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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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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鸦雀无声。
岳钧晴正凝神和临安王僵持,窗外忽然传来仿佛刻意发出的轻响,如石子落于窗棱上,磕三下,又归于宁静。
——这是某种信号。
岳钧晴皱眉,没由来感到屋内气氛陡然紧张异常,激得他浑身寒毛直竖,未及出声,临安王忽然发难,一脚踹翻岳钧晴的椅子,岳钧晴后倾背撞在地,疼得一口气呛在喉头,临安王一剑劈断捆着他和椅子的绳索,提起青年的衣襟扯起来,往后拖了一步。
男人分明动了怒,唇角噙着阴鸷笑容,目光雪利如鹰爪,紧紧攥着他的视线,道:“原来还有同伙,呵,看来,岳小公子也不是传闻里那么没用……还懂得用缓兵之计。”
男人的眼神让岳钧晴打了个冷颤。
寂静的院子里依旧无声,夜里风大,摇着树枝叶簌簌凌乱作响,屋内唯一照明用的蜡烛,烛芯火星跳了跳,倒映在临安王眼底的火光也跳了跳。
岳钧晴看着他,耳里听着屋外细微又有条不紊的声响,心脏莫名鼓动——这样紧张又兴奋的感觉,如同有脱缰的野兽随时会挣脱名为岳钧晴的形体桎梏一跃而出,青年不禁激动得发抖。
“喂,如果我说,我和这事没关系你……信不信?”
“晚了。”
男人淡淡的声音消失在数不清的利箭破窗破门射入的风声中。
箭雨迅疾,密麻如织,看来有人势必要诛杀屋内两人。如果岳钧晴不是被绑得牢牢实实,闪身避开是他最擅长的动作。
临安王掀开了床板,一手提剑一手拖着五花大绑的岳钧晴,跳进了床板下的地洞。
这处偏僻宅院署在临安王名下,外表如普通人家,主屋后室的床下,却隐藏着凿通某地的漆黑地道。
临安王跳下来时便松了手,人白衣翩翩潇洒落地,岳钧晴扎扎实实吧唧在地。
训练过抗打击的警校高材生也狠狠吃了一痛,舌上很快便漫出了血的铁锈味,岳钧晴两眼发花,缓了缓,才慢慢坐起来,背蹭着干燥的石壁站了起来。放眼初见伸手不见五指,岳钧晴过了顷刻视力才缓缓适应了这里的黑暗,转脸就看见一条十分显眼的白影。
也不知从上方到这里多高,临安王没有说话,两人听了一阵也觉察不到其他声响。
两人这下总算有难同当,但临安王显然没有当队友的自觉,推了推岳钧晴示意走人,绝口不提替他松绑,便在黑漆漆的地道里行走自如起来。
岳钧晴到底年轻气盛,也不想搭理他,跌跌撞撞安静地跟在后面。
两人在地道里走了一段,岳钧晴估计外头天快亮了,临安王才停下脚步,伸手在石壁上摸索着找到个机关,也不知做了什么,两人头上咔咔地响起沉闷的石板推动声。
两人终于见了光,岳钧晴提在嗓子眼的一口气也终于松了下来,保持警惕地随着男人进入了一个房间。
从看起来作为掩护的架子后踏出来,迎面铺天盖地浓郁的熏香,岳钧晴一个喷嚏刚起苗头就被生生抑制住,眼睛泛出泪花。
临安王全然不知他的小动作,步子落在铺了绣着牡丹的大红软摊上,轻巧无声,抬手撩开帘幔便往屋子深处走。
岳钧晴没有随在后,只站在原地打量这个摆设雅致却给他怪异感的房间,目光一转就看见那个立在不远处一人高的三扇屏风上,心下一咯噔。
——红木油光的三扇屏风,边角皆雕镂着缠绕成团的男男女女,薄纱展成的屏面上,笔触飘逸色彩栩栩如生,画的尽是丰乳肥臀,或卧或站,鱼水相欢,千姿百态。
青年眼角一抽,“这里是什么地方……”
提剑走在前的男人挑了挑眉,轻声冷笑,“岳少不知道?”
——谁知道堂堂王爷安排的地道,连通的地方会是这种地方!
想他刚穿越来不久,就被迫逛窑子……岳钧晴默然,见临安王放慢了脚步似乎在等他跟上,只得叹了口气慢慢跟上去。
男人绕过屏风刷地拉开帘子,床上相拥熟睡的一对男女被动静惊醒,睁眼就见一个陌生男人手里握剑,目光阴沉,女人比男人先反应过来,残留着胭脂的红唇抖了片刻刚要张嘴尖叫,眼前倏然一花,只见男人手中长剑挥起斩落,前一刻还温存缠绵的汉子便胸口开了窟窿,迸出大汩血。
临安王朝她露出一个微笑:
“想活命,就照本王说的做。”
岳钧晴眼睁睁见一桩命案发生,又见他笑容暧昧地与那女人耳语几句便放人离开,胸口不禁怒气上涌,道,“你草菅人——”
“沈厉——纳命来!”
一声暴喝卷着整扇木门被撞个粉碎的破裂响声,截断岳钧晴的声音,屋外女人的尖叫声像陡然断线的电台,岳钧晴未及回神,就被一股力量一推扑到床上那死去的汉子身上,临安王雪袖飘忽拦到岳钧晴背后面朝来人,袖分一扫挽出个雪光晃眼的剑花飞刺而出,铮一声打在其他什么金属物件上。
“啊啊啊快松开我!”岳钧晴腿贴着他的长衫,起来只会撞上,便继续趴伏在尸体上,看不见身后发生了什么,急得大叫。
临安王没理他,雪光剑影,袖走风扬,缠斗缭乱,剑音铮铮相叠传入岳钧晴双耳。
岳钧晴正心急,忽然听临安王喝了声“当心”,反剪在背的手便一松,下一秒一道力量便辖制住他将他拖下床。
那是个侏儒力士,五短身材矮小粗壮,皮肤黝黑,长一双教人过目难忘的招风大耳,岳钧晴被他反扣双手拉到地上,便顺势后推,耸肩肘击,仰头撞向那力士头顶,也许是忧心他发髻上藏有某种精细利器,侏儒蓦地松手后退,见他一个后翻转身,笑了:
“你——不错,有意思。”
岳钧晴被绑得过久,此时得解放,双臂还有些发麻,他一面盯着侏儒矮子提防,一面松肩揉腕。
临安王已转到前厅,隔着那座三扇屏风,唯有打斗声响传来。
那侏儒力士也有耐心,等岳钧晴停下对手臂的放松动作,才扑上来——
……不、不是吧?
两人对手不出几回合,岳钧晴心底愈加惊愕,他那几手连击在对方的鼻梁和腮下,扣中了颌骨关节,另一手也捏住对方麻筋,照常人计算,对方应该被他打得头脑昏涨至少三秒钟没办法迅速回应反击,但是那个曾反手擒住他的侏儒竟然轻易就反击了回来,滚在地的侏儒伸手一拖他的脚,两人撞倒屏风辗压而过滚到前厅——
前厅铺地软毯早千疮百孔,地面中央一个大洞,岳钧晴没来得及和临安王打个招呼,就整个摔下了那个不知道多深的洞里!
——这个躯体实在还是太弱!力气还不如个女金吾!
岳钧晴看那侏儒对他露出奇特诡异的笑容,贴着一对招风耳的大脑袋离他越来越远,最终再次狠狠落到地上。
这地方的人都喜欢在自家屋子地下开洞挖道的吗!
地洞里一片昏暗,几缕微弱的光流下来也无济于事,一米之外依旧人鬼不分。
岳钧晴龇牙咧嘴半天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人。
那人身穿一袭白,在黑暗里分外醒目。
白衫飘飘的男人不懂什么时候也跟着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