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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突然的逆转 班楚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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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楚带着我们一块去寻找晶石的位置。我又胡思乱想起来,比如对于这头兽狮,不太相信眼前的样子,它老实地跟在后边,如同一个宠物。我想到之前和它联系起来的可怕情景,闪耀的光圈,尾巴的变形,似乎身上具有魔术,现在却像一个普通动物似得投入我们其中。这次见面后,它还没有施展它的能力,我想,我竟然莫名其妙地对这点很有期待。
目的地果然精彩夺目。颜色各异的晶石相互依偎,不计其数,上下拉长,各自远去,如同一条彩色的河流。或者说如同一条填充各种颜料的河流,处于静止状态。如实而言,这样形容也不恰当。晶石存在的宽度大约三米,两岸被乱石阻断。范围内的晶石分布没有规律,有的成面十分平坦,有的成堆形状各异,有的如同被流水冲过的狭长的沙洲,有的地方甚至没有一块晶石,一片空白。如果把这些晶石的分布状态看出一条河流,我们可能位于河流的中部,具体位置没有办法判断。
我似乎被当前的晶石河流吸纳进去,一时无法回应外界。总之,呆立不动,像是出窍的灵魂正在同它交谈,被它带着一路飘走细细欣赏它优美的身体。可又是忽然地,我和它的对视界面出现了黑屏部分,不是外界的污点所致,而是我无法透视它华丽外表的内部,它原本隐藏在那里或许连其本身也一无所知,然而却被我灵敏的脑部链条加载出来。即使加载出来,也无能为力,它与之前我所不知道的信息联系紧密,几乎压缩为一个无法捕捉的斑点,我找不到缝隙突破。暂时,我似乎只能目睹这种联系的存在。
我这样想着,感觉眼睛被什么东西刺得隐隐作痛。我站在岸边的一块石墩上。两岸的情形确实像一条山间溪流的两侧。刺眼的东西轻而易举地被我捕捉到,是兽狮伤口附近未曾停止闪烁的彩色光圈。现在光圈的状态变得与之前不同,亮度更加明显,外表看起来饱含遒劲的力量,似乎里边在发生汹涌的变化,被压抑在一个小空间内无法释放的样子。是关于兽狮的,直觉告诉我。接着,我想把眼睛落在它的伤口上,几乎已经不能发现了。它站在眼花缭乱的晶石中间,贪婪地嚼着它们。我恍然大悟,这些晶石必定对兽狮有特殊的作用。
班楚站在晶石河流中东翻西找,似乎在搜索有价值的晶石。兽狮的嚼着嚼着动作慢下来,大概是吃饱了。它环顾四周,像在找主人。它的动作、神态像在找自己的主人,没有人知道它心里的想法,我猜想它正站在这种关系过渡期的最后阶段,也许这个过渡期早已经存在,现在它已经站在过渡期的终端了。我猜想,但事实情况赋予我的猜想确定成分,确定成分暂时处于波动状态,似乎在等待稳定。莫非这些晶石果真有前世,那时的河流从别的地方带来晶石,沿着自己的轨迹一路播撒,由其内部的流力制造出如此精美的晶石存在状态,然后在后来的某一天,河流突然蒸发,销声匿迹,往日的河底世界得以重现?
多余的想象似乎只是废料。
“竟然出现在这里,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突如其来的声音如同一阵闷雷,余音绕来绕去似乎不肯散去。我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不是简单的恐惧,而是无法定位自己,不能使自己保持基本稳定。那声音似乎开创一个球形空间把我圈在里边,周围都是一些模糊的、混沌的物质,以前的、现在的,统统掺杂在里边,我根本识别不出内容,在另一侧,我无法判断声音的主体,一切令我感觉无能为力。我向四周环顾,没有什么异物。我怀疑是我的错觉,错觉里边声音形式的意识,即使无法说明原因。但不是。班楚离开晶石河流,来到我旁边,他显然对此也有察觉。
“我听到了”他说。“那是什么东西,以前可从来没有出现过”他露出恐惧的神色,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由于他以前没有发现,现在却突然出现在眼前,气氛显得更加诡异。
“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我把视线转移到兽狮身上,它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不过,它对声音的反应比较强烈。它似乎在蓄势积累怒气,但中间也有不稳定的变化,表明多少对此还有一些恐惧。我突然发现自己十分渺小,而且这种渺小似乎正处在动态的变化中,就是有什么东西在控制我,把我塑造的越来越小。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让我觉得十分清晰,像一只知道将要有一股巨大的旋风袭来而又找不到地方躲藏的蚂蚁。兽狮四处搜索,看起来像是站在我们的阵营里。不过,仍然没有什么动静。
“十劫”一股更加庞大,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经过某个狭小的空间后挤压出的水柱旋转着身子朝我们扑来。“你擅离职守,竟然跑到这里,和眼前这两个家伙呆在一起。你不知道自己的职责吗,难道是你把他们放进来的”
声音的主体现身了。
他出现在我们对面上空,如同经历一场温柔的幻象,开始只是远处一个勉强可以分辨的人形轮廓,接着以极大的速度推移至我们面前,如同原本不可捕捉却经历某种变化后突然放大在眼前的效果。“十劫”我想,兽狮的名字。从外表看,他最醒目的地方是一身黑衣。他的脚下踩着一团黑云,半圆形状的黑云,如同一个完整的圆割掉右半部分。他悬浮在半空中,衣襟随风扬起。
处境似乎不妙。他的话逼着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做贼心虚的小偷,加之一路来未曾停止侵袭我的陌生感,似乎构成一个底盘,将我托在空中,我只有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归小心翼翼,我并不恐惧。解释不清,但就恐惧而言,犹如病人手术对之疼痛,我如同注入麻药,可对于麻药的成分、注入时间,我不知道。
他想把十劫召回。他在默念咒语,显而易见,我看到他的嘴在动。他的眼睛闭着,但又很快睁开,与常人无异的瞳孔,我却看不到底,似乎倒垂的一眼幽泉,深不可测,我的思想受引力被其吞噬,在里边,我看不到任何物质。这时,从他的身后飞来一块云团,体积不大,如同脑袋,颜色洁白无瑕,仿佛是从一片云层中剥离出来的。接着,他的右手在云团上方挥过半圈,速度缓慢又显得迅速,姿势优美,像一场表演。云团的形状开始发生变化,似乎受均匀的水平冲力而变薄,变薄的过程没有规则。最终,它的形态慢慢变得清晰,蜕化成一个半圆形片状物体,仍然是气态,然而颜色却变为黑色。由白到黑,衔接自然。这个产物与他脚下的云团极为相似,或许情况的确如此,在咒语的控制下照其仿造而来。云片朝我们飞来,确切地说,是朝十劫飞来。我感受到它平静外表下蕴含的强大的禁锢力量。十劫不甘示弱,脑袋发出一阵光圈过去,如同一条盘曲的长蛇,外表镶着玫瑰金色。然而力量不够。半圆形的黑色云片将光圈从头到尾吃掉,未剩残渣,甚至没有空出消化的功夫,接着再次逼来。班楚拾起一块石头掷向黑云,还没有接触到,便反弹似得以更大的速度原路返回。浪费时间。
我们太渺小。他没有理会班楚,极其把握,似乎是面对砧板上的鱼,信心十足,任其挣扎。
最后阶段,十劫开始伸出它庞大的尾巴,与黑云对峙。如果取得胜利,我想,必定如同雨滴落在屋檐上四处飞溅的样子,黑云被击碎,分裂成小股,逐渐被空气稀释,直至完全消失。
然而纯属想象。十劫的尾巴遇到黑云,便被打回原形。我跟着着急起来。黑云落在十劫身上,逐渐改变形状,由半圆形开始变得更加狭长,如同一把镰刀,但比镰刀的弧度更大,如同一个黑色的畸形嘴巴咬住它把它带向空中。
“喂”我喊道。自己毫无准备。“停手,把它放下来”
我引起了他的注意,不过效果似乎不好。看样子他已经不能忍受了。我心里有些退缩,但还是表现得十分镇定,现在出手不是一件坏事,省得一会他单独留出时间对付我们。不过,我没有想这么多,我突然变得情绪高涨,像经历某种心里变化后变得十分固执,而且此时除去这种固执再也容不下其他东西。经过暗中某个因素的刺激,我似乎在以对待别的事情的态度来对待当前的情况,而事实是,当我意识到这点后,自己也分不清眼前的对象是哪一个了。
“你在喊什么?嗯?干嘛这么着急,会给你留出足够的时间的。你们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擅自闯进这里,本来就不可饶恕,现在又敢冒犯我。既然如此急不可耐,那么现在就轮到你们喽”
他开始对付我们。确切而言,是处理一项没有突然因素,结果在预期中,只需将过程链接起来的简单事务。我不再多言,甚至想把刚才的话收回。我没有跑,一来跑不掉,二来不想跑。
想什么也没用,全被揉成一团封在脑海深处,与当前隔着一层界限,无法突破,不能联系。脑海深处对于当前的状态仍然在运行,不过是空白的运行,不想朝其中添加任何想法。
他嘴角略动,被打皱的唇部曲线很快恢复原状,之后半臂水平置于胸前,掌面朝下,似乎在集聚压力,手掌变得饱含力道,仿佛通过它在制约一个庞大的怪物,并试图从中释放什么。
我觉得脚下有什么东西在震动。不是天塌地陷的感觉,似乎有一股力量在脚下蹿动,一股无形的力量,也可能是这股力量附着在某些物质上,整体表现这种效果。是晶石河流中的状况。一些晶石块从晶石河流中摇摇晃晃地脱离地面,逐渐形成一股碗口粗细的晶石柱流,晶石柱流在半空中略微抖动着身体,可能是内部混杂的力量太强大,这些晶石块勉强可以承受,不过正因为如此,它更加具有活物的特性,似乎是原本栖身在晶石河流中的一条花蟒受到召唤后缓缓腾空现身。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似乎带着一张面具,他可以躲在里边透视外界的一切状况,外界对他却毫无办法。晶石柱流一分为二,朝我们游来。班楚试图避开晶石柱流,作用不大,它的速度、身躯远远压制我们。我索性不动。即使有所行动,比如避开,或者正面对抗,照旧无法扭转现状,或许还会加快对自己的伤害,不如不动。况且对于另一方面,晶石柱流中的力量如何控制这些晶石,这种力量的本质,如果亲身体会,或许还能得到什么信息。现实情况是我将即刻面对死亡,永久地隔离这个世界,还谈获取什么感受,想到这里,不禁苦笑。我闭上眼睛,然而听到的是晶石四落的声音。我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站着一个陌生人,穿着蓝、绿、白纹相间的袍子,个头颇高,皮肤略白,总之较我白。他的目光炯炯有神,轻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无律”他说,有些吃惊。“怎么,你要插手吗”他们两个似乎之前认识。
我看着地上四处散落的晶石,一边想。无律,以后就称他无律吧。他的表现的确像是一股清水,满不在意,不是骄纵形式的满不在意,而是似乎原本就是这样。
“我只是路过而已,不是你说的这个”救我们的人开口说话了。我试着猜测了解他,实际上,我想,从他开始出现,在某些点上,我们已经在局部融合了。“至于他”他指着我。“好像还是个孩子,何必为难呢?有什么跟你冲突,不妨说出来,我觉得都可以化解”
我感到奇怪,至少心里已经张大嘴巴了。这个人是谁?来自哪?他顺便看我们一眼,像是确定自己心里的信息似得,然后又转过头与空中的黑衣人对视。
我计算自己的年龄,二十岁,准确的话,大于二十,小于二十一。
“你说的倒是容易,谁都可以这么说,但我现在告诉你,管的太多对你没有好处,这么久以来你做的还不够过分吗?只是我们巫主对你宽容,每次不该有你的地方却偏偏有你,不要以为这种忍耐会一直持续下去,早晚也会关注你”他恶狠狠地盯着无律,似乎把之前集聚的愤怒也牵引出来了。“也许现在就是开始”
“关注的话,也有好坏之分,我想他也不会这么确定吧。你是在真诚地说自己的想法吗?我没有要挟你的意思,但是还是希望你放过他们两个”他说。
无律走到我们身边,用一种古怪的、带着笑意的眼光看着我们。
“不是吗”他对我们说。“遇到的话,算是缘分”他的笑甚至没有让他的嘴张开。
“呵呵。没有那么容易,他们擅自闯进这里,必须接受死亡”黑衣人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
他默念咒语,聚来一股旋风。或许其中夹杂尘埃的缘故,或许召唤过来时就赋予特定的属性,风柱显得有些浑浊,现实感十分强烈,似乎是从天空深处游来的一条巨龙。无律也念动咒语,但速度极快,似乎是对其掌握娴熟的缘故,嘴角只是略微抽搐一下。一块巨石拔地而起,体积约有两个水桶的和。巨石与旋风在半空中相遇,巨石被撞成碎块,旋风仍然没有停止的趋势。我以为结束了。然而碎掉的石块又围着旋风缠绕起来,不断的旋转,如同一群蜜蜂围着一根花蜜充满其中的蕊柱,一会,不仅花蜜,连蕊柱也没腐蚀的一干二净。
缠在一起的石块继续飞行。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寻找黑衣人,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