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绯闻》朵爱沐

43、血荐轩辕（中）

　　司马昭等对于钟会的回答都有些讶异，司马昭正好开口询问，这时王业等人匆匆忙忙地被护军带了进来，因为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传达，而且护军们一看都是些三品以上的大臣，因此，虽然知道司马昭等人在议事厅商讨战事，但不得不领着王业等人进了议事厅。

　　而另一面，当曹髦兴致冲冲地从郭太后那边赶回来的时候却看到整个大殿只胜王经一人，瞬时间犹如一桶冷水自上浇下，一股犹如死亡般的寒意痛彻心骨，心如刀绞。曹髦定了定神，明知大势已去，但箭在弦上，已经没有了退路，他拔出腰间代表了皇权的宝剑，然后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走出宫殿，登上步撵，带领着室外百余名禁军，朝着将军府的方向，出发。

　　曹髦的队伍很快就逼近了将军府，探子一个接一个地传来急报，议事厅内前来告发的王业等人瑟瑟发抖，看样子曹髦这次也是破釜沉舟、来势汹汹，若真的被曹髦这次逆袭成功，他们被抓了现行，也必定会不得好死。
　　贾充首先站了出来，要求将曹髦的队伍拦住路上，司马昭随后也理好随身装备，然后要求陈骞和钟会留在议事厅，照顾好将军府内的家眷以及前来投奔的一众大臣。

　　钟会哪里还坐得住，曹髦毕竟是皇上，若皇上亲自真刀真枪的上阵，谁有敢去阻挠，虽然司马昭麾下无论是士兵的数量和质量都远远优于曹髦的禁军，但曹髦是有备而来，而司马昭的大部分将领和士兵都分散在各个地方，短时间根本无法集中，因此这次调去直面曹髦的也就是将军府内的一众死士。然而谁敢弑君，谁敢贸然兵变。
　　曹髦这次的胜算有两个，一个就是突然，另一个就是他自己。
　　司马昭给陈骞使了个眼色，于是一边陈骞拖住钟会，一边司马昭离开议事厅后马上反锁了大门。
　　司马昭倚着沉重的木门，长舒一口气，钟会想的都没有错，他司马昭这次真的没有必胜的把握。

　　刚出了宫门口，曹髦便看到了贾充、司马昭一行人。曹髦首先让身边的太监宣读自己手拟的诏书，念完后，曹髦剑指前方，大声怒喊：“给我冲！”
　　皇帝亲自一马当先，率先杀出一条血路，司马昭这边的人见是曹髦亲自带兵，且手握利剑，因此都不敢上前，只能做好防御，而曹髦这边的禁军原本没什么底气和士气，但看到司马昭这边的反应，再加上曹髦的表率，立刻全部都打了鸡血一般，逼得司马昭这边结结后撤。

　　贾充见形势不妙，他见身边一名体格健壮、跃跃欲试的士兵右手正紧紧地握着剑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于是贾充低声问道，“大将军平日里带大家兄弟们好不好？”
　　“大将军体恤下士，平易近人，我等时刻原味大将军身先士卒，肝脑涂地！”
　　“好”，贾充对此人的回答十分满意，“那大将军平日里对大家好，发兵晌供养你们的父母妻儿就是为了今日，今日之事，对面步步紧逼，眼看着我们就要被逼的无路可退，到时候大将军与我们一亡共亡，而现在就是你报恩、立功的大好时机！”
　　那士兵早就蠢蠢欲动，做士兵的哪个肯忍受不战而败的屈辱，宁可站着死也不要跪着生，这才是属于大丈夫的男儿气概。于是那士兵一个跃身，拔剑出鞘，直冲着曹髦的方向就要奔去。
　　临行前，贾充最后又问了一句，“敢问这位壮士大名？”
　　“在下成济，若有意外，愿大人安排好我的妻儿……”

　　曹髦毕竟是个从小养尊处优的贵族，他拿着剑到处挥来挥去，也处处都是假把式，所以当虚张声势的曹髦碰上真的练家子的亡命徒成济，便毫无招架之势。仿佛只是电光火石之间，铁剑穿透铠甲，快准狠的直插心脏，末了，这位刚刚成年二十岁的少年天子，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胸前冰凉的铁剑，无力的笑了笑，临死前，他只是在心中默默地祈祷，这样的死亡，作为一名曹姓皇子应该不算太糟糕吧，至少同他的列祖列宗一样，战斗过，努力过，只可惜，只可惜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只可惜时过境迁，不复往昔。
　　见皇上驾崩，原本乱成一团的局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放下了武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步撵上的成济、曹髦二人身上。司马昭也被眼前这血淋淋的真实所震颤，虽说这些年来司马家越做越大，势力越来越强，但弑君夺位这种事对于司马昭来说可是做梦都没想过，他只是想要属于司马家应该有的荣耀、地位和认可，他虽然不追求做什么忠臣，但至少要做一个名垂千史的功臣。
　　然而眼前的这一切犹如一柄利剑，架在司马昭的脖子之上，既是对他企图心的问罪，也是对他道德的逼问。

　　而此时知道曹髦真的断了气，成济仿佛才恍然清醒过来，他究竟做了什么，弑君之罪，罪无可赦，刚才的那股冲动，那股热血退去后，剩下的是不知所措，惶恐不安。成济在人群中寻找着贾充，希望贾充在这个时候好得能保他一条小命，刚刚说到的功名啊、利禄啊啥的都不重要了，他成济，居然亲手杀了曹魏的皇帝，他赶忙用衣角擦着手上的鲜血，然后终于看到了那个一身黑衣，骨瘦如柴的贾充。
　　然而此时的贾充正右手拉弓，对准成济。成济赶忙四周环视，一切不都结束了吗？那么贾充现在对准的又是谁呢？还没等成济得出结论，胸口一阵刺痛，同样的位置，插入了一根飞毛箭，之后，又一根，再一根……
　　为什么？看着成济死不瞑目的睁大的双眼，贾充面无表情地来到司马昭身边，单膝跪地，“弑君者成济，按律例，当诛九族，以平民愤。”

　　每一种等待都是煎熬。当那扇木门打开的时候，钟会仿佛已经等了几个世纪。看到司马昭和贾充都安然无恙的回来，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每个人的神情都不轻松。
　　“究竟发生了什么？”陈骞忍不住问道。其他之前在此等候的诸大臣们都竖起耳朵来，等待着对于他们未来的宣判。
　　“皇上驾崩了”，贾充平淡地说到，“不过弑君者已被我们射杀，这场风波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而司马昭自进门后始终一言不发，他只是默默地坐了下来，三魂七魄像是走丢了一半。陈骞见状，打发一众大臣各回各家，众大臣们听说曹髦已经驾崩，也都心中大安，总算这个赌局不是输家。

　　待大臣们纷纷离开，议事厅内只剩下陈骞、贾充、钟会和司马昭四人，没有人再开口说过话，议事厅内的气氛静谧、凝重而尴尬，这时候门外通传，称许久都未出关过的陈泰有事登门，这让在场所有人，尤其是陈骞大吃一惊，陈泰近几年一直沉疴反复，卧病在床，而对于自己的大哥，陈骞可谓是非常了解，这一年来仅有的几次兄弟见面，陈骞能感受得到陈泰对于司马昭以及对于自己颇有微词，今天这种时候专门造访，想必是已经知晓今夜的兵变。
　　只见陈泰在几个下人的搀扶下匆匆忙忙又颤颤巍巍地来到了议事厅，司马昭看到陈泰连忙亲自上前迎扶，不料陈泰居然甩开司马昭，坚持自己用拐杖立住身体，然后破口大骂，“糊涂，糊涂啊，你们真是糊涂啊，怎么能合伙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你们这一个是我大魏朝四代托孤之重要辅臣之后，一个是曾位及太傅、三公，你们的父辈都曾经为大魏的江山立下汗马功来，都是大功臣，大忠臣，但他们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后代，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是在自掘祖宗坟墓，这么做对得起你们的姓氏，对得起你们的列祖列宗吗？”

　　陈骞见自家兄长已经上升到这种高度，怕是不好应付，而且这种情况谁也不好说话，司马昭和钟会是被指着鼻子点名批评的，而对于贾充，陈泰是始终看不上的，陈骞作为陈泰的亲弟弟，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大哥，今日的凶手已经被击杀，对于如何对其家人等定罪，明天我们入宫后会和太后一起商量，大哥，你如今身体这样，要么我陪你一起早点回家休息，如何？”
　　对于这个亲弟弟，陈泰也毫不手下留情，他一样甩开陈骞，然后靠在下人的身上，用拐杖指着贾充，“呵呵，有谁不知道今天去的是他的‘贾家军’，那个所谓的凶手也只不过是听命行事的替罪羊吧，没有贾充贾大人的同意和教唆，谁有那个胆子敢上前弑君？我看真正的凶手就是你，贾充！司马昭，你若还顾忌自己的名声，顾忌自己在天下百姓心中的声望，那么对于今晚的事情，你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处死贾充，以谢天下！”

　　司马昭帮忙收好陈泰的拐杖，并把贾充护在身后，“大哥，如果你还肯认我这个弟弟”，一面是昔日一同长大的旧友，一面是如今出生入死的兄弟，“大哥，但我真的好想和以前一样再唤你一声大哥，但大哥若这样归罪，那岂不是今晚最应当以死谢罪的是我司马昭？无论‘贾家军’、‘王家军’、‘刘家军’都是我将军府的人，包括贾充，他们都是我的手下，今天选择正面迎战的人是我，选择积极对抗的人也是我，要负责任，要担罪名，那我司马昭一定头一个，与其他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