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花神》花成畦

10、续命 潇湘看着小

　　潇湘看着小狐狸的模样，终于笑了：“我也不算白来，竟能看到青丘小公子如今这副狼狈样。”
　　小狐狸气闷，想跳到潇湘脸上给他一爪子，却终是气力不够。为了找到宁芍，他们已经在人间游荡了快一年，小狐狸原本就失了内丹，完全是靠鸣涯的尾巴才勉强保持着人形，可这些日子下来，却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小狐狸发出了呜呜的抗议声，一条毛茸茸的白尾巴却从它体内悄无声息地分离了出来，微光中缓缓地落在了地上，从上面射出了一束温和的光束，隐约露出位男子的上半身。
　　洛瑶下意识地挥袖打出灵力汇聚而成的快剑，却毫无阻碍的从那隐约的人影中快速穿过，人影被无声割裂，他身后围绕的湘妃竹上留下了道深深的剑痕。
　　“鸣渊！”洛瑶看到眼前被断成两半的人影重又汇合在了一起，隐约的人脸逐渐清晰起来，眉眼竟与鸣渊有三分相似，只是面容温和，略带沉郁，为人应当更为稳重。此时，他正平静地看着小狐狸，手中握着的玉笛轻轻地打在另一只手的掌心，发出闷声的敲击声，“啪、啪……”
　　“大哥，别敲了！你一敲我就烦得不行。”小狐狸两只肉爪子将圆耳朵拉了下来，掩住声音，郁闷地说道。
　　鸣涯果然停止了敲击，望着小狐狸，问:“何日回青丘？”
　　“快了，快了！”
　　潇湘见鸣涯皱起了眉头，温和地上前打岔:“百年不见，大公子风姿依旧，令潇湘好生羡慕。”
　　鸣涯微微侧首，看到潇湘，紧皱的眉头逐渐散平，淡淡地说道：“原来是潇湘典卿，凡尘一遭百年，怎么还与鸣渊厮混？”
　　“大哥，你说什么呢？！怎么就不能和我厮混了？”
　　“除却惹是生非，半点长进没有，你何时回来？”
　　“我有事！”小狐狸嘟囔道。
　　“不管如何，限你三月归来，逾时你自然知道后果。”
　　“你威胁我？！”小狐狸直起了狐狸身子，两只肉爪子搭在洛瑶手腕，用力瞪着圆溜溜的狐狸眼，对着光影张牙舞爪：“敖阵那家伙还托我带口信给你。”
　　“不感兴趣。”
　　“无情！”
　　“与你无关。你借走我的八尾，还好生地带回来。”
　　“敖阵那家伙被敖清送到北海去了。”
　　“速速回来。”
　　“他可是为了你。”
　　光影中的鸣涯终于沉默了片刻：“他说的？”
　　“他怎么会说，闷葫芦一个，不过是我猜的。他让我阻止你相亲，其实是多虑了，是吧，大哥。”
　　“早日回来！”鸣涯宽大的长袖一挥，伴随着最后的喊声，影像消失不见了。
　　白狐尾巴重又飞向小狐狸，与它融为了一体：“当真无情。”
　　三人在竹阵中坐了许久，金芍药撞击在湘妃竹上的声势开始逐渐减弱。
　　“鸣渊、潇湘，你们听。”
　　“斑竹子，是芍药典士的阵法停了？”
　　“等等！不把我们逼走，宁芍是不会停手的。”潇湘谨慎地说，心里想的却是：她已经受了重伤，怎么还能这样拼命。
　　就在这时，鼻尖隐隐飘来一种陌生的气息，洛瑶轻轻嗅了两口，眉尖聚在一起，说道:“有奇怪的气息靠近！”
　　“屏住呼吸！”
　　“没用的，快在自身周遭结出天衣结界，这不是气味，而是一种南疆巫师催生的蛊虫，细若尘埃，飞行速度极快，人眼无法看见，能够穿过所有阵法，只有天衣结界才勉强能够阻挡住它们。”
　　“我看见了，是种青绿色的小虫子，它们穿过斑竹子你布的翠竹阵了。啊！我受不了了！好多，我好像有密集恐惧症了！”鸣渊摆出了一张苦瓜脸，双手快速结印，充分调动起鸣涯留下的灵力，小小的白色结界圈很快便在双掌间成型，随着鸣渊灵力的催动，逐渐变大。
　　洛瑶也不敢迟缓，迅速地结出手式，只不知是不是因为左臂受伤的缘故，天衣结界迟迟无法成型。
　　潇湘瞥眼间看见洛瑶，连忙着急地喊道:“快，洛瑶姑娘快点！”
　　终于，小小的天衣结界在洛瑶双掌间勉强成型了，鸣渊和潇湘皆撤出一手帮助洛瑶催动结界长大。
　　“若是被这蛊虫咬后，会如何呢？”
　　“怎么？你被蛊虫咬了吗？”鸣渊出声问道。
　　潇湘解释道：“认真谈论起这蛊虫，我知道的也不多。只在之前南北仙翁的棋局上听到了一言半语，被这蛊虫咬中者，多半会失去灵智，形同痴呆，剩下的，则都是自杀而死。后来，我又去古籍中细细查过，也不过知晓了它的气味，明白了一些辨别方法。但这蛊虫因为能穿透仙体，据传已经灭绝于天地了，却不知道……”
　　“芍药典士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耐？”
　　洛瑶有些恍惚，垂首喃喃自语道：“竟有如此厉害的蛊虫。”
　　“下了趟凡间，就变成如此的蛇蝎妇人了！”鸣渊冷哼，只得加固结界，人心善变，仙人也不能免俗。
　　洛瑶听着鸣渊的声音，在耳中却渐渐模糊，脑袋里也开始出现大片的空白，极力想要张开眼睛，却又短暂地陷入混沌，一次又一次，洛瑶有了些许惊慌：“我有些累了，想睡会儿。”洛瑶说完，恍惚好像听见鸣渊让她休息，心下彻底放松，曲腿抱臂，将头重重地埋在了两臂之间，沉沉睡去。
　　这里是哪里？好黑，我的眼睛看不见，可为什么，我又好像能看见。洛瑶孤零零地在一片看不见边际的荒地上游走，四周没有日光，也没有月光，甚至连小小的星子都瞧不见。
　　这里是芍药典士的结界吗？那为什么连芍药花都没有？对啊，鸣渊呢？潇湘呢？洛瑶感觉害怕，怎么又把我一个人丢下了？
　　这里很静，洛瑶刻意放轻脚步，却仍然觉得自己突兀，这到底是哪？！洛瑶目光痴痴，愣愣地不知望向哪里。
　　“谁？”洛瑶突然喊道，胳膊莫名地被撞，却又懒得理会。
　　“是谁？！”又一次，洛瑶终于恼怒地站起来。
　　没有人？！洛瑶猛地转身，却被吓得连连后退，一波接一波的海魂不知从何处而来，密密麻麻地从她身旁穿过，时不时撞上她的身子。
　　洛瑶下意识地想施展灵力结成保护结界，灵力却迟迟无法催动。受伤了，还被蛊虫咬了一口！洛瑶无力的垂下手，有熟悉的绝望在心底叫嚣。
　　她想跑出海魂群，抬头时，却发现自己早已被包围，四面八方，再也分不清前后左右。它们目光呆滞，行动迟缓，水肿腐烂的皮肉不时从它们的身上掉落，留下阴阴水渍，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怎么办？怎么会只有我一个人？洛瑶不敢乱动，不想碰上海魂，蹲下身子将自己缩成一团，不要看见我，不要看见我，她在心中默默祈祷，可又感觉每一具海魂都会在下一刻攻击自己。这熟悉的恐惧和无助，洛瑶觉得神经猛跳，眼前无数的影像飞快划过，但她什么都抓不住。
　　敏锐的直觉在告诉她危险的靠近，洛瑶不愿抬头，却又不得不抬起头。头顶，是一圈圈围绕着她的海魂，它们空洞突出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瞪着她，黏腻的汁液从它们开合的嘴角流下。
　　洛瑶一刹那间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海上，海浪翻滚，带着咸涩的海风，而那些海魂仍在，只是慢慢地变了，如同时光倒流，稀疏散乱的头发逐渐齐整起来，皮肉逆时重生，破烂的衣衫随风飘扬，竟是一件件完好的飘逸长裙，她们在温柔地笑。
　　洛瑶抚上脸颊，是一滴晶莹的泪，为什么心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