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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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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厉也跳了下来。
临安王姓沈名厉,岳钧晴听一次就不会忘记,他躺在地上眯着眼看那人,心里阴森森想这人肯定也因为打不过而和他一样被人丢了下来。
沈厉大概发现了他醒过来,慢慢靠近前居高临下打量他。柔软衣料沙沙摩擦的响声在寂静的黑暗里清晰入耳,岳钧晴看不清沈厉轮廓模糊的五官,却感觉得到男人的目光一寸一寸爬在自己皮肤上,不由被这诡异的气氛弄得心底有些发慌。
奈何他现在连指尖都疼得发麻……实在不想动。
如同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沈厉忽然发出一声轻笑,伸出了手。
男人的手指很冰,贴上他颈侧动脉跳动的位置,顺下去在他身上摸了几下才收回手,嘴角一勾,再次露出岳钧晴不用看也猜得出是怎样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容——
“哼,方才架势不错,可惜……也不过空有架势而已。”
被沈厉冰凉的手摸过的感觉有些异样,岳钧晴没来得及在心底深究,忽然肩膀一阵剧痛,皮肉覆着的骨头咔咔轻响,他落地撞脱臼的肩膀被沈厉毫不留情接正回来。
我勒——!
沈厉出手太突然,才微微习惯的痛楚蓦地加剧,岳钧晴喉头一哽,立刻哼起来——
“姓沈的你个蒙古大夫!庸医!”
沈厉重新站起身,不知是衣袖还是裳摆扫过他鬓边,声音轻飘飘仿佛远处传来:“处理晚了,怕今后手也废了……呵,本王以为岳少是聪明人。”
勉强算解释……算什么解释啊呸!对他而言还不如不说!岳钧晴抖着嘴唇,眼睛直勾勾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没有任何缓冲地直线砸到地上,浑身骨架仿佛都碎裂开来,偏这人还这么来一手,岳钧晴痛得嘴唇皮直发抖,嘶哑着声音嚎了刚才一嗓子后半天再吐不出一个字,这人偏还在耳边说风凉话,气得他心底大骂也不看看他是因为谁才这样!
沈厉又不说话了。
这种情形自然不是唠嗑叙旧Say Hello的时刻,岳钧晴忍痛,躺在地上依旧装死挺尸,几步开外的沈厉也不知是站是坐还是睡着了,全然没有动静。
头顶一丝光也不透下来,沈厉离得远了,那身白岳钧晴也看不见。不懂这里到底距离头顶多深,岳钧晴估计沈厉跳下来后,上面的人就用某种重物把顶上的洞堵住……
岳钧晴觉得自己一瞬间似乎想到了什么:
“喂,沈厉,你会不会轻功?”
沈厉果然没睡着,男人的嗓音声线平淡冷漠,仍是轻飘飘到岳钧晴耳里——
“轻功是何物?”
岳钧晴噎了噎。
“呃,那我们还在这里干嘛?等人来救?”
黑暗另一边的男人不说话。
岳钧晴骨头发痛,倒也不想再继续坐以待毙,见沈厉不回话,干咳一声继续说:“我需要找有医师执照的合法大夫治疗身上的伤总行吧?再说,你不想查清楚到底什么人想杀你?”
沈厉沉默了一下,“……直走,第一个岔道左转。”
“啊?”
岳钧晴总算意识到对方哪里不太对劲了,青年深吸口气,慢慢挪了过去,摸黑碰了碰坐在地上的男人,“喂,沈厉?”
“别碰……”沈厉低低拒绝,身体朝另一侧倾,“本王早该意识到……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怎么?岳钧晴以为他也伤的不轻,不由皱眉,“城外那个屋子下面的地道通往妓院,不就是你安排的?”
以沈厉的为人,没道理不在出口安排接应。
听他提问,男人反而不说话了,两人陷入沉默不久,又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衣料摩挲沙沙细响,沈厉站了起来,似乎站起一瞬还晃了晃,身上散发出一股岳钧晴之前没注意到的淡淡香气,像是某种湿润的花香,拂到岳钧晴脸上。
沈厉没注意到两人太接近,慢慢往前走,“走。”
身份高贵的王爷显然对这条妓院厢房下的地道十分熟悉,岳钧晴总觉得哪里实在违和却找不到由头。两人走了不到百步就转入一个岔口,岳钧晴细心留意他们走的不是沈厉先前说的左边岔道,他们往右边岔道钻入,最后沈厉先停了下来,他一脚撞上对方的后脚跟,又讪讪地后退一步。
黑暗里响起木门推开的吱呀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传出老远,岳钧晴听着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沈厉推开的不是一间密室的门,而是通往地狱的大门。
不懂为何建造在密道里的暗室,门槛高过脚腕,岳钧晴毫不留情被绊倒扑向前,撞上男人后背一刻他发誓自己清晰地听到对方一声来不及克制的闷哼,随后是缓过气后的怒喝——
“岳钧晴!”
对不起,岳钧晴在心底默歉,就势伸手摸了摸男人,心下一沉。
沈厉受的伤显然不比他轻,尽管没有血腥味透出,然而摸在岳钧晴手上的一身衣衫湿淋淋,甚至连轻易躲过他的动作也没有做出。
“喂……”
“你先……起来。”沈厉似乎已经被他这一路折腾得没了脾气,被人压着背,不得不一手撑着身前的桌面,低低出声示意青年站稳退开。
桌上有盛着脂膏的铜灯,火折子点燃,借着灯光,岳钧晴看清了沈厉苍白如鬼的面容。
几缕刘海汗津津贴在鬓角,一身白衣也湿得仿佛可以随意拧出一把水,男人手里的剑也不知去向,如果不是身上太狼狈,这一袭白衫长身玉立的模样倒像个哪家富贵出身的公子幽会来的。
沈厉才不知道他在这有一搭没一搭想有的没的,环视一圈这条看起来没有尽头的通道上唯一一间屋子,手四处敲敲按按,确定没有古怪的陷阱后随意靠墙坐了下来。
这屋子有桌子没凳子,岳钧晴怎么看怎么怪,见男人席地坐下,撇了撇嘴也跟着坐了下来。
——他实在没力气了,如果不考虑形象,他真想直接躺平在地好好睡上一觉,说不定醒过来就回到了他的21世纪。
沈厉坐下后就闭上了眼,此时此刻没声没响,不知是睡着还是力竭陷入了昏迷。
岳钧晴望着他,心底蓦地一跳,唯恐他忽然休克,掐人中也掐不醒就惨了——
“那个……沈厉,你怎么样了?”
男人没有动静,身上的香气似乎更浓郁起来,充斥满岳钧晴整个嗅觉,仿佛屋子里无论哪个角落都充斥着这种香甜的气味。
长相不差的男人附庸风雅身上薰了香也不足为奇,岳钧晴想了想,也就放下心,他转头打量起这个有单身宿舍大小的屋子,四周石壁镀上一层烛灯的昏黄光色,屋子里除了一张桌子和桌上的铜台烛灯,别的什么也没有。
……这里难道也是沈厉的“秘密基地”?
“岳少。”似乎运气一周的沈厉睁开眼,冰冷的脸色缓和些许,语气依旧不冷不热,没了似笑非笑的嘲讽表情,岳钧晴心底有一瞬觉得这个人如果能结交成朋友,还不算太糟。
沈厉看着他,幽深的眸子在如同静止的烛光照映下像裹上一层水光,莹莹闪闪,“劳烦你,替本王拿一样东西。”
沈厉要他拿着烛台往另一侧岔道拿一个东西。
“不要进那间屋子,”沈厉叮嘱他,“东西在门外,你只需拿来给本王。”
岳钧晴没动,他正观察沈厉说这些话时的神情。
沈厉见他这般,顿了顿,嘴角一勾,又缓缓露出个笑容,“岳少,你且放心去,没有陷阱。岳少要想出去,必须得了那东西,拿来给本王……这地方除了本王,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出路。”
“我可以去,”岳钧晴看着他,“但是你先要告诉我,你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沈厉重新对上他的视线,半晌闭上眼,并没有回答他的打算。
岳钧晴重新坐下来,“你不说,我不会去。”
大概觉得青年多少有点过于感情用事,沈厉又睁开眼,比方才闭眼前更湿漉漉的眸子打量他,脸上浮现出“你还是孩子吗”的神情,被岳钧晴不甘示弱盯回去,才轻叹了口气:
“本王中了药,行动不便,烦请岳少替本王拿来解药,可否?”
“我。”
面对男人不解的目光,岳钧晴道,“说,‘我’。”
沈厉眼底掠过一丝寒雪般的利光,转瞬即逝,慢慢张口吐出声:
“……替我拿来解药,满意了?”
青年看着他,这才缓缓露出个笑容,拿了烛灯跨出门。
正如沈厉所说,左侧甬道尽头同样有一间屋子,门边墙上有个小龛,里面只有一个半个巴掌大的瓷盒,瓷盒下压着一张纸条。
岳钧晴站在那扇虚掩的门前顿了顿,终究没有推开门,把纸条和瓷盒分开揣进左右袖袋就折回原路。
沈厉情形似乎真的不妙,岳钧晴喂他吃了药,揩去男人额上冒出的冷汗,到嘴边的话又被对方睁开的眼里雪光削断。
沈厉推开他,吃下瓷盒里的药丸后翻身躺到了一边,岳钧晴看他一动不动心底不免有些怀疑,想起刚才不动声色塞进袖子的纸条,于是微微侧过身掏出了被自己揉皱的纸条。
纸条上潦草写着两行字,言简意赅对解药的一些药性说明。
岳钧晴眨了眨眼。
……卧……卧槽。
那个可以缓解毒性的药发作起来有个副作用,会催情……按照纸条上写的,叫做“化开的毒性通精而出”。
岳钧晴抬眼看了看男人一动不动的身体,慢慢出声——
“那个,沈厉,你还是自己……自己弄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