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壶传说》森淼了了

8、饕餮（七） 后来，就

　　后来，就像是阿木讲的那样，玲珑带着小陶离开了她的家。
　　香园楼是个相当繁华的地方，汇集着天下名厨为各路高官做饭。有些穷人一辈子的积蓄或许都换不来香园楼里的一顿茶水钱。
　　玲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又是个带着弟弟的小姑娘，自然遭人白眼。只能做一些做最低下的活。
　　香园楼里有个凶悍的女老板娘，是皇宫里的御用厨师，浓妆艳抹，刁钻古怪。
　　“玲珑，愣着干嘛，还不快点上菜。”
　　“哦哦，我知道了，马上就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玲珑领到的第一份钱，还不够小陶三天要吃的饭钱。
　　饿急眼了的小陶开始没完没了的哭闹，玲珑看着自己已经几乎透明的手臂，常常发呆。
　　那天心神恍惚的她一连串打碎了好几个盘子，被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小妮子，成天心不在焉不好好干活，不想干了就滚蛋。”
　　她想，这日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仅是小陶活不下去，恐怕连她自己，也坚持不了多久。
　　玲珑咬了咬牙，推开了老板娘房间的门，说
　　“我可不可以做道菜给您瞧瞧。。。”
　　老板娘抬了抬眼皮，轻蔑地笑了笑，说：“好啊，看你这么小的年纪，到底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玲珑花尽了所有心思准备了三样菜，用了整整两天的时间翻遍了宫廷食谱，连眼都没合一下。那三道菜分别是，八宝鸡，西湖醋鱼，开水白菜。
　　她看着老板娘惊异的眼神，长吁了一口气，终于如愿以偿。
　　那是玲珑来到香园楼的第十五天，她成了首席厨娘，小陶终于开开心心的吃了一顿大餐。

　　“那时，我还以为，好日子终于要来了，还以为从此以后我们可以平平安安的在洛阳安家立足，可是。。。”
　　玲珑的脸色很苍白，在朦胧的热气里显得有些透明，像是易碎的玻璃。她正为我捡着笼屉里的包子，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玲珑出事那天，小陶还乖乖的啃着手里的烧鸡。
　　衙役冲进楼里，手里握着大刀，
　　“是谁做的这道菜？送七王爷府上的这道双龙戏珠。”
　　她浑身一抖，紧紧攥着手。
　　“是我做的。。。”
　　“大胆，竟敢在七王爷的菜里下毒！”
　　她大惊，“我没有。”
　　她似乎看见了老板娘嘴边挂着的笑，忽然就明白了。
　　是啊，那样精明能干的女人，怎么可能容忍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的厨艺超过她，威胁她皇宫御用厨娘的位置。玲珑冰雪聪明，却为了小陶，一时糊涂。
　　被押出去的时候，小陶也被一起踢出了门。
　　她整整挨了一百五十大板，被打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小陶拖着她连滚带爬的走在街道上。玲珑的白裙子几乎被血浸透，像是雪地里一朵绽放的花，绮丽娇艳。
　　她缓缓坐到地上，精疲力尽只想着闭上眼。
　　小陶睁着黝黑的大眼睛，看着她
　　“阿姐，我还是饿。。。”
　　天气越来越冷了，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洒在她满身的伤口上，冰凉刺骨。玲珑挣扎着摸了摸他的头，说
　　“小陶，乖，阿姐再也不能给你做吃的了，你要是饿的话，就喝我的血吧。。。阿姐真的，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她心里清楚，现在的小陶已经不是几年前的他了，他的食量增长，早就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范围，可是，她别无选择。

　　“所以，你宁愿精血耗干而死。。。”
　　“只有这样了，小镜。。。你不懂，我就算是拼死，也是要让他活下去的。。。”
　　我咽了最后一口包子，定定的看着玲珑的眼睛，说
　　“它是一只饕餮，你明明是知道的，他只是一只凶兽，你永远也喂不饱他的。”
　　她惊恐的看着我，像是那么多年一只不愿意承认，一只深深埋在心底的秘密，被人就那样硬生生的掏了出来，忽然就空了一个大洞，呼呼的吹着
　　“可是。。。他是我弟弟，我不能不要她。。”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留给她一句话。
　　“玲珑，你不愿承认也罢，它是你身上的一部分，这么多年你背负的，只是你放不下的心障罢了。。。”
　　玲珑猛地睁大了瞳孔，仿佛整个人一直紧紧绷着的神经在刹那间绷断了，蛰伏在前路的悲伤，她从来都没害怕过要背负多少痛苦，却从没想过一切会在这样一天被揭穿。
　　我记得那天玲珑煮的那碗汤，唤作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