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情史》小螯

9、红妆国师

　　昨晚刚进红莲院看见这一院的红纱时我就意识到这位国师大人有多喜欢红色，但当我被火青带进她房间时，我还是被这一屋子的红色给吓懵了。
　　阳光穿过红纱照进屋里，整个房间红得像是在一团烈焰之中。这铺天盖地的红色，别叫红莲院了，改叫火焰山得了。

　　我随着火青进了里间，就见珊瑚珠帘后有人，又有两丫鬟挂起两边珠帘，就看见了红木交椅上的女孩。
　　小姑娘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浓眉大眼，两眉之间是一颗红色的朱砂痣，未施粉黛娇憨可人，眼波流转间却又透着古灵精怪，用红色的发带扎着两个环髻，一身明暗相间的红衣裳，手腕上的袖子也用红布带扎了几圈，除去耳朵上的一对红玉耳坠，未佩戴其它珠翠。小姑娘外衣敞着，歪着身子坐着，翘着二郎腿，露出红裙下绣满曼陀罗的黑底靴子，手上把玩着一把团扇，红酸枝扇柄，镶嵌老银鎏金莲蓬花片，宝蓝色二绞轻纱罗扇面上绣着一癞头突眼长舌的妖怪抱着一只巨大的蝙蝠。
　　小姑娘抬头看见我进来，弯眼一笑，开口就是一句：“哟，这小白脸洗干净，倒拾倒拾，也算个美人了。”
　　我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她定是国师没错了，最开始听声音我还以为是个小孩呢。
　　这国师年纪尚小，说起话来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二流子调调：“雪芽呀，让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们把我这小相公看好，伺候好了，别让雪大人瞧见了。”说着又看向我，道：“你叫啥名字？”
　　“小鹅。”
　　“那以后就叫你鹅……对了，雪芽，他是第几个了？”
　　“回小姐，第九个了。”
　　“哦，那就叫你鹅九了。”
　　“……”
　　“火青，把鹅九洗干净了，今夜就让他来侍寝了。”

　　火青帮我打了洗澡水，准备了干净衣服，伸手要帮我脱衣服的时候我死死地拽住了衣领，说道：“你出去，我自己洗。”
　　火青笑道：“小哥哥，你脸红什么，扭扭捏捏像个小姑娘似的，得嘞，你可慢慢洗，洗仔细了。”说完就出了房门，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我一边洗澡一边想，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等会儿一进国师房间，穿帮妥妥的。到时候发现我是女人，会不会直接将我揍一顿，然后送到那个什么翠酒窑里去——不行，我得逃出去！
　　我穿好衣服，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看见火青守在门边，只得又蹑手蹑脚地往窗户边摸去，推开窗户才一只脚跨出去，就看见雪芽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瞧我这样，问道：“洗完了？”
　　我不知道雪芽是不是猜出了我想逃跑，她没有说其他的，只是让火青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夜里将我送进国师房间。

　　国师披散着头发穿着个红肚兜和黑罗裤，披着一件绣花小衫，盘着腿坐在床上，看见我说了句：“你怎么婆婆妈妈这么慢，我等你好久了。”又瞧我扭扭捏捏趴在门上不肯进去，便夹着木屐过来拉我。
　　她比我矮，又是细胳膊细腿的，我心想如果我和她打起来有多少胜算，可她是一国师，又是一妖精，会点妖法很正常，万一她动点妖法，我肯定被秒杀……我心里想着，就已经被她拉到了床上。
　　我吓得抱起一边的枕头死死地捂在胸前。
　　她并未注意到我这动作，从架子床的柜子上取下一个棋盘，棋盘放在床上，就自动地伸展出一个案几，上面放着两个小瓷碗，里面装着红黛两色的棋子。她又打了一个响指，帐子上方就出现了一柱光束，照亮整个棋盘。
　　“下棋？”
　　她抬起眼皮看我一眼，道：“不会？”
　　“会一点点……”
　　“我朱你黛，你先行，三局两胜，输的一方说一个故事。”国师一边说着一边放上四颗座子。
　　我松了一口气，看来是我自己龌蹉了，想得太多，人家只是很单纯地想要和我下下棋。
　　“傻笑什么？该你了。你若不好好下，输了，我就让雪芽把你剁了当花肥。”
　　这话那叫一个提神醒脑，我将枕头放在一边，盘着腿专心与她下棋。看国师的架势是个高手，我不敢掉以轻心，可三局下来，我真想仰天长笑——哈哈哈，这国师的棋下得比我还烂！
　　国师不悦道：“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你这叫会一点点？”国师指着棋盘。
　　我拍了拍她的肩，安慰她道：“只是消遣的玩意儿，不用太放在心上。”
　　她斜眼看着我放在她肩上的手，我默默地收回手，严肃道：“你输了，讲一个故事。”
　　她看看我又看看棋盘，打了一个响指，棋盘上的棋子都自动地飞回到各自的碗中，她收了棋盘，从柜中取出一个枕头一床被子给我。
　　接过被子再看向她，就见她已经躺在床上裹在被子里，像一个蚕宝宝一样，只露出一张脸。
　　我问：“不讲故事了？”
　　“你快躺下，”她眨了眨眼睛，道：“你可得认真听了。”
　　我躺下，屋子里的灯光就熄灭了，只能借着月光看见国师的脸，她像金鱼一样嘟着脸，撅着嘴，轻轻地像外一吹，一个蓝色的光圈从她嘴里钻出，漂浮在半空剧烈地抖动，又在一瞬间破碎成无数的光点，在帐子里构成了一种类似皮影戏的幻影，有庭院楼阁，花草鱼虫，人物车马，皆是色彩艳丽，形声具备。
　　我目瞪口呆，原来妖精们讲故事的方法是如此的高端大气，自带幻灯片的。

　　事实证明，国师大人非常有表演欲，讲起来那是眉飞色舞，声形毕现，如果在我以前的世界，我敢肯定，她的梦想绝对不是当一个宗教的领袖，而是当一名作家，或者是一名脱口秀节目主持人。不过她说这故事好像不是原创的，我以前好像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