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长安》林欢凉

2、替代品

　　我叫洛一梦，是当今圣上东慕卿后宫里唯一宠爱的妃。人人都道我是皇上心尖上的那个人，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
　　很多人看过了我，都会似乎是了然连同惊讶的的说句：“哦，真像。”
　　第一次我以为是碰巧，可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我就不这么认为了。
　　连有一次，甚至皇上的生母安雅公主看过了我，都略微讶然的说：“怎么会这么像？”
　　我看过他们说和我很像的那个人的画像。
　　那些画，被封存在了皇上寝宫里，我乍然一看，都差点以为是我自己。可是卷首上的题字是：“吾爱长安。”
　　看见没有？
　　我知道那个人也姓洛。
　　洛一梦，洛长安。
　　一张近乎一样的脸。
　　所以说来，我也不过就是一个廉价的替代品。
　　我应该心酸的，可我没有，我甚至更多的应该是欣喜。我欣喜他喜欢的人并不是我，我欣喜我爱的其实也是别人。
　　我甚至有些怜悯，怜悯皇上。他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有着翻天覆地的本领，可他最后，却连自己爱的那个人也无法守护，只能对着一个和他爱的人的相似的脸去怀念——我知道，他爱的那个人逝于五年前。
　　我总算比他过得好，至少我爱的那个人现在还在人世，依然过得无忧，有自己幸福的家庭和乖巧的孩子，在没我的日子里过得无忧无虑。
　　哪怕，哪怕——我永远都不过是所有故事里的配角而已。
　　那日皇上出宫，回来时已喝醉了，脸上有着淡如水的痕迹。我不知道那是泪痕还是酒痕，但我却直觉的认为他哭过。
　　他抱着我，嘴里不住的呢喃：“长安，长安……”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他抬着头望着我。他的肤色白如软玉，此刻却因醉酒透着淡淡的粉红，喝醉了认真的模样看起来却极是可爱。
　　我微微笑着，他摸摸我的脸说：“一梦，给朕唱个曲好不好？”
　　我惊讶的望着他：“皇上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他认出我了？竟没认错。
　　他笑着，唇角有浅浅的梨涡，“知道，你是一梦啊。”
　　我问：“为什么不把我认成长安呢？”
　　他竟很坦白：“你和长安不一样的。我要是喝醉了，长安会很生气，他还会不理我，要把我关在门外，冷冷的说：‘东慕卿你要不把酒醒了你就别进门了。’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委屈吗？我又生气又害怕，害怕他真的不让我进门了。我就站在门外想要吹夜风醒酒，可是半夜躺在门边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在他床上，他在床边。他端着一碗粥一边喂我一边冷漠地说：‘东慕卿我就是看你可怜才把你捡回来的，不然你堂堂一个天朝继承者要是冻死在了我屋外，我可担待不起这责任。'然后他又说：‘你要是再敢喝醉小心我下次把你扔到酒坛里泡着。’你看，你对我很温柔，他对我一点都不好，对我特别凶……”
　　我默然了一会儿，他接着说：“所以自那以后我很少喝醉过了，几乎不再碰酒。我知道，我喝酒长安会不高兴，我不希望他不高兴……可是现在，你看我喝醉了，长安你怎么不来骂骂我呢？骂我都可以啊，只是不要不理我，你不理我啊我真的很害怕……”
　　我一边听着，一边听得忍俊不禁，一边听得眼睛有点酸。
　　你看，他对我的自称是“朕”，对他的长安的自称却是“我”。到底他在他心里，是最重要的，谁也无法替代。旁人不行，我更不行。
　　我小声说：“皇上，那你给我讲讲你和他的故事好吗？”
　　没想到喝醉了的他竟如此好商量，就像个小孩子。他醒着的时候特别高冷，“洛长安”三个字在他面前就是个禁词，是决不能碰的他的底线。
　　我一边看着他红扑扑的脸，一边邪恶的想：要是我让他裸着身子绕着寝殿跑一圈他会不会同意呢？
　　但想想也就罢了，万一他酒醒了来找我算账了可怎么办。
　　东慕卿躺在床上，一边比划着手指，一边回忆。
　　我坐在床榻上看着他。他笑呵呵的说：“没想到，喝醉了还记得这么清楚，想起了好多事情呢。”
　　“比如？”
　　“比如，”他闭上眼，“比如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