现实生活中的人联系在一起。
      其实她当时不过七八岁年纪,何远也才十一二岁,都是很小的孩子。但是单原夕一直都很早熟,而何远也因为家庭的原因,显得比同龄孩子成熟太多。
      她赤脚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何远的背影。何远也很敏感,不一会便回头看到了单原夕。单原夕走到他旁边的秋千坐下,看着月光发呆。
      何远可能没料到她会在他旁边坐下,愣了一下,随即便起身要离开。单原夕看向他:“你心里不难过吗?”
      他停下脚步,说:“和你无关。”
      单原夕说:“其实你心里都记着呢,是不是?”
      何远似乎笑了一下:“你是单家的小公主,怎么有心思来管我。”
      单原夕走到何远身前,她比他矮了很多,只能仰头看他:“因为看到你痛苦,也是我的乐趣。”
      何远终于笑了出来:“原来你们单家人都这么有趣。”
      他说完便走了,只剩下单原夕目光冰凉地看着他单薄的背影。

      何远压根也没把单原夕放在心上,什么小公主,在她看来不过是一个幼稚又惹人厌的娇娇女罢了。
      而单家,既是一块跳板,也是一座牢笼。他并不恨刻薄的单宇彬或者单芳林,如果一定要怪谁,自己的亲生父亲才是最可恨的那一个。他不喜欢像母亲那样容易泪眼汪汪的人,但他也没有埋怨过她。这世上的人大多自私而虚伪,他是这样,父亲是这样,旁人也都是这样。
      因此,当单原夕在花园里跌倒的时候,他选择了袖手旁观。小姑娘的左膝被划开了一道很深的伤口,鲜血一下子涌出来,单原夕的脸有些发白,看着自己的血顺着小腿蜿蜒而下,慢慢染红了袜子和皮鞋。好在她跌倒的地方就是墙角,于是呆了一会之后,小姑娘就倔强地扶着墙起身,一瘸一拐地向客厅走去。她起初没有看到何远,随后才发现他就站在不远的走廊上。单原夕微微一怔,却什么都没有说,像是没看见任何人一样。
      何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小姑娘,他不知道她是假装还是心眼太宽,竟然可以这样隐忍不发。他看着她就那样缓缓地走进屋子,轻笑一声,像是什么也没有看见一样回到自己房间。
      宁淑兰见到儿子,很高兴地跟他商量开学的事情。何远的成绩向来不错,小学毕业后就连续有三四所初中打电话来邀请他入学,并承诺减免一切费用。宁淑兰见儿子争气很是欣慰,把市里最好的几所中学名字都写下来,一一和儿子商议。
      不过几分钟后单宇梓便推门进来,神情有些焦急:“淑兰,夕子的膝盖被割破了,伤口有些深,我开车送她去下医院。”
      原来单宇楠和李清河今天都不在单家,早上把单原夕送来后就外出了,把孩子交给单宇梓照顾。张妈看到单原夕整条左小腿上都是血痕,吓得连酒精棉球都拿不稳了,慌忙去喊了单宇梓过来。宁淑兰对这个小姑娘印象不错,便也跟着单宇梓下楼看看。宁淑兰一看到单原夕的左膝,就“哎呀”叫了出来。单宇梓柔声安慰道:“夕子不怕,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单原夕柔顺地靠在单宇梓怀里,宁淑兰跟着一起,何远站在楼梯上,心想,这可是一次告状的好机会,不知道她会不会好好利用。
      晚上吃饭的时候没人训斥他,何远心中奇怪,特意观察了单原夕的左膝。夏天气温高,伤口只是被涂上了药水。单宇梓和宁淑兰有些心虚地跟单宇楠夫妻道歉,没有看好单原夕。单宇楠见女儿并没有什么大事,跟单宇梓客气一番也就过去了。
      单宇梓心疼侄女,低声对她说:“夕子,腿还疼吗?”
      单原夕摇头,也低声说:“一点都不疼了,谢谢大伯送我去医院。”
      在单原夕心里,自家大伯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大伯脾气很好,也很疼她,自己没有儿女,因此对孩子们都很和善。说话不像爸爸那样严肃沉稳,也不像二伯和姑姑那样尖声刺耳。她有一次问他:“大伯,为什么你不找个大伯母呢?”
      大伯愣了一下,像是在想些什么,然后才摸着她的发心轻声说:“小姑娘。”
      单原夕便再也没问过单宇梓这个问题了。
      她想,大伯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这对她来说就够了。

      何远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单原夕不跟大人们告状,说自己明明见到她又不去扶她。他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到底是太聪明还是太傻。
      后来单宇梓为了妻子,终于决定搬出去住。单宇楠说:“这样也好,省的大嫂和何远那孩子一直受二哥一家的气。”
      不过单宇梓还是按照单老爷子的规矩,周末和节假日带着妻子和儿子回单家大宅吃饭。大概随着何远年龄的增长,偶尔也会缺席个一两次。
      李清河说:“你们都说大哥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可是他等了大嫂这么多年,心里从来没有过别人······他从前再懦弱怕麻烦的一个人,现在为了妻子······”
      她轻轻说了句:“怪不得有人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单原夕把这句话反复在心里念了几遍,倒也懂得了几分意思。原来大伯这些年都是在等着大伯母。她听着妈妈有些羡慕的口吻,却不知道大伯母和何远是不是也觉得大伯这样的人难能可贵。
      其实单原夕对大伯母的印象并不差。宁淑兰约莫也觉得她本性不坏,又念着他父母或多或少的解围,经常送给她一些小礼物,拉着她的手说话。她自己没有女儿,见到小姑娘就觉得欢喜。单原夕懂事听话,宁淑兰渐渐就真心喜欢上了这个侄女。李清河对女儿虽然很好,却不像宁淑兰那样温柔细致,每次早上起来都是单原夕自己扎个马尾。宁淑兰来了之后,经常用一把檀木梳帮单原夕扎出各种漂亮的辫子。单原夕觉得自己的这位大伯母性子温和,长得也很美,难怪大伯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关于单宇梓和宁淑兰,这几年单原夕一直听到大人们的议论,也了解了个大概。原来单宇梓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很喜欢宁淑兰,也曾疯狂地追求过她,但是宁淑兰最后还是嫁给了何远的爸爸,而单宇梓就一直没有结婚。结果谁料到十几年后何远的爸爸突然不辞而别,只留下宁淑兰和才10岁的儿子。宁淑兰过惯了富足的生活,突然失去依靠,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时候大伯听说了这件事,主动找到宁淑兰,要照顾他们母子。宁淑兰想想原来丈夫的无情,又想到儿子才10岁,只能咬咬牙,嫁给了单宇梓。
      单原夕当时觉得,大伯一向性格懦弱,在爱情这方面却这样执着。
      她又想到何远,那个隐忍的男孩子,不知道他和他妈妈搬出去之后,日子又没有好过一点呢?

      单原夕十二岁的春节依旧在单家大宅度过。大人们要守岁,在客厅里打起了麻将,将小孩子们赶到一个屋里去。单原夕和单岳、王坤方呆在一起看电视,过了一会,何远也进来了。可能因为今年过年收到了不少压岁钱,也渐渐长大了些,单岳和王坤方看到他,只是阴阳怪气地嘲讽了几句也就收了口。单原夕瞟了何远一眼,也没有多说话。后来王坤方和父母一起要赶到他爷爷奶奶家过年,便先离开了单家。单原夕毕竟还是小孩,看看看着电视就在沙发上睡着了。单岳中途接到了他新交的女朋友的电话,不敢吵到单原夕,只能出去悄悄地接电话。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了何远和单原夕。
      何远沉默地看着电视。过了一会,终于扭头去看单原夕。单原夕的脸被暖气吹得粉红,很是好看。何远想了想,走过去把衣服脱下来,轻轻盖到她身上。没过多久,单原夕被窗外的爆竹声吵醒,迷迷糊糊地看到何远坐在自己身边,看了他一眼,然后问:“几点了?”又重新睡去,只是这一次她的大半个身子都已经倚在了何远身上。
      何远的身体一下变得十分僵硬。单原夕的气息呼在他的脖子上,虽然她只有十二岁,但是何远毕竟没有和女孩子这么亲近过。他不明白她是怎么了,竟然会靠在他的身上。他不知道单原夕在将醒未醒的时候是最迷糊不过的,家里人都了解她这个小毛病,但是何远又怎么会知道?
      后来何远等到单原夕的呼吸均匀之后,轻轻地将她放倒在沙发上,随即便离开了房间。单原夕只不知,直到父母把她抱回房间,第二天对她说:“不要忘记把衣服还给远远哥哥,昨天你睡着了,是他把衣服给你盖着,才没着凉。这么大的孩子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单原夕拿着手中的衣服,很浅的灰色,像他一样,普普通通,一点不耀眼。她咬了咬唇,她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这样好心给她盖上衣服,但终于没有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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