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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九尾 是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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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冬天,大约六点时天已经黑了一多半,夜幕昏暗的像蒙了一层尘土的猫眼石。
神界永生不老,却无温情可言,想必淡漠的如薄雾一般;鬼界是多少人的终点,无昼,它的夜便是那奈何桥上无止境的孟婆汤,轮回台上充满怨恨的嘶吼罢。这么看来,人间都市的夜永远是六界中最繁华的,灯红酒绿,是谁喝醉了与谁一夜露水情,又是谁一夜与爱人抵死缠/绵......
浮生走在依旧车水马龙的车道上,多年不踏出梦回,人间的烟火气息令她有些陌生,想的便多了些。
因为出了结界后不远便是影院,三人便步行到了那里。
这部剧果然很火,影院里人声嘈杂,这三张票是连号的VIP,座位很好找。晓珑和团子已经来过很多次了,很熟练得拿着爆米花边讨论剧情边往嘴里塞,很是乐呵。浮生第一次来这么吵闹的地方,她微微蹙着眉,清冷的面孔上与旁边的人格格不入,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不一会,人群静了下来,电影开始放映了,荧屏上的女子着一身红衣,一颦一笑,极尽妖/娆。
祸国,却也无情。
多情的导演将都市的爱情纠葛全不赋予在这个妖治的女子身上,她的嫣然一笑,惊扰了众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是暴君纣王口中的爱妃,受尽天下万千宠爱;又是明主周王的结发妻子,耳鬓厮/磨间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谁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世人的多情,反而淡化了她“魅惑众生”的罪孽,徒留下那一段段风流韵事成为凡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屏幕定格,那绝美的女子落下的最后一滴泪为她的一生画下了完美的句号。
许是经历了千年的看客,明白红尘之中再多的嗔痴怨恨爱,再多的不甘最后终要化成奈何桥上的一眸,三生石上的一笔,所以尽管到了感人的地方,晓珑趴在团子身上鼻涕抽抽的毁了一件他特意买的“高档货”,而浮生始终以一副淡漠的面孔看着大屏幕,不为所动。
电影散场,人群都陆陆续续地看是往外走,晓珑缓过神来兴致勃勃的和团子讨论着刚才的剧情,果真是名导演的力作,果真是大腕群集,演技真不是盖的,看起来就过瘾。
浮生不参与他们的讨论,有些兴致阑珊的想着自己的心事。突然,她唇角一挑,果然来了,要是今晚真只看这么一出电影,还真是浪费了。
她的眼眸之处是一个白衣女子,她踏着猩红的彼岸花,朝浮生漾起淡淡的一抹笑,一瞬之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浮生眼角露出一丝寒意,在人流之中,隐去身形,追了出去。
那女子的修为定不在浮生之下,她刻意与浮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猫在逗弄老鼠一般,偏偏不让浮生追上。
在灰蒙的夜色下,浮生一路随着她的身影停在了一处相对人比较少的地方,那女子粲然一笑,着一袭素腰的雪色纺纱裙,裙角的边上用银色的闪线层层叠叠的绣上了九朵曼陀罗花,她长袖一拂,便有暖色的波光围绕在她周围,刹那之间,便在浮生眼皮底下再次消失了。
浮生眼角寒意满满消去,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人,那是极美的女子,眉目如画,大殿上的惊鸿一瞥,她淡泊无欲的仰望众生,嘴角始终挂的那么几缕浅笑,从天帝手中接过代表宫主身份的权杖,不卑不亢,尽显王者之风。
会是她吗?以这千年修为来看,六界对的上号的,她还真在其中,若真是这样,事情好像变得有趣多了。她觉得十分有必要现在回梦回查一查那女子的身份,她转身欲走,这才发现四周不知何时被人下了结界,原本喧哗的城市早已陷入了沉睡。
“哼。”她冷哼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剑身薄如蝉翼,轻柔无比,剑走如风动流云,柔曼的剑迹中剑气迸射,刚柔并济。她取名为魅,从醒来便一直在她身边,却偏偏忘了那赠与她剑的人。
她屏住呼吸,寂静中只能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平稳而镇定。忽然唇角勾起,她手腕微转,用力向结界最薄弱的地方刺去,剑气在空中划过一道长虹,在黑暗中像与什么东西向碰,绽放出一道银色的火花。
刹那间,结界已破,还未等浮生眼角的冷意散去,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在结界破损的瞬间疯了般凭空生长,妖冶的红,刺眼的血色如鬼魅一般吞噬了这座沉睡的都市。连淡泊的玄月也带上了几分血色,透过树枝映在一女子身上,她倾国倾城,明眸皓齿,画着彼岸花的眉心间带着忧愁,又不似忧愁,嘴角勾起一丝嘲笑,又好似冷笑,魅惑众生的眼中充满了悲伤,又犹如绝望,齐腰的长发随意的用白丝带扎着,在彼岸花上翩翩起舞。
伴着她细碎的舞步,繁响的空铃在死寂中显得更为清零,却也诡异。渐渐的女子的舞步慢了下来,曼妙的姿态在她纤长的身段间蔓开,似三千烦恼丝缠在足踝,被十丈红尘软软的困住,她身形微动,就那么缓缓地倒在了曼珠沙华之中。
像被海上女巫歌声蛊惑的海员,浮生向女子走去,她踏过的每一处,那些妖异的鬼魅便晃动着身体像是在表现欢迎,而踏过之处,便在瞬息之间枯萎没于夜色中。
她走近最后的一朵,它像是这黑暗帝国的主宰,比其它的曼珠沙华大得多,就像一个被用心雕刻过的花样的摇篮,将女子轻轻地托起,花瓣附在她的身上,如那童话中的睡美人般安详。
她用手轻轻地触碰了下花瓣,那花朵中央的女子便缓缓的睁开了眼,冲她咧开了嘴,她的唇红的不自然,像是血一般的猩红。突然,她的表情僵住了,苍白的皮肤在越发清淡的月色下显得越发诡异。
看到这一幕,浮生刚才好似被蛊惑了的眸子一下变得清明起来,带着几分寒意,魅在这血一般的世界里,也带了几分嗜血的味道,游龙一般缠在那朵曼珠沙华根部,刹那间将它连根拔起。
就在那一瞬,整个世界恢复了夜应有的喧哗,在马路上突然沉睡的路人站起来疲惫的揉揉眼,继续他的流浪;舞台上的歌女清清喉咙,断断续续的接着莫名的音乐唱下去;夜店中的男男女女相视一笑,或继续他们没完的热舞,或一瓶一瓶喝酒喝的痛快......
浮生朝着空气中的某个方向冷冷道,“不论阁下是谁,该出来了吧!”
那女子再次出现在浮生面前,准确来说她一直都在这里看着浮生直至破除她的幻境,看来她对浮生的作为很满意,嘴角带着笑意,声音温婉,“九尾参见殿下。”
浮生打量了她一番,“青山宫主?”
果真是她!
听到这个称号,九尾有些迷茫的看向远方,片刻后又像听到什么不怎么好笑的笑话,突兀而又干瘪地笑了一声,“青山?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久得我都快忘了。”
“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那如果我称你一声妲己娘娘是不是就想起来了呢?想当初青山宫主为了一介凡人,罔顾天命,造成人界一场大的动乱,更使那地府生死簿一夜之间尽毁。真是令六界刮目相看呢?”浮生含着一丝讥讽笑意,突然话锋一转,“你既然称我一声殿下,想你也知道我的脾性,世人敬你青山护民卫国,而我--”
她冷冷一笑,魅/笑直指九尾素玉一般的脖颈,直至有血从她剑尖处蜿蜒而下,“祸天也不在话下,自然不会卖你青山的面子,何况是你这样的罪人!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你若有事求我,带够能让我看的上的东西明日来梦回,我既然敢在六界中开店,便有我的本事,你若不信,梦回也不留你,别再用这些手段来试探我。”
说罢,她将梦回收起,转身就要离开。
“呵呵。殿下果然没有变。”九尾没有半分畏惧,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自喃自道,“历经千年,您可知情为何物?”
浮生身形一顿,背对着她,没有说话。
“我夜夜梦见他,总是那夜,那是女子最美的一夜,我穿着艳/丽凤冠霞帔被人送到他的床前。掀开盖头的那一刻,纵使他眼里满满柔情,而我念念的只有如何将他杀掉,将他的王朝毁灭。”
“那么想,也便那么做了。”她笑得凄然,“你说,他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毁了我们的爱情,杀了我们的孩子......所以在梦中,他从不和我说一句话.......”
她突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我不愿的,那孩子,他都五个月了,子辛说了如果是女儿就像我一样漂亮,如果是儿子,就像他那样,不论是男是女,他都很喜欢的,很喜欢的。只因为那是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突然,她跪在了浮生身后,那么高傲的女子,心甘情愿的跪在别人面前,像大海中沉溺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死死的攥住了浮生的衣角,“我求你,让我回去,我想告诉他,九尾一直都很爱他,很爱很爱他......我不要毁掉他的王朝,不要毁掉我们的孩子,我要他好好的......”
浮生默不动声,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人的面孔,却看也看不清,依稀能听见他在她耳边呢喃,情为何物,便是历经千年,犹有余温。
“我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她平静下来,抬起头像是无意中扫了一眼浮生腰间隐去身形的软剑,“那把剑,曾经叫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浮生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心跳却不由得加快。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上古战神爱慕九天神女,赠了此剑给她做定情之物,许下死生契阔。”
“你到底想说什么?”浮生手有些发抖,好像有些东西沉寂了千年,终于要呼之欲出。
九尾笑的妩媚,“我想同殿下做一笔交易,以我的妖灵为契,可以唤醒你千年前的记忆。”
“妖灵?它可是你的命。”
来梦回里做交易的人,是为了给自己的执念一个交代,可那毕竟是已是过去,用命来换一个所谓的过去,这便不值当得多了。
“对我来说,这命早已经是他的了,了结了这番执念,我便去陪他,也好给他个交代。”
九尾无所谓的笑笑,云淡风轻,“殿下,成交?”
浮生看着她的眼睛,明明该是蛊惑众生的明艳,却像死水一般毫无波澜。
“成交。”
听到这两个字,她轻轻舒了口气,像在很努力地回忆很久以前事,片刻后便淡淡的开口了,“殿下,在开始这桩生意之前,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都三千年了,再不找个人念叨念叨,可就真随我魂飞魄散了。”
不等浮生开口,她便有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说起来,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长的好像我一生就经历了怎么一个故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