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无意》合欢带

7、信任

　　婉儿在接到两仪殿的通传后，不敢稍有耽搁便急急忙忙收拾妥当跟随宫人到了两仪殿中。华丽的宫宇，新奇的摆设，一切都是婉儿未曾见过的东西。只是婉儿不敢多看，跟着带路的宫女往里走。委婉曲折，几经辗转，婉儿方才随宫人进入内室。引路的宫人不是别人，正是青云：两仪殿的掌事宫女。进入内殿，室内宽敞，陈设华贵大方，足见这宫殿的主人所受的恩宠非同一般。正殿中，几案后面坐着一个妇人，金冠凤钗，却穿的的平常宫装，正专心地看着手上的书卷。
　　宫女青云说道：“天后娘娘，上官婉儿带到。”
　　武皇后没有说话，只是专心读着手中的书，青云不敢多言，便在殿下站着。婉儿初来乍到，且身份卑贱，只是跪伏在坐下。来的路上，婉儿似乎明白了昨晚母亲的话。只是，婉儿知道自己不过是掖庭宫中的官婢，是戴罪之身，故而一路上甚是小心，如今到了殿中，更是一点儿都不敢马虎。婉儿不见声响，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当她不敢怎样，只是保持着跪伏着的姿态，屏住呼吸，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气息。
　　半晌，武后看了看依旧跪着的婉儿，将书合上，坐正了身子问道：“你就是上官婉儿。”
　　“奴婢上官婉儿叩见天后娘娘。”
　　婉儿不敢抬头，只得跪伏着答道。
　　“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婉儿微微抬头，只是不敢直视，但约摸看到了武氏的容颜。武后穿的是寻常衣物，却也是纹饰细致，精致万分。头戴凤冠，鬓角插着四支缀着金凤纹样的珊瑚发钗，武后虽已过了半百，却依然是一头华发。虽然近日的操劳让她看起来略显憔悴，但眉宇之间的器宇轩昂，却是寻常妇人不可比。即使已是年过中旬，依然可以想见她年轻时的美貌。
　　“果然是美人胚子。”武后笑着说道。
　　“承蒙天后娘娘谬赞了，奴婢不敢当。”婉儿仍旧抬着头，不敢有更多动作。
　　过了一会儿，武后问道：“你可知本宫方才看的是何书？”说着，拿起了方才合上的书卷。
　　“回天后娘娘，奴婢愚钝，请您赐教。”
　　“《左传》”
　　“你可有读过？”
　　“回天后娘娘，奴婢不曾看过，只是曾听母亲提起过其中的故事。”
　　“你的母亲？郑氏果然贤德。”
　　婉儿不知武后何意，这能不答。过了一会儿，方才听到武后的问话。
　　“你对《左传》可有什么见解？”
　　“回天后娘娘，奴婢愚钝，不敢言何见解，只是婉儿觉得《左传》乃上古奇书，载谋士言论，又不教条乏味，读来让人眼前一亮，受益匪浅。”
　　武后欣慰得笑了笑，婉儿突然想到方才自己说得有些多了，忙说：“是奴婢卖弄了，请娘娘责罚。”
　　“你说的甚好，何来责罚之说。不知婉儿对《左传》中的故事人物，最印象深刻的是谁？”
　　“回天后娘娘，烛之武退秦师”
　　“喔？你倒是说说看。”
　　“回天后娘娘，烛之武虽一介布衣，却位卑未敢忘忧国，以一己之力，退秦师百万之众，胜过百万雄师，不得不叫人钦佩。”
　　武后听过，满意得点了点头
　　“好一个上官婉儿，不想你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解。让你在掖庭中呆着，实在可惜。”
　　武后又顿了顿，思虑片刻后，又说道：“你可愿意到本宫身边做事？”
　　婉儿心中一惊。这份意外之喜，对她来说来得实是突然。在宫中的十三载，她觉得能够时而到尚宫局走动学习已是今生万幸，再不曾奢求过其他，如今，这份到来的幸运，让她觉得受宠若惊。
　　“奴婢能得娘娘垂青实属三生有幸，奴婢上官婉儿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好！青云，你去告诉掖庭令，上官婉儿从今日起便留在两仪殿了。”
　　婉儿感到万分兴奋。她从未想过自己可以离开掖庭，更没有想过自己可以在皇后身边做事。虽然她知道，皇后武氏做事风格狠辣，喜怒无常，但是，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其他的出路，也许，这是她离开掖庭唯一的机会，掖庭，她再也不想回去了。比起日后要小心服侍的武后，她现在更放心不下母亲，但是，如今，她没有向皇后求情的可能，也只能作罢。
　　武后似乎看出了婉儿的心思，会心一笑。左右一个掖庭中的官婢的命运，对于武后来说，轻而易举。既然已经决定收复上官婉儿，就要让她死心塌地为自己做事。趁此机会给她一道恩旨，自己不过顺水人情，上官婉儿却会对自己感恩戴德，而将郑氏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上官婉儿才能让她安心。
　　便对青云说：“告诉掖庭令，免去郑氏的劳役，给她在掖庭中找一处安静的院落让她居住，让掖庭令小心照顾，更不许有人为难于她。”
　　“喏。”青云答道。
　　“奴婢代母亲叩谢皇后娘娘大恩！”婉儿听完，心中大为感激武皇后对她所说的这些。虽然她知道，武后此为不过是为了拉拢她而给她一个顺水人情罢了，但是，她依然感激武后，将她从阴冷恐怖的掖庭中拉出来，所以，无论武后是利用她也好，还是想要以此换得她的忠心，她并不在乎。
　　数日之后，司礼太监前来传旨，封上官婉儿为才人，赐居紫菱阁。
　　转眼在两仪殿，婉儿已经呆了两个月了，对于宫中的各方势力，婉儿也基本熟记于心。后宫之中，皇后武氏独大，一手遮天。自从韩国夫人与魏国夫人死后，李治再也没有宠幸过其他女子。皇家依制，每四年采选公侯官宦家的适龄女子入宫，但都未曾得见天颜。加之李治的病越来越重了，如今五十岁的李治早就没有心思去思考男女之情。
　　所以，后宫并不是武后所要考虑的。她在意的，是朝堂。这些年来，武氏与李治一起上朝听政，朝臣起初虽有所反对，但武氏一直十分收敛，未曾做过什么逾制之事。但是，朝堂上的男儿，怎可能眼见女子凌驾于朝堂之上而不言语，故而对皇后干政甚为不满。这便是武后心中永远的疙瘩。
　　近来，李治身体越发不适，便欲将朝政委托给天后处理。毕竟在李治眼中，皇后再怎么能干，也不过是女流之辈，可是对于太子监国，他宁愿也更加相信皇后。正欲如此，朝臣却联名反对，气得李治在朝堂上几欲昏厥，但也只得作罢。武后更是万分可气，却也无可奈何。
　　年轻的婉儿看到了这其中的玄妙，便细心留意，想着法子为皇后分忧。她知道，只有自己能够为皇后所用，自己才能永远留在两仪殿中。
　　看着武后一脸怒气冲冲地进了殿中，婉儿便迎了上去。武后看到了身边跟上来的婉儿，对她说：“今日朝堂的事你也听说了吧？”
　　“回禀天后，是。”
　　“你可有何办法？”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国庆放假，没有更文。虽然半期考试要到了，不过我还是会继续加油的！谢谢各位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