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门》芳菲盡

21、第七话 告白

　　蒋文韬和晋少阳吃完饭从川香阁出来，蒋文韬说要送晋少阳回家，晋少阳将车停在了梁河街的停车场。
　　晋少阳感觉出从离开茶馆后蒋文韬一直不开心，明明是笑着的，但晋少阳就是一阵阵心惊。
　　他坐在车里，不时侧头看一眼开车的蒋文韬。
　　“你总看我做什么？”蒋文韬问道。
　　“你不高兴吗？”
　　“……没有。”蒋文韬的确不高兴，是因为当他认为可以争取晋少阳的时候，晋少阳说去川香阁的话立刻将他点醒。晋少阳喜欢的人是蒋钰，他身为蒋钰的父亲怎么也做不到对晋少阳下手。
　　“是吗。”晋少阳微微低头，和他在一起就这么不开心的话为什么还主动约他在茶馆见面！
　　蒋文韬握紧方向盘，再说不出话来。
　　到晋少阳家楼下后，晋少阳说：“蒋先生，对您来说，我是什么呢？”
　　蒋文韬不知如何开口解释，如果坦言，他害怕喜欢蒋钰的晋少阳还会像上次一般恐惧地逃开。
　　晋少阳见他不说话，更加肯定了之前的猜测，蒋文韬是在耍他，所以现在无法开口。他推开车门下车，连道别都没有头也不回地走了。
　　蒋文韬见他这般，心中升腾起火气，不知是对自己生气还是对晋少阳，打火，车子飞速离开。
　　晋少阳躲在大厅的门后听见明显是加速行驶的发动机的声音握紧拳头。
　　他回到家，撒气般地脱掉特意为见蒋文韬买的新衣服，钻进浴室里。热水冲在身上，委屈涌上心头，扶住彩色的细碎玻璃墙砖，无声地哭出来。

　　某家茶馆。
　　云峥看着这个月的账目，固定电话突然响起来，他接听，“喂，你好。”
　　“请问是云峥云先生吗？”
　　“我是，您是……”
　　“您好，我是古岚街唐志茶楼的老板唐志，请问晋少阳晋先生在吗？”
　　云峥微愣，说：“不好意思，他现在不在店里，您找他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不知您是否帮我联系到他，我这边也挺急的。之前我和贵店的晋先生约好三天前在店里盘点，但我给他打了许多电话都无人接听。我听他说过在你这里学的茶道，便冒昧打来电话。”
　　云峥这次是真的愣住，晋少阳已经十天都没有来他这里了，而且连交了订金和头款的店面都不去盘点和接收。“对不住唐先生，我会尽快联系到少阳，让他与您联系。”
　　“那麻烦了，再见。”
　　“再见。”
　　云峥放下电话，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找出晋少阳的号码，按下拨通键。“您好，您所拨打的手机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云峥皱眉，知道事情不妙了，晋少阳不是这种不负责任的人，如果真的有急事去不了唐志茶楼也会通知唐志。
　　他打给蒋嵘，“小嵘，你能查到少阳家的地址吗？”
　　“能，怎么了？”
　　云峥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给我二十分钟。”蒋嵘说完立刻挂断手机。

　　云峥拿到地址后去停车场取车，他是从后巷绕过去的，这样也比较近，也因此发现了停在角落里的晋少阳的车。雨刷上插满了小广告，云峥皱眉，晋少阳这是多久没有来拿车了？
　　他不再耽误下去，驱车赶往载德酒店公寓，他和蒋嵘约好在那里见面一起上楼找晋少阳。
　　他到的时候蒋嵘已经到了，正和保安以及公寓经理交涉。
　　那经理听说住户已经失踪十天，急忙拿出通过卡和他们上楼去。
　　二十五楼。
　　经理打开房门，一股冲天的酒味和烟臭扑面而来，三人忍不住捂住口鼻。
　　蒋嵘第一个进到房间，洁白宽敞的客厅里还算整洁，只是茶几上堆满了酒瓶，烟灰缸里的烟蒂都溢了出来。
　　客厅里没人，蒋嵘几人向二楼走，推开主卧门，惊住。
　　穿着一身洁白亚麻家居服的晋少阳蜷缩在落地窗边浅绿色的地毯上，身边散落着一瓶红酒以及一地的□□。
　　云峥奔到他身边，试探他的鼻息，又轻轻推了推他，“他晕过去了。”
　　蒋嵘立刻拿出手机，“李叔叔，你派几个急救人员来载德酒店公寓，二十五楼，不许出动救护车，要设备齐全的厢式车。”李叔叔是蒋氏医院的院长。
　　放下手机后，蒋嵘写了一张五万块的现金支票，塞进公寓经理的衣兜里，看了眼他的名牌，“你叫陈云龙？把嘴闭言，如果今天你看到的事传出去，哪怕是一个字，你全家老小的命就都没了。”
　　陈云龙瞪大眼睛。
　　“听明白没有？”
　　陈云龙急忙点头，刚才听到蒋嵘打电话的内容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他一个乡下来打工的人如何与有权势的人作对？更何况那五万块钱是他一年半的工资。

　　蒋氏医院里。
　　负责急救的医生姓万，他从手术室出来，对焦急等待的云峥和蒋嵘说：“他没事了。他酒精中毒加上吸食过量大麻，导致心脏麻痹，本来他的心脏就不是很好，幸好你们送来的及时，再晚几个小时就回天乏术了。”
　　蒋嵘和云峥松口气，蒋嵘问：“他醒了吗？”
　　“还没有，让他好好休息吧，你们可以去看他的时候我会通知你们的。”
　　万医生离开后，蒋嵘为少阳担忧，“少阳这到底是为什么！看他不像是会酗酒吸毒的人啊！”
　　云峥说：“他十八岁就去了英国，没人看着，什么毛病染不到？”
　　“但他向来作息很健康啊，每天早上还去晨跑。”
　　“也许是因为你二伯吧。”
　　“不可能！我二伯不会伤害少阳的。”
　　云峥耐心解释说：“我没说你二伯伤害少阳，而是少阳因为你二伯的事才这般，明白？”
　　“这不是一样吗？”
　　云峥接着解释说：“以我观察，少阳有那样一个家庭，本身就极为脆弱，而他心思极重，不仅敏感且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胡思乱想。我能看出来他是极为喜欢蒋先生的，我想也许是蒋先生做了什么让少阳误会的事。少阳觉得自己被抛弃了什么的，所以在家里折磨自己。这回明白了吧？”
　　蒋嵘点头，这回明白了，“恐怕二伯误会少阳喜欢蒋钰才会这样，靠，全都怪我！”蒋嵘悔恨地一脚踹上走廊里休息用的长椅。
　　云峥拍拍他的肩，“尽快和你二伯解释清楚吧，不然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蒋嵘说：“你在这里看着少阳等彦廷过来，我这就去找二伯。”霍彦廷今天在临市考察项目，听到少阳出事的消息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蒋嵘焦急走进蒋文韬的别墅，程至彬微笑着迎上来，“二少爷。”
　　蒋嵘说：“二伯呢？”
　　“他去白兰江边钓鱼了。”
　　“靠！”蒋嵘转身就走，这件事不能打电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程至彬愣愣地看向走远的蒋嵘，立刻去给蒋文韬打电话。

　　半个小时后，蒋嵘才赶到江边，远远见到自家二伯立刻赶过去。
　　蒋文韬回过身来，“你怎么来了？”他在电话里听管家说蒋嵘来找他了，也不知有什么急事。
　　蒋嵘一屁股坐在堤岸上，就比蒋文韬矮了一截，他斟酌着语句，决定先不告诉他少阳住院的事情，不然就不能好好听他的话了。
　　“二伯，你喜欢少阳吗？”
　　蒋文韬愣了下，微笑说：“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蒋嵘挠挠头，和老狐狸说话就是费劲儿，“二伯，我看得出你很中意少阳，你不要因为年纪或者是二哥的问题止步不前，根本就没有意义，只要你喜欢就好啊。”
　　蒋文韬收起笑意，沉声说：“别将你和蒋佚那一套放我身上。”
　　蒋嵘见温的不行，那就来一剂猛药！
　　他装作愤怒地蹦起来，喊道：“二伯！少阳为了你自杀，你还在这里钓鱼！我对你太失望了！也为少阳心寒！”
　　蒋文韬身体一震，“你说什么？”
　　“少阳为了你自杀！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呢！”
　　蒋文韬眯起眼睛，“他为什么因为我自杀？”他即使在意晋少阳，也不会被蒋嵘如此拙劣的演技蒙骗，如果晋少阳真的自杀现在还在抢救生死不明，蒋嵘之前就不会不紧不慢地和他说话。
　　蒋嵘见瞒不过他，吐口气，说：“二伯，少阳是不是为你自杀我不知道，但他的确为了你在家酗酒吸毒，整整十天！我们到他家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不醒了，如果再晚几个小时，你就永远见不到他了。”
　　蒋文韬转身就走，对身后的蒋嵘说：“开你的车。”他的日系车没有蒋嵘的奥迪跑车快。
　　行驶在国道上，蒋文韬问道：“你为什么认定少阳这样是因为我？”
　　蒋嵘无奈极了，二伯太不自信了，都到这个地步还不相信，不过也是，即使二伯魅力如何大如何英俊，毕竟年长晋少阳许多。
　　“二伯，我和云峥都看出来少阳是喜欢你的，你是当局者迷，你想想他和你最后一次见面后就这样了，连停车场的车都没有取走，不是因为你因为谁？”
　　蒋文韬想起十天前晋少阳下车之前的表情，握紧膝盖上的拳头，突然觉得不对劲，沉声说：“小嵘，你是不是在避重就轻，我记得是你告诉我少阳喜欢的人是蒋钰。”
　　蒋嵘嘿嘿一笑，“二伯，这件事是我不对，不该没有求证就瞎说。”
　　蒋文韬面无表情道：“幸好此次少阳没有大碍，否则……”
　　“二伯，我错了！再也不敢了，你大胆地去追求少阳吧。”
　　蒋文韬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蒋嵘急忙闭嘴，不敢再开口说话。

　　两人到达蒋氏医院已经是傍晚时分。
　　霍彦廷已经赶来，正在和云峥坐在长椅上说话，见到蒋嵘带着蒋文韬过来，急忙起身问好。
　　蒋文韬淡淡对他们点头，问道：“少阳怎么样？”
　　霍彦廷说：“已经醒过来了，但他不肯见我们。”
　　蒋文韬说：“我去看看他，你们可以走了。”
　　霍彦廷正要说想等少阳见他们，蒋嵘急忙拉住他对他摇摇头。
　　蒋嵘对蒋文韬说：“二伯，那我们先走了。”
　　蒋文韬没理他推开病房的门。
　　蒋嵘知道蒋文韬还在和他生气，讪讪地和霍彦廷与云峥离开。

　　单人病房里，打着点滴的晋少阳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原本就瘦削的脸颊此刻显得下巴也尖尖的。
　　蒋文韬心疼，疼得喘不过气，他轻轻走过去，轻声道：“少阳。”
　　晋少阳缓缓睁开双眼，立刻又闭上，睫毛眨动地厉害。
　　“少阳，不想见到我？”
　　晋少阳又睁开眼睛，用水汽朦胧的双眼望着他，“对不起。”
　　蒋文韬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轻声问：“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晋少阳眼角流出眼泪，顺着脸颊流进枕头里。
　　蒋文韬急忙拭去他的眼泪，“怎么哭了？”
　　“我以为你不会来见我了。”
　　“不会，我这不是来了吗？”
　　“你能握我的手吗？”
　　蒋文韬执起他的手，因为打点滴的原因冰冰凉凉的，“为什么那么傻。”
　　“我以为你对我腻烦……”
　　蒋文韬愣住，“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难道不是吗？那天我说去吃川菜后你就一直不高兴，我想你肯定不愿意和我相处，可能是碍于我和蒋嵘是朋友的身份所以才对我隐忍。”
　　蒋文韬没想到他的心思这么细腻与敏感，心里泛着刺痛，说：“是我的错，没和你说清楚。我误会你喜欢我的儿子，所以当你提议去我儿子也喜欢去的川香阁后，我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晋少阳轻轻咳嗽一声，他被蒋文韬的话吓到，“我没有喜欢您的儿子！”
　　蒋文韬抚上他的额头安抚他的情绪，“我知道，是我之前误会了。少阳，你愿意陪在我身边吗？”
　　晋少阳双手轻轻一颤，“您是什么意思？”
　　蒋文韬心中轻叹，他对他的心意如此明显，这孩子都没有看出来，他稍稍起身，轻吻落在晋少阳因病弱而粉白的唇上，“这回明白了吗？”
　　晋少阳苍白的脸染上红晕，眼里却闪着光芒，“您是喜欢我的，对吗？”
　　蒋文韬早已过了将“喜欢和爱”放在嘴边的年纪，但为了敏感脆弱的晋少阳，他愿意豁出去这张老脸，郑重地说：“I love you。”
　　晋少阳胸口急速地起伏，眼里和嘴角均染上笑意，“I love you，t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