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客栈》sevenine

12、姜王后 因为商纣王

　　因为商纣王独爱梅，御花园里特意开辟出这样一处胜地，不论是艳压群芳的红梅，还是不施粉黛的白梅，在白雪皑皑下争相绽放，赞其色，艳丽而不妖；颂其味，清幽而淡雅；曰其姿，苍古而清秀。
　　园中有几条小路，许是刚刚有人打扫过，小道上有一层薄雪，每条小道都通向园中的那件木屋，大雪皑皑，竟真有袅袅炊烟从中缓缓升起，好似真的有一对普通的夫妻在里面说着属于她们的情话。
　　“想不到，人人畏惧的后宫之中竟有这么一处清静的圣地。”
　　九尾被纣王拦在怀里，有些不可思议的赞道。
　　“我猜你肯定喜欢。”纣王唇间含笑的摘下她头顶的一朵红梅，束在她的发间，“都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在孤看来，桃再美，也不及爱妃一分啊！”
　　那是。九尾在心里暗暗的答道，随手将头顶的红梅摘下，“这桃花开的真不错。”
　　纣王盯了她片刻，确定她那无辜的表情不是装的，诧异道，“爱妃，你难道从未见过梅花？”
　　梅花？
　　难道这就是梅花？她抬头一瞥，梅花团簇之中立着一个标牌，龙飞凤舞的分明写了两个大字——梅园。顿时，她满头黑线，梅园长出桃来全天下也就是她独一份了......
　　这能怪她吗？
　　青山四季如春，根本没有冬天，哪来的梅花。至于桃花吗，她到是见过，可是......她把手里的红梅翻来覆去的琢磨了几遍，这不就是吗？
　　终于，在纣王还有几分玩味的目光下，她把桃花藏在背后，清咳了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很是镇定，“我们那里四季如春，不适合梅生长的。”
　　“是吗？”纣王悠悠的反问道，“如果孤没记错的话，爱妃手里的这红梅就是冀州候（妲己的父亲）进贡给孤的。
　　呃......
　　九尾望天，身形一颤，依旧镇定自如，“其实是家母觉得未出阁的女子不应当随随便便出门，臣妾家教甚严，也就没有福气去欣赏这等美丽的风景。”
　　鬼知道她才三岁就和二姐爬进王母的蟠桃园，和一只从石头里蹦出来猴子称兄道弟，狼狈为奸的将整个蟠桃园洗劫一空，而且专挑味美多汁的吃，稍微青涩一点的带回去孝敬她老母。
　　“哦？”看着她闪烁的目光，纣王不怀好意的又问，“那爱妃整日待在闺房里，可有何消遣之法？”
　　爬树，吃肉，揪大长老那几根抹了香油的胡子，或是偷了父皇的小金库到人间青楼吃花魁姐姐的点心？
　　能说吗？
　　她狠狠的一脚踩断脚下的一段枯枝，皱着张小脸，“下棋......”
　　纣王很不给面子的乐了，随后又以正言辞的道，“孤多日未微服私访，看来基层人民的教学水平是该抓一抓了。”
　　你老母的......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她敢肯定如果刚才答的是女红什么的，面前这笑里藏刀的男人一定会让她回去表演几番......
　　九尾的后槽牙突然间就痒了起来。
　　后果就是，她手里那所谓的贡梅在她手心里光荣的牺牲了，瞟了一眼，她皮笑肉不笑道，“臣妾有罪。”
　　纣王可没看出她的样子有半分认错的样子，八成她早已把手里的梅当成了自己，笑意更深的问道，“爱妃何罪之有啊？”
　　九尾咬牙切齿，“摧花之罪。”
　　纣王盯着她，倏地笑出了声，“也是，花比人娇，确实有罪。”
　　九尾的后槽牙传来嗤嗤的声音。
　　“哈哈！”
　　纣王一把揽上她的肩，颇有些苦口婆心，“爱妃啊，你这等手段在后宫没有孤可当真是一点活路也没有啊，就算为了你的这条小命，也千万不要辜负外界对你的期盼，一定要用尽浑身解数让孤为你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你当真不是把我当你的乐子来玩的？
　　九尾满脸黑线的看着他，纣王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秒转变含情脉脉，好似还含着水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九尾扶额，自觉实在是没有他的无耻段数高，只好颇有些无奈的道，“我累了。”
　　“那我们到屋子里坐坐怎么样？让厨子做完红豆粥暖暖胃。”
　　九尾点点头，任他牵着向前走去。

　　木屋是纣王特意设的，为的是某天烦心了来这里静静，因为来的次数少，大概一年也就是一两次在冬日里过来赏赏梅，所以木屋里也就只配备了一人专门管理。不过麻雀虽小，但也是五脏俱全。
　　推开门一阵暖气便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淡淡梅香，沁人心脾。
　　九尾大致的扫了几眼屋里的陈设，也算是别致。
　　屋里有一个女子正在几盆白梅前摆弄，她娴熟的拿着工具修修剪剪，简单的发髻，月白色的宫装，仅是背影，那出众的气质就可看出绝非俗人。
　　听到门开的声音，女子立刻回过头来，唇间带着几抹笑意，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九尾以为是普通的侍女，刚要邀她一起坐，她便微微屈身，向纣王行了宫礼，落落大方，“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九尾的笑意生生僵在了嘴角，转头看向纣王，纣王也有些惊讶，却很快敛了表情，“王后，这里一贯是刘启负责的吧？”
　　姜王后浅浅的笑笑，“对，王上您没记错，臣妾遣他去宫中拿件称心的狐裘，刚刚才走，大概片刻之后就回来了。”
　　“嗯。”
　　这么恰巧？纣王深深地看了姜王后一眼，她也不做辩解，即使是故意的又能如何。
　　她眉目低垂，淡淡的瞟了一眼旁边的九尾，“这就是新进宫的妹妹吧，长得真是美。”
　　九尾暗暗的将手从纣王手里抽出来，眼角带了几分寒意，不做声。
　　差点就忘了，这人是一国之君，后宫三千佳丽争着抢着要爬上他的床的主子。
　　纣王有些不悦，将她的手重新抓回来裹在掌心里，多年征战留下的粗茧在九尾细嫩的皮肤下轻轻地揉搓，好似在用这种方式哄她开心。
　　九尾佯装嗔怒的瞪他一眼，站起身，微微欠身，清淡如水，不见波澜，“臣妾见过王后娘娘，王后娘娘圣安。”
　　姜王后当做没有看到刚才的一幕，亲切的拉起她的手，“老早就听说冀州候有个女儿，不仅貌美，还厨艺超群，今天可算是见着了，也不知道姐姐有没有这个福气见识一下妹妹的手艺？”
　　这话说得......
　　真是叫九尾无言以对，她想了半响，硬巴巴的回道，“王后娘娘谬赞了，臣妾的...不瞒王后娘娘，真的难登大雅之堂......”
　　说完，转过头拼命的朝纣王使眼色。
　　姜王后笑笑，“妹妹真是谦虚，何况都是一家人，哪来的大雅之堂一说。”
　　呃......
　　九尾目光灼灼的只能寄希望于纣王了。
　　这人清了清喉，别有一番趣味的看着九尾将一张倾城的脸硬是做出了十几二十个不重样的鬼脸。终于拿起茶杯润润唇，在两位美人充满期盼的目光中开口了，“今日听王后这么一说，孤倒也是颇为好奇传说中的女子该是怎样的......”他一顿，“呃，厨艺...超群？”
　　九尾僵直地转回头，咯噔一声，后槽牙被她磨断了......

　　厨房在另一个房间，本来纣王也想跟着过去看看，但在被九尾瞪了好几眼以后，终于摸了摸鼻子，待在原处，无所事事的翻着书架上的古籍打发时间。
　　进了厨房，姜王后便很熟练的拿出了厨具，转过头问道，“妹妹，你会做些什么？”
　　九尾默默地低头绞手指。
　　姜王后也不再为难她，“那姐姐就擅自做决定了，王上冬日的时候最喜欢梅羹了，不如我们就做这个吧。”
　　“哦。”
　　九尾看着姜王后熟练的摆弄着厨具，有些好奇，难不成人间的女子都这么贤惠？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姜王后从窗户里瞟了一眼屋外某人正在看书的侧影，唇角扬起，“我做了他三年的妻子，一不能像宰相一样在朝堂之上运筹帷幄，二不能像大将军一样为他征战沙场，百战百胜。甚至于都不能像那些奴婢为他打理内务。”
　　说到这里，她笑的有些苦涩，“也只有为他洗手作羹汤时，才能感觉到自己的一点点存在感吧。在他劳累之余，一碗梅羹能为他解乏，也是我的福分。”
　　听着她说，九尾有些怔然，也不知该回答什么。
　　“好了，不说了，让妹妹见笑了。”她转过身，“妹妹不如把那梅花择下来给我吧，只要花心的几瓣，王上说只有花心的这几瓣才有梅花的灵气。”
　　“哦。”
　　九尾抬头一看，果然有一束红梅静静地呈在一个精致的瓷盆里，她撇了撇嘴，应了一声，手里却趁着姜王后忙其他的事情将所有靠近花心的几瓣都扔在了地上，顺便再狠狠的踩上几脚。
　　灵气？灵气你个大头鬼！
　　姜王后听到身后的跺脚声，微微的摇摇头，还是太年轻了。
　　不消片刻，一阵米香中夹杂着丝丝梅香便传入了九尾的鼻子里，她刻意吸着鼻子想要仔细闻闻时，那阵梅香又不见了，而当她不去刻意时，那股味道就又若隐若现的传了过来，真有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
　　姜王后端起碗，慢慢的拿起调羹在上面撒一层蜂蜜，蜂蜜从高处流下，她控制的速度极好，像一道金色的丝线在空中跳舞，看到这里，九尾已经完全被吸引了，她凑到前面，正看着出神，就听见耳边又传来姜王后的声音，“这屋子你觉得怎么样？”
　　九尾微微诧异，“很别致。”
　　那金线下流的速度放慢了些，“那画是我画的，他说我画的梅自成风格，配得上梅园的灵气。这些大折的梅也是我大早上摘得，我知道他总会来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九尾再怎么糊涂也是听出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下马威吧，是吧，是吧......
　　“姐姐真是好福气。”
　　脸上的笑是怎么也咧不下去了，她咬牙切齿的挤出这几个字，从锅里舀了一碗没有撒蜂蜜的梅羹，面色有些清冷的走到调味台边，我治不了你，还治不了你的王上大人吗？
　　你不是要灵气吗？我给你撒点葱花好不好，绿意盎然，哪哪都散发着大自然的灵气！
　　蜂蜜不是好看吗？我给你浇点香油怎么样，你看，真是晶莹剔透到极致了！
　　唔，好像有点太甜了，不如放点盐吧！
　　她拖着下巴稍微思考了一下，就将半盅的盐都倒了下去。
　　她正“做饭”做的不亦乐乎，姜王后突然走到她的身后，“我知道你不是苏妲己。”
　　“嗯？”
　　九尾的动作一顿，“你什么意思？”
　　姜王后嘲弄的看她一眼，“很是不巧，有人在西昌伯次子姬发的大婚那天看到了你。”
　　九尾僵了片刻，姜王后既然当面将此事说出来，没有背后捅她一刀，那她肯定是有别的打算，她敌视的看着姜王后，“你想干什么？”
　　她依旧笑的温婉，“妹妹不用紧张，我没想要将此事公之于众。”随后顿了顿，饶有趣味的看着她，“不仅不会，我还会帮你救出伯邑考。”
　　“呵。”
　　听了她的话，九尾忍不住笑出声，“帮我？您这又是打着什么主意。”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她侧身看着墙，“我知道你不爱他，你若真的救出了伯邑考，那便随他一起回去吧。”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他呢？”九尾淡淡的问道，像是毫无所谓，但却又不是完全的漫不经心。
　　姜王后一僵，随后又笑了，“我是女人，我爱了他三年，我知道什么叫爱。”
　　“是吗？他对我这么好，是个石头也该开窍了。”
　　九尾冷笑一声，无意识的搅动着碗里的东西，像是在玩一个好玩的东西。
　　“况且，若是我没有救到呢？”
　　姜王后像是料到了她要问这个，一字一顿的答道，“他此生最恨背叛者。”
　　“......呵呵，那真是谢谢姐姐了。”
　　九尾咬牙切齿到，将最后半罐盐也倒了下去。姜王后不动声色的看她最后一眼，将梅羹拿起转身出了门。

　　到底是从小在皇家礼仪的熏陶下长大的，纣王万般优雅的拿起瓷勺舀了一勺姜王后的梅羹，一举一动典雅无比，姜王后却发现，他吃的很快，眼神完全不在她的身上，可以说是很急切的尝了一口后便放下了瓷勺，不自觉的轻轻敲打着桌子。
　　她知道，只有他对某件事很急切时才会有这个小动作。
　　她的眸子暗了些，却还是陪着笑，颇有些自嘲的道，“看来臣妾的手艺王上已经瞧不上了，不过有妹妹这等妙人服侍在王上左右，臣妾也是甘拜下风。”
　　听到她的话，纣王脑海里刹那间浮现出她的小娘子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场景，不由得心情大好，朝厨房里喊了一声，“爱妃，怎么还不出来！”
　　“这就出来了。”
　　九尾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整理了下情绪，扭扭捏捏的端着她手里那碗已经辨别不出原来面目的东西走了上来。
　　纣王默默的看着那碗姑且可以叫做羹的东西半晌，再看看厨九尾纠结的脸，默然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接着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我说爱妃啊，”纣王绝望的看着兴致勃勃的九尾，“话说现在的盐也很贵啊，作为贵妃，你不更应该以身作则吗？”
　　九尾故作羞涩的笑笑，“谨遵王上的教诲。”
　　“就算放了盐，也不要放这么多油吧？”
　　“你不觉得看起来晶莹剔透，更开胃吗？”
　　“好，好，就算你在甜羹里放盐放油，你在里边加葱花是什么意思呢？是冬天来了，春天还会晚的象征吗？”
　　“王上好博识。”
　　纣王无语望天。
　　“爱妃啊，我就想问一句，为什么你要端上来让我吃这么惨绝人寰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