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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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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微这时肚子咕噜噜连叫了好几声,忙说,这几天把我折腾的不行,现下实在是饿的慌了。
无名说,这热闹也看够了,走吧,我带你去吃东西。
许知微问,可是这个时辰哪里还有客栈。
我在千合郡有位朋友,我们去他那里。无名说完抱着许知微施展轻功,脚尖时不时踩在连绵不断的屋顶瓦片上,许知微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她抬头看着这个男人,心里头胀鼓鼓的,想是什么要溢出来一样。
无名等人来到一处胡同深处,停在了一户人家门前,他连敲十二下门,后又改成连敲七下,门开了,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披着外衫来开了门,见到来人,笑说,我当是谁,你小子可是多年不曾来我这儿了,快进。
无名抱了下拳,携着许知微进了院子。
坐定,几人闲聊一会儿,男子的内人便端来了吃食,许知微看着美食双手开始蠢蠢欲动,眼睛发亮的说,那我便不客气了。
无名瞧着她那模样宠溺的笑了笑,男子见状,又看了眼许知微,一下明白过来,便笑无名,道,以往你多半不苟言笑,可如今人竟变得有些温情起来。想必是跟这位姑娘有关吧。
无名不语,许知微听着这话倒是有点不好意思,放慢了进食速度,吃相变得端庄起来。
无名见她那样,说,无事,多吃点。
说完扭头对男子说,不过挺好的,我喜欢这样的改变。
这边厢衙门通火明亮。
大晚上的,千河郡的衙门里却跪了一地的官吏,为首的官员不时的用官服擦了擦额头的汗,他不敢抬头,用余光瞧了瞧仍站在衙门口停的官轿边的人,那人不怒自威的模样让他心惊胆战的摸了摸官帽,心里头暗想,千万别丢了我这顶乌纱帽啊。
那人站了半响终于进了衙门,幽幽开了口,道,都起来吧。
可是没人敢起。
那人见状轻笑一声,又说,你们可知那无名杀的官吏乃何人?
满地的官员不敢接话,只听见为首官吏伏地问道,下官不知。
正是家兄。
下官知罪。
你等何罪之有。不过是让那江湖莽夫给跑了而已,只是这人难抓,让他给跑了,你们觉得你们下一次还能抓到他?
下官可派人把九娘姑娘接来。
无用,那名女子已经不见了。
下官再有一计。
哦,说来听听。
无名身边还有一名女子,无名逃的时候也把她给带走了。
哦,那无名这下好抓了。
下官不明。
一个杀手有了软肋,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事呢,你去给我查查那名女子,这几日谁都别想回府,更别提睡觉了,查到什么立马跟我通报。
下官遵命。
第二日许知微起来,听见门外淅沥沥的声音,打开房门一瞧,原来是下雨了。
关门的时候发现地上有一页纸,还有一个包袱。她蹲下捡起纸来细瞧,只见上面写着,巳时礼花桥见。
落款是无名。
原来是无名约她。
许知微高兴坏了,她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套袄裙。
她细细摸着衣衫上绣的花纹,眼神变得十分柔软。
巳时,礼花桥。
只见无名站在桥上,一眼望过去颇有些遗世而独立的姿态,他撑着把油纸伞负手而立,再没了以往的杀手打扮,一身青衫显得他身姿格外挺拔。
许知微本想跑过去一把抱住他,但是又觉得自己身着新衣这样好像不太矜持,想起以前娘亲教的,于是只慢慢的小步走过去,无名一直瞧着她,待她走近了开口道,你这般模样我却是不认得的,还是显本性吧。
许知微微笑的脸僵住,泄气说道,你一定要这般欺负我吗。
无名把伞收了,站到许知微伞底下,许知微握住伞柄的手被他握住,脸色微红,无名道,我想跟你过寻常人家的日子,若是百般掩饰压抑自己的本性,装作另一人,那你便不是你了,也辛苦。再者说了,你在我面前,从来不必这样。
许知微听完心情大好,我晓得了。不过今日怎的如此安排。
无名道,我之后几日会有点忙,所以先抽一日陪陪你。说完看了眼周围,说,下雨天也挺好的,至少街上人少,我们可以好好逛逛。
其实两人这一日并没有去哪里,只是沿着青石板街一路说着话一直走,走累了就找个地方吃饭,歇够了就继续去附近走一走,沿途许知微碰到有贩售喜欢的小物件,无名也出了银子直接买下。
许知微一路摆弄着小物件,是白玉雕刻而成的一对如意,两个合起来才如一个掌心大小,许知微终于没忍住递了一个给无名,道,这玉的质地虽非上乘,但好在工匠仍是把它凑成了一对,给你,我们一人一个。
无名接过来,拿在手上细瞧了一下,然后十分认真的看着她说,知微,你可还有家人?
许知微摇头,说,一个都没了。
无名听罢揽住她,那可如何是好。
许知微抬首,额头刚好碰到无名下巴,问,怎么了?
无名笑,那我去哪里下聘。
许知微想了想,眼珠子一转,答,不如回寺里,让方丈大师为我们主婚。
无名低头亲了下许知微额头,说,好,此事了了之后我们便回去。
之后的几日里,许知微都吃饱喝足了,每晚心无杂念的睡个好觉,才几日功夫,精神气变得十足起来,只是从那天约会之后,无名跟她说过接下来几日他要忙点事,这几日她便真的不曾见过无名。
她有点想他。
这一日早起许知微叠好床被之后从厢房出来,打算去无名房间看看他人在不在,走过小回廊时听见有人耳语,便在拐角处停下。
只听见个女声说,只苦了那姑娘,竟还被他蒙在鼓里。
许知微心中一动,暗想,这不会在说我吧。
这时候一个男声嘘了一声,小声道,你这几日常和许小姐在一起,别说漏了嘴。
许知微这才明了,原来是那夫妇二人。
夫人此时带着几分哭声道,许小姐心性纯良,不识那无名其实是她弑父弑母的仇人,她已故父母要是得知她竟与那仇人在一处,不知该——
许知微再也听不下去,她此时心里除了震惊再无其他。
她跌跌撞撞的走到无名房前,推开了门,正逢无名换衣完毕,无名见她,满心欢喜,笑道,你怎知我是要去寻你。
许知微看了眼周围,终于看到无名的剑,她奔过去拿起剑,转身用剑指着无名胸口,眼里蓄满了泪水,她大声道,无名,你可还记得许三林许大人?
无名何等聪明的人。
他笑意全无,坐在了凳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出声的语气却是低了又低,道,我杀的人太多,我又怎会一个一个去记住他们的姓名。
许知微带着哭腔道,我不信你不记得怀安许家。
无名端茶杯的手仍稳,喝了一口,抬头瞧着许知微,问,我当日说今后让你跟着我的话,都是真心实意的,你应诺的时候,可有过几分真心?
许知微握剑的手一紧,剑刺进了无名的衣服里。
无名随即起身,不退反进,只听见一个声响,许知微忙后退,却是晚了,那剑已刺进了无名的胸口。
无名用手握住剑身,道,我无名虽杀人无数,却从未失过信,也不屑说谎。
无名握剑的手已在流血,许知微犹豫了一下,终是递过去了自己的绣花手帕,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许知微一个人游荡在街上,瞎逛了一整日了,此刻华灯初上,她瞧了眼天色,便进了街角的一家酒楼。
叫上几壶烈酒,许知微自顾自怜的喝了许久,无名在几桌外坐下,只叫了壶热茶。
才半柱香时间,许知微许是喝醉了,趴在酒桌上,自喃道,女儿不孝,竟对仇人下不了手。
无名听力过人,隔着几桌听她那样说,心里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像是年少时娘亲把刚出蒸锅的大白馒头递到手上的感觉,又像是崭新的褂子上被人溅了几滴泥水。
百味流转后,他这才知道,自己深陷其中再也不得抽身。
这边厢许知微醉的不省人事,无名付了银子便背着她往回走,也不在乎胸口的伤口,一步一步走得格外踏实,许知微在他背上,已经醉得不像话,却仍是在哭。
无名终于开口道,你该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