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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饕餮(二) “玲珑其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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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其实不是我的亲姐姐,但是她有个亲弟弟,叫小陶,爹娘收养她们的那一年,我才十二岁,玲珑那时十七岁,而小陶,也就四五岁的模样,小脸红扑扑,肉嘟嘟的,十分讨喜。”
十年前,洛阳。
洛阳城的牡丹开的正艳,长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人们挤在一个小摊前,排着长长的队。
“老板,我要一份水饺,猪肉大葱馅的。”
“老板,白菜馅的还有没了?”
“老板,昨天我问你留的三鲜馅两人份在哪儿?”
“客官,不急不急”老板和老板娘一边忙活着,一边招呼着正在一边津津有味的看别人家吹糖人的阿木。
“阿木,快过来,把饺子送过去。”
阿木恋恋不舍的转回头,笑嘻嘻的接过饺子,说。
“爹爹啊,给我也买个糖人好不好?”
“臭丫头,成天就知道玩玩的跟个野娃子似的,都十二岁了,看看别人家的姑娘,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你会那样?”
阿木嘟了嘟小嘴,没说话。
已经快到傍晚了,阿木磨磨蹭蹭的帮爹娘收着摊。
一只粉呼呼的小手偷偷的伸了过来,伴随着咿咿呀呀的清脆稚嫩的男童声。
“阿姐,我要吃。。。”
“小陶,我们不是刚吃过馒头的么?”
“阿姐,我要。。。我要吃肉。”
阿木循着声音瞅过去,看是个小男孩儿,笑了笑没在意,可那男孩旁边的女子却一把拉住了她。
“小妹妹,我弟弟他。。。肚子饿。。。能不能。。。”
阿木有些犹豫,呆呆的看着眼前清丽却落魄的女子。
他爹爹闻声赶过来,蹲下身子,摸了摸小男孩儿的头,问道:
“小姑娘,今年多大了?”
女孩子的声音清清冷冷,却字字清晰,在黑夜里像是一朵幽然绽放的白兰花,一点一点沁人心脾。
“我叫玲珑,今年。。。十七岁。他是我弟弟,叫小陶。”
“你的父母呢?”
“死掉了。。。三个月前。。。死掉的。”
那天晚上,阿木的爹爹端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水饺,把他们姐弟俩接到了家里。阿木的家并不大,有点简陋的破木房子,桌子也是老旧的颜色。暗黄色的火光闪闪烁烁的,饺子冒着热气,将阿爹的脸映的红扑扑的。
娘亲特意热了一壶酒,说喝了那杯酒,我们从此就是一家人了,她不断地为玲珑和小陶夹着饺子,满眼的笑意。
玲珑不声不响的把自己碗里所有的饺子都夹到了小陶的碗里。冲着娘亲甜甜的笑,但阿木总觉得,那笑意未能到达眼底。她不记得那天小陶究竟吃了几锅的水饺,只知道他看起来像是很饿的样子。
从那以后,玲珑就成了阿木的姐姐,带着小陶,住进了家里。玲珑虽然才十七岁,却十分的能干,帮着爹娘照料生意,长得清清秀秀,尤擅烹饪。
“玲珑姐,你是怎么那么快学会爹娘包饺子的手艺的?”
阿木一脸崇拜的望着玲珑,玲珑正痴痴的看着对面的“香满园”酒楼。
“等到有一天,当你发现你不得不去做某件事的时候,就会发现,其实,你是完全可以做到的。。。”玲珑的眼圈微微有点泛红,“因为,身边有最牵挂的人啊。。。”
阿木似懂非懂的点头:“姐姐,你最牵挂的人,是小陶吧。”
月光洒在地上,皎洁如雪,映在玲珑的脸上,有些悲伤。她是他世界的起点,而他,却是她的荆棘荒野。他只能存活在她的世界里,只有爱,没有亏欠。
小陶变得越来越能吃了,他一个小孩,几乎盖过了一家四口的全部口粮。玲珑做饭的手艺也越来越好了,家里饭菜的样式日益增多,爹娘都很开心。
“杏仁佛手,香酥苹果,如意饼,芝麻卷,凤尾鱼翅,八宝野鸡。。。。。。哇,玲珑姐姐你太厉害了。”
阿木看着这满满一大桌子的菜,流着口水拍着手,玲珑站在一旁,抿着嘴笑,像是一朵染着露水的白兰花,绯红的脸色十分俏丽。
爹娘回来的时候,带着两只小牛形状的糖人。
阿木两眼放光,一下子扑了过去,爹爹却把手一背,打量着桌子上的菜肴,问:
“阿木,这些菜,有哪个是你做的?”
阿木的声音弱了下去,怯怯的回答道。
“没有。。。我做的。。。这些,是玲珑姐姐她。。。一个人做完的。”
爹爹的眼神变得发冷,眉头一皱:“那你有什么资格吃着糖人。。。”
她的脚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习惯性地抠着手指头。
“爹爹,你知道的。。。我不会。。。做菜。”
“什么叫做不会?你是我的亲生女儿,从小到大看过多少次我和你娘亲包饺子,你说你不会?你看看人家玲珑,刚刚来了多久,看看人家做的这一桌子菜!”
爹爹转过头,再不看她,把两只糖人都塞给了玲珑。
阿木小心翼翼的扯了扯父亲的衣角,撇了撇嘴就要哭出来,可爹爹却什么都没说,径直向屋里走去,娘亲一脸的无奈,摸了摸阿木的头,也没敢说什么。
“小镜,其实那个时候,我是嫉妒玲珑的,爹爹他。。。明明知道我是属牛的。。。”
阿木的头深深的低下去,声音哑哑的,像是在哽咽。
原来过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记得的。
“我从小就喜欢糖人。。。可爹爹他一次也没给我买过。。。你知道么,爹爹他还说过,像我这样,连菜也不会烧的姑娘,是不会有人要的。”
“或许。。真的是我太笨了吧,才会被自己的爹爹那样的嫌弃。”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那时候的阿木,也是那样灵动且活泼的。若不是因为玲珑的身上有太多的光芒,一点一点将她狠狠地刺伤,一日日的委屈将她的所有光都埋没了,让她只敢逃。
“其实,我很希望,自己也能变得像她一样优秀,也能为爹爹和娘亲做一桌子好酒好菜,也能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也能。。。让他们开开心心的笑一回。”
她死死地拽着自己的衣袖,地上放着那一盘丝毫未动的水晶虾饺,个个饱满圆润可爱的模样。
一阵风吹过,盘子被掀翻在地,小饺子滚落到地上,染了尘埃,七零八落。
我听见阿木小声的啜泣,悲拗且低哑,像是刚刚从噩梦里惊醒。
“可我却。。。再没有那样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