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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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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尉迟昊月是不是疯了?对一个傻子那么上心有什么用?”红衣男子不屑地说。
老人笑了笑:“傻子?你这么想,他可不这么想,在他眼里,那可是他过去的情人,对情人上心是天经地义的事,就算是他也是一样。”
“情人?”红衣男子冷笑,“放着府里那些好端端的美女不要,选一个男人当情人就算了,可我也看不出那傻子怎么国色天香啊,怎么就偏偏让他给看上了,小地方来的人就是没眼光,癞蛤蟆倒让他捧成天鹅了。”
一旁的蓝衣男子接话道:“先生派去的人,自然是能让他中意的,不然派去有什么意义?听说他为了那个傻子,连鸦片烟都戒了。不过先生,铜镜尚有一事不明。”
“说吧。”
“先生派去的那个人,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老人笑了:“你看呢,铜镜?”
“那人很有些古怪,恕铜镜驽钝,看不出。”
“我看你也是够驽钝的。”红衣男子讽刺道,“刚才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先生派去的人当然是能让他看中的,既然是这样的话,先生派去的人又怎么会是真傻呢?”
“少主在里面?”负责账目的寒梅在小寒的门前询问丫鬟,当然真正的目的,不外乎是为了让屋里的人听见,自从三天前性情耿直的苍松对那个来历不明的小寒心怀不满,没敲门就直接冲了进去险些被暴怒的尉迟驱逐出“不归”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轻易踏入房门半步。
片刻,尉迟推开门走了出来,沉声问:“有事?”
“我在查帐的时候发现了一点问题。”寒梅说着,把手里的账册递给了他。
尉迟关上门,向前走了几步,接过来草草翻了翻,:“曹寿?”
寒梅点点头:“表面上看去好像一切正常,所买的一些东西也都是日常的用品,但我发现,从半年前开始,他最近出入某间绸缎庄突然非常频繁,虽然大部分时间都会多多少少买一些东西,可是照这种情况看来……”
尉迟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了,应该只是老熟人而已,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你就不要再深究了。”
“好的。”寒梅低头领命,心里却有些疑惑。
他的主子,该不会已经被那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迷惑,无心打理“不归”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
尉迟走进屋,小寒正靠在垫高的枕头上看着他,漆黑的长发松松地扎成一个辫子搭在肩前,顺着身体的线条一直向下延伸,尉迟走过去,摸着他的头,微笑:“一点小事而已,没什么要紧,对了,刚才我给你说到哪儿了?”
小寒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接受着他的爱抚,抬头看着他,那目光让尉迟想到了原来养的蛇,那么的平静,面对着这么一双眼睛,心会感觉很安宁,不用思考,不用揣摩,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无足轻重了。尉迟痴痴地看着这双眼睛,仿佛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尉迟坐在床边,捋着他的发辫,手经过他的肩头时,还细心地为他整了整衣领:“说到我们从游龙里逃出来的时候了,对不对?那时候你也是,我上街卖药挨打还不是家常便饭,早就不觉得疼了,你又何必出手呢?让孔家的人发现我窝藏你,我们就只能逃了。不过逃了也好,反正我也不怎么喜欢那个地方。后来我们就到了洛阳,真不愧是大城市,又漂亮又热闹,我们还谋到了一份差,就是在驿馆刷马,虽然挺累,尤其冬天的时候手还特别冷,但这也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踏踏实实地赚钱。对了,你也是吧?”
尉迟停了下来,不由得回忆起那段清贫但无忧无虑的日子:“人家都说饱暖思淫,你肯定不知道,当时我每天和你在一起,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想那种事,白天还好一点,尤其是晚上,和你躺在一个床上,真是……又幸福又难受。可我真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毕竟都是男人啊……也不敢问你,你要是说了不,那我怕我就会永远失去你了。就算不能做也没关系,至少你在我身边啊。”
说到这里,他微笑了:“其实只要是在你身边,我就已经会觉得幸福了。”
渐渐地,他笑不出了,毫无预警的毒瘾来袭,随着一个哈欠,他红了眼圈,摸着鼻子想要掩饰不由自主流出的鼻涕,快速起身向门口走去。
一推门,侍女正托着小寒的午饭站在门外,刚叫了声少主,就被他粗暴地推到一边。他已经快忍到极限了。
“寒公子!”侍女的一声惊叫让他猛然回身,小寒不知为何已跌在了地上。他折回,抱住小寒,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关门!”他低吼一声,在听到门阖起的那一霎那,它像一滩软泥一样倒在了小寒的身上。
有谁知道,被千千万万只蚂蚁啃噬的感觉是怎样的?
不只是麻,不只是痛,也不只是痒,不仅是□□的折磨,更是意志的摧残。那种煎熬,让人恨不得把自己的皮一块块撕开来,把自己的肉一口口咬下去,把自己的骨头一根根剔出来,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为了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微小解脱,最坚强的人也可以不顾一切。
最丑恶的模样,偏偏是在自己最珍惜的人面前。小寒空茫看着他的眼神,像是一道道抽在他身上的鞭子,他不可抑制地痉挛起来。
他想杀了自己。
这是他晕过去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在人生的第十五个年头,昊月度过了很可能是人生最快乐的一段日子。游龙里是不能再呆了,他和小寒去了洛阳,因为小寒告诉他,那是全天下最繁华美丽的地方。
在一所客栈里,他凭着还不错的口才赢得了养马的工作,他很满足。小寒也是,过惯了刀头舔血的亡命生涯,他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安定生活,摆脱了杀手身份的他不但戾气全无,还有了一种独特的柔和,凡是和他打过交道的人,没有一个不喜欢这个安静简单的孩子的。
那天是一年中无数个平凡冬日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客栈里来了不少客人,他和小寒一起过去牵马,他走在前面,小寒跟在他身后。冷不防,小寒被人一把拉住,是个猥琐的男人,他看小寒的眼神让人忍不住想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挺俊的小子,多少钱一晚上?”
“什么?”小寒皱眉,挣脱开了那人,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是明明白白的茫然和厌恶。他下意识地回头寻找那个熟悉的人,可昊月没听见后面的对话,依然在自顾自地往前走,嘴里还说着些什么,大概又是给他讲些最近跟伙计们听到的新奇有趣的事吧。
男人乐了:“哟,还是个雏儿,我是问你,多少钱跟你睡一晚上?”
“我有工钱,我不跟你睡。”小寒转身就走。
男人一把揪住了他:“给脸不要脸是不是?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告诉你,大爷我跺一跺脚,整个洛阳城都是要震一震的,敢跟我说不,小兔崽子,想不想在这儿混了?”
小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一瞬,他已经动了杀意。这时,发现不对的昊月刚刚回过头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平日里积攒的圆滑伶俐全跑了个干净,猛地扑了过来,发着狠掰开男人的手,一把拉过小寒护在身后,瞪着眼看着他:“你干嘛?”
一时间,剑拔弩张。
万幸,不要远处的老板娘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我说骆大爷,您这是干嘛呀?对面勾栏院什么样的标致人没有,偏偏看上了我们这儿的毛头小子,乡下来的孩子,身上不干净,臭得很,仔细脏了您的床。”同时,狠狠瞪了两个半大孩子一眼,“呆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喂马去?”
昊月明白,拉着小寒赶快跑了。
“他为什么欺负你?”后院里,一边往马棚抱草料,昊月一边向小寒打听。
还很单纯的小寒面无表情地实话实说:“他要我陪他睡。”
“什么?!”昊月一惊,手上抱的草料全都掉在了地上,“你答应了没有?”
小寒站住了等他:“当然没有,他很讨厌。”
昊月这才松了一口气,弯下腰去捡草:“吓我一跳,那就好那就好,他是个混蛋,以后离他远点。”
小寒温顺地点点头:“况且,我不是得跟你睡么?”
昊月刚刚捡起的东西又一次掉了,他顾不得什么见鬼的草料了,站起来,认真地看着小寒始终如斯清澈的眼睛:“小寒,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不明白什么叫‘睡’?”
小寒眨了眨眼,然后别开了头,昊月的眼神让他明白了什么。
昊月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而是小心地把唇递了过去。他的吻从轻柔到激烈,小寒手里的草料也让他扔到了一边。
“咱们回房吧?”他喘息着,对小寒说。三九严寒,滴水成冰,他的脸上却全都是汗。
小寒低了头,乖乖地任他拉回去,几分羞涩,但没一点慌张。他信任面前这个男孩,全心全意。
他们的第一次,昊月却笨得像头牛,什么都没做就先泄了身,羞窘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小寒望着他,弥漫着雾气的眸子里写满了疑惑,然而却更见柔媚。
“小寒,小寒……”他忘情地抱着他,天真地以为那就是天长地久。
尉迟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小寒在抱着他。
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拥抱,只是一只左臂,轻轻搭在了他的腰上,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眸子里有些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流转,很柔和,很安静。时间仿佛回到十年之前,回到他们爱着珍惜着,却又不懂爱不懂珍惜的年代。
他呆怔了许久,猛地一把抱住那个男孩,单薄的肩膀,他只用一只手臂就可以合抱,安心的温暖让他几乎流泪。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不归”的人都知道,尉迟很忙,非常忙,忙得几次把过来向他汇报的苍松轰了出去,虽然,苍松也并不完全是无意的。
他在忙着陪小寒练习走路。
从身后环抱住他深爱的人,用自己的手和腿帮助他一点一点抬腿,时时感受他无助的依赖,在他放弃的时候不断叮咛鼓励,偶尔把自己的唇凑过去,传递一个个温柔缠绵的吻。
小寒也在逐渐活泼起来,虽然还是不说话,可他看着他的眼神却是那么那么的温柔,他会在他说话的时候静静看着他,在他问话的时候点点头,甚至还会在开心的时候对他微笑,他的笑容一如多年之前,丝毫未变。
这样的快乐,尉迟哪里还有什么心情打理“不归”呢?
“少主。”寒梅在门外叫他。
尉迟沉默了一会儿,小心地把小寒抱起来放在床上,拿了几个枕头垫在他身后,又用被子给他盖好,轻声说了几句什么,才转身走了出去:“什么事?”
寒梅低下头:“二老爷有事找你。”
“他找我?”尉迟沉下脸,那是他极为不想见的人之一。
“是。”
“好我知道了,我一会儿过去。”尉迟说完,转身又进了屋。低柔的呢喃声从屋里传来,虽然听不到确切说了些什么,却不难想象得出尉迟此刻的表情。
寒梅在心里叹了口气。
等到尉迟回自己房里换好衣服出门,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二爷,您找我?”长廊下,尉迟躬身行了个礼,脸上却一点恭敬的样子都没有。
正在逗鸟的老人转过身,露出笑容:“你总算来了,怎么样,用过膳没有?”
“已经用过了,二爷,您有什么事?”尉迟明显有些不耐烦。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想看看你。人老了,就老是惦记着看看小辈,自从大哥走后,我就没怎么见过你了。我看最近倒是胖了点,气色也比原来好了,是不是有什么喜事?说出来也让我这个老头子和你一起高兴高兴。”若是不说,谁能想到这个慈祥和善的老人,竟是本地与“不归”齐名的罂粟田“温柔乡”的大当家盛怀素呢?
尉迟立刻本能地警觉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最近换了个厨子,菜做得还算不错。”
盛怀素摇摇头,依旧是笑着的:“不要想着瞒我,年轻人的喜事,还能有什么呢?我当年也是经过的。你虽然不是大哥的亲儿子,我拿你,也是当亲侄子待的。”
尉迟垂首不语。
“多加守卫,尤其是小寒这边。”这是尉迟回到“不归”以后,所下的第一道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