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沉》公子扶桑

16、第十五章 谁错了谁的天涯

　　秦卿本无法成为最好的杀手，就好比庸绯无法成为最好的买卖家，因为她两都心存杂念。

　　最好的买卖家应该一心一意只作买卖，但庸绯在写经商之余还要去看遍人间凡尘，即使是身为魔主的她，也会受到一些凡尘的影响。

　　同理，最好的杀手应该一心一意只杀人，但秦卿本在杀人之余还要分一分神来和东华胥谈恋爱。

　　当杀手第一禁忌就是不得有感情，但是秦卿本偏偏就遇上了东华胥，所以她的第一世的死当然与他脱不了关系，不过庸绯倒是很好奇，这个杀手是怎么的一个死法。

　　身为杀手，秦卿本必然武功高强，她第一世为了东华胥不惜与组织的人为敌。

　　她的十九岁那年初夏，年迈的奶奶因病过世，她却因在外执行任务，连亲眼见她最后一面都不可得。

　　回殿时，东华胥已将她孤苦无依的妹妹接进门。

　　她妹妹穿着雪白的孝衣，和秦卿本一模一样的一张脸，泪盈盈站在白色的花丛中，怀中抱着一只巨大的净瓷骨灰瓶。

　　她匆匆赶回来，仍是翩翩的玄衣，遍布未洗的血痕，风一过，可想胭脂味犹带杀伐的血腥。

　　妹妹抿着唇角，神情酷似她十六岁软弱又要强的模样，一头扎进她怀中，哽咽道：“奶奶说，她想你亲手葬了她。”

　　秦卿本伸手握住那净瓷的白瓶，手心微微颤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半晌，道：“让奶奶一路走好。”

　　东华胥不疾不徐缓步过来，看着抱住妹妹的秦卿本，轻声道：“你累了，先回房休息。”她怔了怔，将妹妹放开，指间颤抖地仍贴住瓶身，东华胥仔细看她：“听他们说你好几天没休息过了，你奶奶的后事就让我来处理吧。”

　　话毕，漫不经心回头看了她妹妹一眼，又转头同她道：“你叫秦佳人，对吧？”

　　脸上犹带着泪痕的秦佳人抬起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脚下牡丹花丛间飞过两只白色的蝴蝶，他捕捉到她瞪他的视线，愣了一愣。

　　花丛中两只嬉戏的白蝶瞬间燃成一簇青烟，庸绯心中一顿，蓦然产生不好的预感，而于庸绯而言，最危险的时刻终于到来。

　　不久之后，秦卿本的第一世便要结束了。

　　于庸绯与苏澈始终是戏外人，能跳过这一段，开启第二段的命轮，但庸绯没有这么做，只不过把时间点了快进键罢了。

　　庸绯握住苏澈的袖子拼命伸手指向前方：“给你变个魔术哦。”

　　周围墨黑的雾霭一寸一寸散开，天上漾出一轮银白圆月。冷月白光中，一棵巨大樱树迎风招摇，红色的樱花散落半空，似赤雪纷飞。

　　一身玄衣的秦卿本执了壶酒懒懒靠坐在树下，微仰头，望住站在她身前面容冷峻的紫衣男子。

　　“若是你不使任何法术，你的剑还是比我快，那我愿赌服输。”

　　“可以一试。”淡淡的。

　　就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秦卿本跃身上去，距东渊还有一米左右的距离时，她以惊人的速度抽出了背在背上的两把剑。

　　但是他比她更快，只是一个瞬间，秦卿本的两把刀已经被打落在地上。

　　苏澈问庸绯：“要去看看吗？”

　　庸绯摇摇头。

　　她感到此处已无危险，自那紫衣青年出现之后，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她问苏澈：“你晓得穿紫衣的青年是谁吗？”

　　他顿了顿，道：“天界的大战司，东渊帝君。”

　　因为两人将一些事情跳过了，所以有些事两人还是有点不明不白，好比如现在，不知秦卿本为何上了一艘大船。

　　远处有山巅连绵起伏，云雾缠绕，山中林木隐约似琼花玉树。

　　苏澈淡淡道：“你猜猜看她为何来这里，又或者说，她是来找什么的，不过一路看来，东华胥倒怎么不见了，你知道他人在那吗？”

　　庸绯想了一会儿：“可能她来这里就是来找东华胥也说不定的呀，你觉得呢？”

　　他笑了一声：“也许有一些要事不小心被你跳过去也说不定，不过这样更好，给人留点悬念也不错。”

　　庸绯看着他：“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东华胥是喜欢她的，那为什么还会让秦卿本孤身在外任务呢？”

　　他摇着扇子似笑非笑看着她：“谁说东华胥一开始就喜欢上她了也许是因为内疚也说不定？”

　　庸绯似懂非懂，但他已不再说什么。

　　再看向船桅，秦卿本已不知去向，驶入江心，河风渐渐大起来，两人找了一个没有多大风的隔间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踏上二楼，不巧，看到一身白袍的东华胥正靠着雕花围栏自斟自饮。

　　刚刚才讨论完这人，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了，此时却出现在边境一艘民船上，着实令人费解。

　　秦卿本、秦佳人、东华胥，这些人相继出现在眼前，像一出安排好的折子戏，又像一穗未盛开便凋零的秋花，有什么要呼之欲出，令人欲罢不能，却理不出任何头绪。

　　还没找好位置坐下，猛然听到楼下传来打斗声，抬眼望去，甲板外江水掀起数丈高的浊浪，船客惊恐四散，水浪里蓦然跃出数名黑衣蒙面的暗杀者。黑衣的刺客来势汹汹，泠泠剑光直逼甲板上一身玄衣的高挑女子。

　　庸绯见过秦卿本舞双刀流，不只一次。却是第一次看她以单刀杀人。

　　狭长刀影在空中利落收放，站姿都无甚改变，却都是一刀毙命，那是梨花树下东华胥曾使过的招式。

　　秦卿本一身玄衣从容立在船头，似飘在船舷上一幅翩然轻纱，手中长刀刀尖点地，杀了九个人，锋利刀刃上却只一道淡淡血痕。可看出着实是把好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