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沉》公子扶桑

15、第十四章 卿本佳人

　　两人走着也累了，便去茶楼里坐着喝杯茶歇一会，看看见一位说书老者正津津有味地说道。

　　庸绯好奇心大起，正准备听听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不料却听到“东渊帝君”这四个字，她想，天上的传奇人物怎的流传到凡间来了？有趣，真是有趣。

　　说书老者说道：“传说这位天上的帝君百战百胜，后来直接当上了天界的战司，别以为他是年轻有为，其实他比天帝他老人家大了一个辈份的呢，这样来说，天帝需叫他一声兄长，但是在几百年前上千年前，这位帝君便到人间历练来了，许多人想一睹他的真颜，可神仙哪有这么好见啊，更何况他是帝君，后来这故事流传到至今也就成了一段传说，还有一段传说，便是那位浮沉岛出来的魔族始祖，她的生辰与帝君他一模一样，你们说这巧不巧？一个来自仙道一个来自魔道，想必两人肯定会恶战一场，但是闻言这天地共主长相丑陋无比，主要以人心为食，性情凶残……”

　　听到这里，庸绯“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无奈地摇摇头道：“一派胡言！”

　　“噢？那你认识那位魔族始祖？”苏澈看着她。

　　“不认识，我出生的时候那魔族始祖已经死了。”庸绯自倒了一杯暖茶，继续听说书先生开始颠倒历史。

　　“不过关于这位魔族始祖的事，记载的只有两三页，有的人说其实这位魔族始祖自七万年前以一己之力杀了天族五万神兵被东渊帝君一刀砍死了，有的人说这位魔族始祖有可能受诅咒反噬而死，种种猜测都有可能呐。”到最后，说书先生一声感慨，周围的人纷纷拍手，老者颇有成就似的走下台喝了口茶，顺道说了一句：“欲想知后事，请听下回分解。”

　　“你觉得他讲的如何？”

　　庸绯白了一眼，说：“都能扯上西天去了！这么老了还出来装神弄鬼。”

　　苏澈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突然，庸绯放下杯子，说：“我找到秦卿本了。”

　　花楼中，舞娘们献艺的高台上长出参天大树，叶间结了融融春意，树下清歌未止蝶舞不休，仿似天下大兴，时时都是盛世太平。

　　只是这一切都是错觉。

　　可叹皇帝微服私访老是喜欢造访青楼，自以为此地三教九流更能听到民声，但归根结底只是让他的调情水平不断提升罢了。

　　庸绯拉着苏澈拐进高台后红纱掩映的阁楼，没有任何阻碍地晃过一扇启开的结实木门，正好看到一身清凉打扮的秦卿本从对面窗户轻盈跃入屋中。

　　十六岁的秦卿本执起镜台上一柄绘出大簇秋牡丹的绢丝团扇，关好门窗，独自饮了盏酒。

　　未几，屋外脚步声踢踏传来，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的男人身着黑缎长袍，长了张再普通不过的脸，似乎喝了许多酒，走路蹒跚不稳。

　　懒懒靠在床沿的秦卿本将团扇移开，浓黑的眸子随着眼角挑动微微上眄，仅这一个动作就流露千般风情，一副熟谙风月的模样，仿佛天生就在花楼里打滚。

　　男子眯起眼睛来，保养得宜的一双手意图暧昧地抚上她细白颈项：“听说你是新来的，今日便让我看看，”他手一拂扯下她罩在裹肚外的轻纱被子，动作粗鲁地俯身咬住她雪白肩头：“看看你是不是也肤若凝脂。”男子的吻沿着肩头颈项快要覆上她脸庞，却蓦然静止不动。

　　庸绯赞叹地紧盯住插进男子背心的短刀，问苏澈：“你看清楚刚才她拔刀了么？好快的动作。”

　　那男子就这样死在她身上，她却并未立刻将凶器拔出，眼神茫然看着帐顶，全无杀人时的利落，良久，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慌忙收拾现场，收拾完回首打量一番，仍沿原路跳窗逃出。

　　苏澈不容分说拉着庸绯一路跟上，发现她并未逃离此处，只是一个翻身跃入楼下厢房罢了。

　　苏澈在她耳边轻笑一声：“你相不相信，东华胥就在里头？”

　　庸绯想了想，点头道：“很有这个可能。”

　　不出苏澈所言，东华胥果然在房中。

　　紫檀木镶云石的圆桌上简单摆了两盘糕点，他手中一个精巧的银杯，杯中却无半滴酒。

　　烛火将他影子拉得颀长，投印在身后绘满月影秋荷的六扇屏风上。

　　窗外乍起狂风，吹得烛火恹恹欲灭，风过后是慑耳雷声，轰隆似天边有神灵敲起大锣。庸绯觉得有点冷，朝苏澈靠了靠，他看她一眼，将她拽得再靠近他一些。

　　一阵急似一阵的电闪雷鸣中，东华胥缓缓放下手中银杯，半晌，端起烛台绕过屏风走到床前。昏黄烛火映出榻上蜷得小小的秦卿本。

　　她身子在瑟瑟发抖，眼睛却睁得大大的，眉心皱得厉害，嘴唇上咬出几个深深的红印子。

　　他将烛台放在一边，伸出修长手指抹她的眼角，似要抹出并不存在的泪水，她怔怔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一个炸雷蓦然落下来，雨点重重捶打廊檐屋顶，她蜷起来的身子颤了颤，他微微蹙了眉，握住她双手面对面躺在她身边，瓷枕不够宽敞，他几乎是贴着她，将她蜷缩的身体打开，捞进怀里。两人皆是一身紫衣，就像两只紫蝶紧紧拥抱在一起。他的唇贴住她绢丝般的黑发：“我担心你出事所以才来找你的，你不要再继续杀人了，收手吧。”

　　她却摇摇头，抬起眼睛望住他，一瞬不瞬地：“我自从我被组织救下之后，我告诉自己，我一生一世都要成为杀手，我已经别无去处了。”

　　蜡炬燃成一捧泪，滑下烛台，只剩最后一截烛芯子还在垂死挣扎，发出极微弱的淡光。他伸手抚弄她鬓发，半晌，低笑道：“我可以带你去东荒，那里有我的子民，我们可以去那里，没有人能伤得了你的。”他吻她的额头，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贴着她的耳畔：“我们走，好不好？”

　　窗外冷雨潇潇，落在二月翠竹上，一点一滴敲进庸绯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