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染雪殇》黎依米

35、三十五，列国王后

　　前两天宫中还是红灯笼高高地挂着。今日的白灯笼都感觉是红灯笼被一夜的风霜染白的。
　　“大王，列王到了宫门外访见。听说还带着一队精壮的士兵于城门外扎营。”老赵匆匆地向大王禀报着。
　　“大王，列王这是要责怪我们吗，未能让子嫣公主嫁于列国，是要和我们打起来吗？”
　　“列王并非鲁莽之人，不可能如此轻易与我们刀兵相见的。”子贤否定了老赵的猜想。
　　“老赵，通传让列王进来。”
　　“是。”
　　子贤和列王相互行了礼仪。刘将军也随着列王而来。
　　“韩王请节哀，子嫣公主之事，本王深感痛心。韩王，本王此番前来，第一是要把列国之后子嫣公主的遗体领回列国的。第二，本王这里有一封信，是子嫣出事前晚，有人秘密转交于刘将军之手。因为当时刘将军正好要吩咐属下们注意之事，所以没有看到。当刘将军回来本国，向本王禀报的时候，他方记起。本王与刘将军看过此信了，觉得信里的内容，实为蹊跷。信是以张宇张大人之名写与子嫣公主的，意是要和子嫣公主私奔。信中的计划是，张大人会安排人破坏迎亲队伍，而他便可以带着子嫣公主私奔。但是，刘将军把当时的情形告诉本王，本王越觉得此事不妥。”
　　“是啊，臣与张大人接触甚多。最重要的是，臣见过张大人提笔，张大人落款的‘张’字中的‘长’是无那一勾的。臣当时就好奇问张大人，他微笑告诉我，这是给自己的提醒，说是父亲对朝中的亏欠。姓可缺，对朝廷的真心不可缺。当日，张大人为了救微臣，自己却葬身于悬崖中，尸首全无。臣觉得此事的始作俑者定是为了某种目的。”
　　“他无非是想看到韩国与列国无法联姻，甚至是要挑起两国之矛盾。列王，刘将军，本王对二位的深明大义表示感激。”
　　“韩王，我们两国本是有姻。都为之兄弟，此会让小人搅黄，刀剑相向。韩王，子嫣公主虽未能到我列国，但，我列国上下已经周知，王后遭奸人所害。我列国举国同哀，今日我是想把我列国之后护送回国，举行国殇。”
　　“子嫣公主，承蒙列王厚爱。”
　　今日列王装着是淡色的。为了对这位美人的悼念，他换上麻衣。
　　子嫣躺在木棺里，她听不到外面深秋的冷风，她看不到落叶。更看不到，王兄看着木棺还有木棺上的剑，眼里晃动的哀伤。
　　子贤知道子嫣爱的人是张宇，她知道她的愿望是想和张宇到老。只是一切都不能如她所愿。于是他向列王说：“列王，张宇是护送子嫣公主出嫁的侍卫，也是本王的兄弟，本王知道他的性格。这次未能保护好公主，他死了也是内疚的。为了减少他的内疚，可否能让他的佩剑葬于子嫣身边，以表张大人永远护公主周全之心。”
　　而列王并没有拒绝，说：“生前张大人，如此大义。本王此有不能之由。”
　　倘若能找到张宇的尸体，子贤是会用此借口让张宇永永远远地陪在子嫣身边，这也是他能为自己的王妹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只是，如今能做的，就只有把那血泊中取回来的张宇的佩剑与子嫣相伴了。
　　黑沉沉的天下起了霜，宫墙也仿佛被霜冷得褪色了。这宫墙里锁的或许是他的忠，或许是她的舍，然而埋葬的是他们的心。
　　霜飘落在木棺上，他的剑还在，而她的笑靥如花终还是消散了。
　　列王这一队精壮的侍卫只是为了要安全接送已故的王妃回朝，列王此番之举，是想要告诉想坐收渔利的人，他失算了。
　　夜里，霜更大了，让人总觉得现在就已经是冬天了，下得不是霜，而是雪。
　　“欣儿，谢谢你能陪我。”
　　子贤心里的伤痛比谁都重。子嫣为他的亲人，离他而去；瑶馨为他的妻子，离他而去；张宇为他的兄弟，离他而去。他有时候会问天，我乃王，可，对于这些离去却是无能为力，让他情何以堪。他让老赵作掩护，自己一人出了宫。他找到了欣儿，把她带到了一棵矮树上，坐在树杈上喝起酒来。
　　瑶馨知道子嫣的离开，她何曾不心如刀割。她记得子嫣的可爱，记得子嫣那一句“你以后就是我司子嫣的最好朋友了”，记得子嫣叫她王嫂她心里乐开了花。如今，这些都只是回忆了。
　　“三爷，都会过去的。所有不好都会过去的。”
　　瑶馨知道他心里的痛，对他的安慰也只能是片言只语。
　　“欣儿，陪我喝一回吧。”子贤把一壶酒递给瑶馨说着。
　　“好。”瑶馨没有拒绝子贤，接过酒与他碰着，豪迈地喝了。
　　“咳咳……”
　　“你不会喝酒啊。都给我吧。”
　　瑶馨喝了一口，呛到了，咳了起来。子贤见到此状，取回瑶馨手中的酒说着。
　　子贤豪迈地，左手一壶，右手一壶喝了起来。
　　“举酒忘伤，心更痛。欣儿，你知道我是谁吗？”
　　有些醉意的子贤跳下树，对瑶馨说着。瑶馨也下树搀扶着他。
　　“我，司子贤，当朝之天子。”子贤一屁股坐在树脚下说着。
　　“欣儿，你信我吗？”他看着坐在他旁边的瑶馨说着。
　　“欣儿，你不应该信我的。”子贤看到瑶馨对着他点点头，自己却摇头说着。
　　“我曾经答应的，现在都一一变了。我答应的，没有一件是做到的。我答应父王，会好好的为国，我答应瑶馨会让她做我的王妃……我答应的，没有一件是做好的。欣儿，你不要信我。”子贤说着，身体轻轻地倾斜着。瑶馨让他靠在自己的肩旁。
　　“瑶馨，是你吗？你又出现在我梦里了吗？”子贤侧望着瑶馨，伸手抚摸着瑶馨的脸颊。
　　“瑶馨，你知道本王有多想你吗？你从来都没有对本王说过喜欢这词，可，本王知道，你是爱本王的。那一句‘有你在，什么都不怕’，本王听着就高兴。瑶馨，你现在害怕吗？本王……”子贤说着说着，就轻轻地闭着眼了。
　　瑶馨看着他，在他最难受的时候，想到的是自己。这天底下痴情的男儿没几个，君王更是无的。可，偏偏她却遇上了。如果她自己对他的守护是痴，那么他对自己的念念不忘就是狂了。
　　而她真的如他所说，从未道过喜欢，也未曾对他道过爱他，曾经对他的爱是如此的娇羞。
　　“大王，我爱你。”瑶馨对倒在他怀里的子贤轻轻地说着。
　　瑶馨低下头，嘴唇贴到他的嘴唇上。
　　“啊……”
　　正当瑶馨吻上去那一刻，子贤睁开了眼。瑶馨紧张地迅速离开他的嘴唇，轻轻地叫了一声。
　　“瑶馨，在梦里，你还是那么害羞。你都已经是我的妃子，脸还是红的像花。”子贤一把抱瑶馨，两人倒在地上，子贤于瑶馨之上看着她说着。
　　他看着她，在梦里的她，这是第一次，他看到梦里的她是那么的清晰，他深深地吻着她。
　　瑶馨感受着子贤热情的吻。五年了，五年对他的思念，对他的爱，在今夜她贪婪地用舌头回应着。
　　他吻着吻着就倒在她的怀里了。她抱着他，嘴里都留有他的气息。霜落在她的手上，不知道是因为酒散出的热，还是她自己的心散出的热，她倒没有觉得寒冷。或许是因为有他在吧。
　　清晨，霜停了，阳光出来了。透过窗户照在子贤的脸上，子贤感觉到了光茫，迷迷糊糊地醒了。睁开眼，他知道这里是那里。他也想起，自己迷迷糊糊在梦里见到了瑶馨。他疑惑着，自己醉了，有没有对欣儿道了些不该道的话。可，尽力想也想不起来。
　　“三爷，您醒了。”
　　“小言，你娘呢？”
　　子贤醒了看到小言问着。
　　“娘，三爷醒了。”
　　小言朝门口叫着。
　　“三爷，您醒了。梳洗一下，我去煮点醒酒茶，顺便做点吃的给您。”瑶馨端着一盆水进来说着就出去了。
　　“小言，你去帮你娘吧。”
　　小言走了出去，子贤擦着脸，看着水中的自己，摸了摸摸自己的嘴唇，脑子里还是记得梦里见到瑶馨，对有瑶馨所做的。眼里也满是失落，美好的事情都只能在梦里。
　　“欣儿，昨天晚上……”
　　子贤梳洗完，瑶馨进来，他问着。
　　“昨天晚上，三爷喝醉了。”
　　“那我昨晚有没有说什么？”
　　“三爷，您是太想您的夫人了。昨晚一晚都在提着您夫人的名字。”
　　“那有没有做其他什么无礼之事？”
　　“无礼之事倒没有，就是三爷醉倒了，在欣儿送您回来，就把顺儿吐了一身。”
　　“欣儿，谢谢。”
　　“举手之劳。”
　　“昨晚陪我喝酒，谢谢。”
　　“陪朋友喝几杯，更无须言谢。”
　　“承蒙欣儿宽容，待我这醉鬼朋友甚好。”
　　“理应是欣儿荣幸，能让三爷当朋友。”
　　“欣儿，我家中还有事，就先行告辞了。”
　　子贤说着，看看外面的天说着。
　　“三爷，您先忙。”
　　瑶馨目送着子贤，她庆幸子贤记不住昨晚的事。她也想把一切都告诉他，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