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沉》公子扶桑

26、第二十五章 天下琴师

　　“那白姑娘可以上台了。”
　　“嗯？”
　　原雅喝了一口茶，有些迷茫地看着两位丫鬟，唇边还有点水痕，丫鬟见状不禁汗颜，红绫姑娘的眼光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白姑娘是琴师，上台当然是去弹奏咯，今天的客人来头可不小呢，亲自点名红绫姑娘。”丫鬟徐徐道来地说着，眼中发出羡慕的光芒。
　　“这样啊......”原雅抬头看着天花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好像在纠结着什么，随后又叹了一口气，便走入琴室抱着琴走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带上红绫临走前给她的白面纱。
　　但是，走到离舞台差五步的时候，原雅一下子为前途堪忧了，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台下的人数比她意料之中还要多？
　　越看，她心中便越慌一分，脚步也就放慢了许多，似乎眼前就是所谓的刀山火海......
　　“阿白，开始吧。”
　　柔柔浅笑，发辫轻扬，缓缓抬起螓首，淡淡一笑，右手轻抬，微转螓首，甩出水袖，水袖恰好遮去脸庞，颇有些尤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玉手纤长，一拨，如缓流的溪水，清清静静，溪水潺潺，鸟语花香，绿草野花竞相开放，似风起云涌，波涛拍岸……一曲动天下
　　若为此弦声寄入一段情
　　北星遥远与之呼应
　　再为你取出这把桐木琴
　　我又弹到如此用心
　　为我解开脚腕枷锁的那个你
　　哼着陌生乡音走在宫闱里
　　我为君王抚琴时转头看到你
　　弦声中深藏初遇的情绪
　　月光常常常常到故里
　　扯出水袖，乐曲缓缓奏起，身影流动，风吹仙袂，身子随着节奏舞动，卖真是素肌不污天真，晓来玉立瑶池里。
　　亭亭翠盖，盈盈素靥，时妆净洗。太液波翻，霓裳舞罢，销魂流水。甚依然、旧日浓香淡粉，花不似，人憔悴。欲唤凌波仙子。
　　乐曲缓缓激烈，旋转，甩袖，下摆，行为一气呵成。乐曲缓缓放慢，身姿也随着柔软起来，水袖翻飞，抽出五尺余长，弯腰跪地，头朝后仰去，腰肢180度弯起，乐曲停止，一切都安静了。
　　似未曾产生过这一切般虚幻随同着乐声的消散，最后一个舞毕，微微调解了下呼吸，扬起漂亮的眼眸。
　　如红绫所说，原雅真的是一曲倾城，点名红绫的那位客人，乃是当今圣上，他赐予了白绫的歌称号“天下琴师”，白绫由此成为了吟青阁第二张王牌，但原雅比较苦恼的是有太多的客人出千金万两只为他能给自己独奏，不过都被红绫统统推掉。
　　她说“若是你都答应了，你这手恐怕就要废了。人嘛，越是得不到便越想得到，一旦得到，便不会再珍惜。”
　　原雅听着她语重心长的一番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原雅看着窗外淅沥的夜雨，烦闷道：“好无聊啊。”低头问阿白：“你无聊么？”阿白安详地啃半只烧鸡，听到原雅唤它，抬头茫然看了她一会儿，垂头继续啃自己的了。
　　原雅跟小白俩面对面沉默半晌，原雅问他：“你最近怎么都不穿白衣裳了？”
　　他笑道：“为什么我一定要穿白衣裳？”
　　原雅说：“因为你叫小白啊。”
　　他挑起好看的眉毛：“我还奇怪你为什么从不问我的名字，小白不是你给我起的……”
　　他做出思考的样子，像在挑选一个合适的词语，灯花噼啪一声，他不动声色看着原雅：“不是你给我起的昵称么？”
　　原雅回想事情梗概，发现果然如此，端了茶盅倒水：“你原本也有自己的名字罢，呃，只是我觉得名字不过符号而已，喊你小白喊习惯了，就忘了问你原本叫什么名字，你原本叫什么名字？”
　　他轻声道：“陌初，陌上花开的陌，初遇的初，我的名字。”

　　小贰说要外出一趟，原雅每隔三两天便会写一封信给他，可最近一直没有收到小贰的回信，令人担忧，陌初认为有阿白保护，没什么好担心的，看他这么乐观，原雅也不好意思提醒他，阿白早被典当进动物园了，至今不晓得赎回来没有。
　　以原雅对小贰的了解，这件事是不能抱什么希望的，尔后想到世间好男风的兄弟何其多，又想到小贰这个少年何其多姿而婀娜，心情就有点复杂，看来小贰他家十有八九是要断后了。
　　命运如此安排，真是让人没有话说。但也没有其他办法，毕竟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原雅连他如今在哪里都不晓得，只能顺其自然。
　　陌初的意思是，既然原雅这几天一直惦记小贰，还不如送她到君夷山散散心，他要去中州南部的天府之都一趟，估摸一直打算做的那些事，时间终于来临。原雅从来不会认为陌初会没事儿陪着她一个小姑娘游山玩水考察各地风俗民情，只是一开始就等待他说出类似离别的话，终于听到，一边觉得可惜一边却松了一口气。
　　路过寂寂荒山，路过莽莽平野，路过汤汤大河，路过哀岭孤村，路过昏鸦枯树，原雅能看到时光流逝，就擦着指缝，在每日夕阳西坠之时，掰着指头数日子，计算着同陌初分别之期，却不能像平时那样说迟一点就迟一点。
　　陌初觉得好笑：“最近你为何总看着我，是不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原雅大着胆子凑过去：“恩，确实有东西，来，我给你瞧瞧。”他配合地低头目光挪揄，落在原雅的眼睛里：“那你仔细瞧瞧。”原雅想他是打趣，但这有什么关系，反正都要分开了，脸皮厚一点也没什么。
　　原雅点点头：“那你闭上眼睛。”他果然听话的闭上眼睛。橄榄炭燃出微蓝的火光，窗外阵阵虫鸣，他好似整以暇地坐在那里，做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让人控制不住地就想伸手去摸摸这近在咫尺的脸，近在咫尺的眉。却不敢。掌心都沁出汗，手指隔空划过他的眼角，鼓出极大的勇气，颤抖的落在他的额际。
　　原雅从未如此紧张过，纵使对面坐着的是师傅，她的心也从未如此激烈地跳动着，这一刹那的触感和温度，她都会记得。终归是不能主动离开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而他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唇，他这张好看的脸，他脸上每一个生动的表情，这些全部刻在她的心底，从此两人分离，但她要将心底的他记一辈子。
　　他微微偏头，额角紧贴住手指，静静睁开眼，：“阿绫？“原雅手一颤，赶紧收回来，炭火无征兆的噼啪一声，良久，原雅将手伸到他面前：”看，你额头上有个东西，给你拿下来了。“他的目光落在原雅空无一物的手掌上：”哪里？“
　　原雅假装大吃一惊：”咦？怎么不见了。“他似笑非笑看着她，托腮不语。很多时候原雅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让人迷茫，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好。小贰曾说过喜欢一个人就会变得忧郁，因为患得患失。原雅这么一想，大吃一惊，难不成，自己是喜欢上陌初了吗？！实在是罪过罪过。
　　燕子不归，紫薇浸月，北方花开，南方花谢。一路急行，来到了两山的边界。红绫就站在面对，淡淡的说：“正好，我要带白绫见一个人。”

　　就在那晚，原雅撞见了一番不可思议的事，那便是红绫突然行刺皇上。
　　皇帝特地点名原雅进宫演奏，红绫也就一同前去。
　　她这次舞的是《九凤舞天》，舞得十分出色，正高潮时分，红绫突然从水袖中抽出一柄软剑刺向九重阶梯上的皇帝，却被二王爷挡了回去，见行刺失败，红绫放了烟雾弹，独自离去，只留下原雅。
　　原雅并不知道她为何行刺皇上，但她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因为她与红绫一同前来，所以被众人视为同谋，被一行人压去大牢等候判定。
　　大牢中的原雅抱着琴坐在一堆茅草上，她并不怨红绫为何留她独自一人，她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有故事，也许红绫与皇上有什么深仇大恨，非杀不可。
　　红绫这番着实像一名杀手，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原雅看到她行刺皇上，面色不变地挥剑，也许这动作她早已试过上百次，原雅又想起第一次见红绫的时候，那名女子将吟青阁的客人杀了，红绫眼都不眨一下。
　　想到这里，原雅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