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影 毁灭 卷一》谭雯刀斜

8、穹顶下的谈话 我首先想

　　我首先想到的便是我的周围。我不清楚它何时进入我的脑海，它如同脱壳的灵魂，以完整、优美的姿态，缓缓上升，途径一个隐约的、难以捕捉的区域，不知旋转身子没有，接着落在我的脑海里暂时驻扎在那里。这种感觉极其短暂。我的眼睛仍然可以捕捉视像，但显然不是我身体活动的主要部位。暂时驻扎在我脑海中的部分，大概与我的意识结合，产生了某种诱导幻觉出现的刺激因子，驻扎部分在我的脑海里变换远近距离，更改高低位置，似乎这是刺激因子的效果。作为之前帮助我捕捉外来信息，将其送入脑海中的工具，眼睛，已经转换工作环境，把自己的注意力投入我的心中。

　　罗列有序的巨型石柱撑起上面的穹顶，自山体向外，这些石柱由高到低。穹顶并非连接一体密封不漏，许多空缺部分形状各异，比如方形、圆形、椭圆形、弦月形，如同相关的模具从半空经过穹顶将其打造出来。穹顶轮廓精美，一气呵成，连贯均匀，仿佛融化的岩浆从山体缓缓流下，所经之处，覆盖这些高低不一的巨型石柱，最后凝固而成。这便是我脑海中初始的驻扎部分，驻扎时它并不安静，似乎并不是周围简单的情景，更类似是某个人的记忆，同样的情景通过他人的记忆输入我的心中，模样谈不上面目全非，只是它的属性、呈给人的感觉发生了变化，它似乎是有生命的，似乎整个身子笼罩在一片迷幻物质里，正是这些物质是它的第三手臂，整个过程中，这条手臂给我制造错觉。如果说我在脑海里的驻扎部分不小心发现了两个蠢蠢欲动的东西，开始我看不清它们的身子，甚至以为是意识里的错觉，然而接着我便立刻意识到了，还原这里的情景，就是我们两个活物的运行轨迹。

　　“我猜”班楚笑道。“咱们什么时候分手？我知道你有你的事情，不过，我也不会闲着在里边瞎转”

　　我有些勉为其难，他似乎把我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他似乎不是根据什么征兆判断出来的，而是顺其自然地该执行这个步骤了，我们两个都有不同的目的，总有各行其事分开的时候。
　　或许，他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但我想更多的是替我先吐露出来。

　　“入口处的兽狮，没有你的帮助，恐怕我也进不来”我带着这句话的意思朝他看去，但我没有遮住什么。

　　“朋友之间没必要说这些吧。算不上什么帮助，再说，就算你一个人的话，肯定也会有办法进来的。我做的并不多”他这次盯着我，好像很好奇的样子，不过有些犹豫，似乎不情愿继续，但还是说了出来。“你要做的事，似乎并不简单”

　　“属于非做不可的那种”我虽然语气坚定，却感到力不从心，似乎背后的支撑太过衰弱。我感到一种凄凉的意味，是在这坚定的回答后，它似乎来自这句话本身。凄凉也许不是来自现实与追求的对照，不是来自对于前途的未知，而是来自孤独，形体的孤独，内心的孤独。朝前每走一步，我更加感觉到道路的狭窄，黑暗更浓。

　　我被现实剥开，几乎无法感知现实。

　　他没有问，继续看着我，像在等待未完的叙述。或许他只是对我的语气感到奇怪，正在根据自己捕捉到的极少的信息揣测。或许他读到了我的心情，利用这句话自身带有的语义待续特征，让我对自己有所整理。

　　我发现他站在穹顶的椭圆形露天部分下方，那里光线充足，沐浴其中，使他显得精神抖擞。

　　“不瞒你说，我对前途的光景一概不知。但仍然要做，并且不能放弃。班楚，我想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原因、目的、预期结果，你都知道，并且头脑清醒，究其原因就是你了解自己、了解这个世界，至少你现在在同这个世界发生联系，你所做的一切便是证明。而关于我的一切，我几乎认知为零。我不了解自己的家乡，不了解自己的父亲，不知道母亲现在在哪，所有的一切全因此而起。有关的一切都是谜团，长期充斥在我脑海里的那片固定区域，无法驱散，几乎不能让我正常思考。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是有缺陷的，对其他人，甚至对你都是如此，这个黑色谜团有时让我觉得无限之大，且变厚变薄伺机而动，完全以动态的、无形的方式随时缭绕在我的周围，比如你，有时和你近在咫尺，我却觉得这是谜团制造的幻觉。大概每当我的注意力放在此处时，关于对自己认知的模糊感觉便悄然而至，且不断聚集的更加浓厚，完全牵制对此的处理机制，情绪全被它消耗疲软，根本无力顾及其他部分。几乎每次都是如此，有时没有事件的刺激，这种感觉也会拜访我的大脑，折腾一番。况且不是针对我一个人，我居住的幽闭山村似乎都在承受这种诅咒，全部源自一处。幽闭山村，真是古怪而又贴切的名字。既然我有幸出来，就要把一切弄明白”我觉得似乎还没有说完，沉浸在自己说的话里，对着它们联想起来，不是联想，是想象处于空白状态，自己停留在这种状态里。但我对外界清醒，我似乎觉得自己的内容有些超载。“说的可能太多了”我勉强地笑着，但我怀疑班楚在我脸上没有看到任何表情。

　　“你不觉得背后隐藏着阴谋吗，按照你曾经告诉我的”他说，情绪略有起伏。班楚为我分析，他的眼睛中透漏着恐惧，似乎预示着猜测里边将要发生的凶相。“我觉得这会是一场凶险的旅程。能做到这些，背后肯定不是简单的人物。说不定不是人也未曾可知。你还记得入口处的兽狮吗？行为那么可怕，必然与他们有联系，只是一头狮子就这么厉害，可想而知。照你这么说，他们控制的是幽闭山村里的命运，或者至少命运的开始是他们安排的”

　　“命运？”我想。

　　我发自己在黑暗中站着。也不是完全的黑暗，与彻头彻尾的黑暗相比，穹顶露天部分泻下的光线给这里分享一些微弱的亮度。我觉得这个词似曾熟悉，像是来自冥冥的远方，可我觉得这个冥冥的远方就在我眼前。在远去的记忆里，在我一直生活的片段里，它们往日如此平常地蜷缩在时间的角落里，变薄、变淡，然后等待最终的消亡，现在却拧成一股朝我伸来。原来，都是误解，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永久地消失。就在我置身的黑暗里，我感到角落里无法获取视觉的捉摸不定，似乎其中埋伏着什么东西，几乎与黑暗混为一体，一经触碰，即使没有实物，也会引起我更加深层的恐惧。

　　我走到露天部分，直到光线把我充分包围。

　　我回头看着班楚，又像没有看他，我似乎在看着一团毫无形象的模糊物质，

　　“我没有命运。从我生活遭到改变的那天起，我一直做的，揭开真相，便是我活着的意义”

　　他笑的感觉似乎是在羡慕我。

　　“我的生活不像你这样曲折。我喜欢悠闲，也许平平淡淡是我一生的主角，作为之类的对我没有太大吸引力”

　　“未必”我说。“你的遥远交流技术，你在那里呆了半年的时间钻研，事实效果证明很好，如果不是这个，我们还会活着站在这里吗？都是未知数。不要说作为，我只想做正常人，现在不是”

　　“我应感到惭愧，并没有实现我的初衷，我是想把它驯服，收过来”

　　“缘分未到”我说。

　　他盯着身边的石柱，眼神中透漏出不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