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沉》公子扶桑

12、第十一章 东华胥

　　第二日，一觉醒来的庸绯觉得头略疼，但其他还好，她揉了揉头穴平心静气地打起坐来，在染雪身上花了不少精力，也耗了不少时间，因为凑不够灵魂，体内的煞气已经开始吞噬心智了，所以庸绯得赶紧找下一个灵魂。

　　心中有微微的动荡，捏指一算，庸绯微微皱起了眉头，喃喃自语道：“九尾狐吗？真是有趣。”

　　她舒了一口气，拿起枕边的紫扇从容地走出房门，她在想，九尾一族早已把爱与情抛弃只求永生，这怎么……还会有九尾狐渡不过的情劫呢？真是有趣啊。

　　“师姐，你醒啦，我刚做好……”

　　未等薇戚将话说完，庸绯便举起手打断了她，拿起一杯茶欲喝欲语道：“今日我要去东荒里的九尾狐族中，你只需在此地好好等我回来，有什么事，我会用传音符吩咐你。”

　　薇戚皱起眉头：“九尾狐族？此等危险，您不能……”

　　庸绯摆摆手：“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若你跟着去我才是不放心呢，你本为凡胎，九尾狐族孽气沉重，我可保不住你......”

　　“既然薇姑娘如此担心，不如由我来陪庸姑娘吧。”不知何时，苏澈早已站在桃花树下拿着那把扇翩翩然地站着。

　　庸绯笑笑：“你也来啦？正好我缺个帮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那就谢谢了。”
　　与薇戚道别之后，庸绯就揣着一大包干粮带着苏澈走了，边嚼着手抓饼边说：“苏澈，我昨晚喝醉了，没对你做什么了吧？”
　　苏澈摇摇头：“你还知道你喝醉了。倒没做什么，你一醉就睡着了，倒是个好习惯。”
　　庸绯嘻嘻了两声：“快走吧。”

　　香风阵阵，娇笑声不绝。庸绯不知道使了个什么的法术，竟溜到了狐狸洞前。

　　“这就是九尾狐一族？”苏澈打量着周围的景色，有些感叹。

　　“我们要找的人，就是对面那位呢。”庸绯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对面的青年也好似留意到两人，打了一个手势让周围的狐妖安静下来。

　　“为何私闯？”青年好眼力，一眼便看出两人的身份并非九尾一族。

　　庸绯自信地上前一步，朗声道：“我听到你心中的愿望了，自然来给你还愿啦。”

　　庸绯的话音刚落，那名青年左拥右抱地笑了起来，猖狂道：“我上有狐族帝王之位，下有美人成群，你说，我还有什么愿望，真是可笑。”

　　庸绯并不急，而是从用的拿出别再腰间的萧，附至唇边：

　　白绫纱青丝发你眉目亦如画

　　恍惚间相望早已无话
　　心如麻

　　“碰！”青年手一阵，手中酒杯落地，声音带有些颤抖与震惊：“你到底是谁？！”

　　庸绯收回萧，淡淡一笑道：“都说了是来给你还愿的。”

　　青年命周围的狐女退下，不多时，整个大殿便剩下三人对视着，青年走下来，突然间猛地抓住庸绯的肩膀。

　　苏澈说快就快，一把抓住青年的手，道：“请自重。”

　　而青年完全视苏澈如空气，苏澈挥手一掌将青年打推几步，可那个人的眼里除了无尽的悲伤别无其他。

　　庸绯把萧放回腰间：“容我看看你的记忆，如何？”

　　他点头。

　　桃花迷眼，欢笑声不断。

　　一道身影卓然立于其中，白衣锦袍，神圣高贵，仿佛一切都是为他而存在。

　　在不远处，一个细细的声音传来，略带焦急：“上神大人！上神大人！”

　　他微微侧首，看着那娇小的身影一路向他跑来，他也不着急，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她来。

　　“所谓何事？”声音柔和。

　　“我想当您的神后，我喜欢上神大人您！十分喜欢！非常喜欢！”羞涩，带着些期许。

　　他微微一笑。

　　“上神大人为何笑？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她不解地看着他。

　　“你知道，你我人妖殊途。”声音里带着些无奈。

　　“那我修仙！成仙了，就能伴您左右了，好不好？”

　　“那就修仙吧。”声音里带了笑意。

　　......

　　眨眼功夫，画面已经变了，云潮翻涌，茫茫无际，两个身影并排站着，一个高大颀长，一个长发飘飘。

　　“如此，求上神大人成全。”温柔的女子声音。

　　“你我本非同类，你若是执意如此，下场便是灰飞烟灭。”他的声音依旧悦耳温和，“你作为凡人便有六道轮回，可你这么一去，便是一段劫。”

　　“那又何妨，我变得如此，不正是拜您所赐的吗？您说对不对？”话语中尽是傲气。

　　他片刻沉默，叹息：“下面是通往忘川河的路，你跳下去罢了。”

　　“多谢上神大人成全！”那抹身影毫不犹豫地跳下，空气中似乎还存有她的余音：“若是我真的灰飞烟灭，那请上神大人每逢今日为我上一柱香，您看可好？也不枉了您与我千年交情。”

　　他痛苦地看她坠入悬崖，身子隐没于云雾之中，他似乎无力地跪下，看着她坠入的轨道，终于痛哭出声：“如今你还记得与我交情千年却就这么离我而去，秦卿本，你真狠心！你以灰飞烟灭的代价报复我是吗？你还果然还是我认识的秦卿本，做事从不犹豫，可你这件事，就不能为我犹豫一下吗？哪怕是一秒？”

　　我以为我能将你困住永生，到最后我却把自己困住了。

　　他口吐鲜血，据说，伤心到极点时会口吐鲜血，当庸绯看到这一幕时她才知道这句话是真的。

　　场景慢慢变换，后来满地的彼岸花，还有那个男子，站在彼岸花上，那抹白衣，依然熟悉，他抱着身着紫衣的女子。

　　是秦卿本，她快死了。

　　她略带疲惫地看着他，艰难地勾出一抹笑容，她说：“你放我走，可悔过？”

　　“悔过。”他说。

　　“我也没多少时间了，不如你为我唱一曲，如何？”她问。

　　“好……”

　　白绫纱青丝发你眉目亦如画

　　恍惚间相望早已无话 心如麻

　　千古月付韶华那一瞬成刹那

　　“你我一生的牵挂，沙哑……花前月下……化漫天黄沙……”

　　她的声音渐渐消失，最后，她闭上眼了

　　她握着他的那只手渐渐化为金粉，那是羽化的现象，是的，她早成仙，却是因为凡尘太重而死去了。

　　他最后只抱住了那间紫色衣物，抽噎着，像个刚失去挚爱的小孩。

　　一下下的抽噎成为歇斯底里，那套衣服似乎还残存她的气息，领口处被她的眼泪湿了一圈。

　　作为至高无上的上神此时此刻却像一个疯子，是的，她死了，他疯癫了五百年。

　　他说，我这一生只哭过三次，一次是刚出生时的哭，一次是阿卿坠入忘川河时的哭，一次是阿卿死去的哭；我这一生只后悔过一件事，便是放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