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绯闻》朵爱沐

16、暗流涌动（中）

　　钟会一把抓住小鬼头的肩膀，直接打横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把外衣掀起来，双手吐吐口水，这架势一看就是要施行小孩子们的十大酷刑之首：打屁屁！
　　小鬼头一看这势头不对，立马哇啦哇啦乱叫一番，鼻涕眼泪乱七八糟地流在钟会的衣服上，“谁让你这小家伙一大早不好好睡觉，跑到这里，哈哈，一会儿就让你见识见识啥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哇哈哈哈。”钟会“邪恶”地恐吓小朋友道。

　　“高贵乡公！公子，公子，请住手，这可使不得呀！”果然，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救兵驾到。
　　可是他是谁？高贵乡公？钟会原本跃跃欲试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被冷冻住一般，原来这伶牙俐齿、人小鬼大的小鬼头居然是文帝曹丕的亲生孙儿，东海定王曹霖之子曹髦曹彦士。
　　钟会已是一身冷汗，他小心翼翼又稳稳妥妥地把小鬼头放好在地上，还装腔作势地拍拍他的小脑袋，然后整理好自己，与来人进行了一番寒暄。
　　跟曹髦一起来太学“玩耍”的小伙伴叫做卫瓘，字伯玉，年龄比钟会虚长几岁，高瘦秀气，不苟言笑，面色有些苍白，其实钟会对于卫瓘也是早有耳闻，卫瓘同自己一样，也是幼年丧父，年少时就被人们称赞为“性负静有名理，明识清允”，如今终于得见一面，果然也是名副其实。

　　钟会和卫瓘没聊多久，王弼终于姗姗来迟。
　　卧病有段时日，王弼看上去比之前更加干瘦、憔悴，然而精神状况看上去却有些意外的好。
　　果然，甫一就座，王弼就开始针对近日来坊间名流热议的清谈题目：有无、圣人无情论等大谈特谈，卫瓘对此也是意外的十分聊得来。“呆子，这个问题，你怎么看呢？你认为圣人究竟有没有感情？”王弼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用他冰凉的指尖点着钟会的脑门。
　　“嗯……”，钟会索性也是两手托腮，想了一会儿，回答道，“我认为人都是有感情的，任何人都逃脱不了七情六欲、喜怒哀乐，而圣人，之所以为圣人，我想他应当在体验感情方面也胜于凡人，也就是说圣人必然是多情的，他可能经历过人不风流忹少年后，多情总被无情苦，然后尝尽酸甜苦辣咸，最后修成正果，学会将感情操控于外，内修于心。”
　　听到钟会的回答，王弼和卫瓘都禁不住鼓掌肯定，王弼更是像看到儿子终于长大了一般欣慰，揽着钟会就是一顿乱揉，只有一旁小大人样子的曹髦“淡定”地一个人吃着橘子。

　　“你们在聊些什么呢，这么热闹”，最后到的人是最近一直忙的不可开交的曹羲，然而，这屁股还没有坐热就开始抱怨，“昨天剧前线人员来报，大哥已经挺近骆谷，到达兴势，但被兴势赶来的蜀军阻拦了去路，进退维谷，并且，在这个节骨眼上，当地的军粮也停断，无法供应，大批的牛马骡驴被饿死，沿路全是尸体，不少士兵也因为当地缺水断粮再加上疾病传染而病倒，兴势非常严峻，但我们在这里真的是鞭长莫及，大哥临走时曾对我说这伐蜀一役可是只能赢，不能输”，曹羲一拳重重地打在桌子上面，弹出不少木屑。
　　说起此次曹爽伐蜀，选择从骆谷入蜀，本就曾引发众多大臣的反对，骆谷道乃长安通往汉中地区的三条古栈道中路途最近，也是道路最为险恶的一条，曹爽选择这条道路，无疑就是想要急袭，带着十万大军以最快的速度迅速穿越谷地，兵临汉中，因为根据蜀地曹魏探子的情报，蜀汉驻守在汉中的部队不足三万，因此无论从人数，还是装备，曹爽有着必胜的信心，一度认为这是天时地利人和天赐的立功良机，却不料由于地形不熟，疾病肆虐，大军被困，而这时蜀汉的援军费祎也马上就要抵达前线，反而是为敌方争取了时间。

　　“这次的副将难道不是司马昭？那他有没有司马将军的遗风，出几条良策，帮助我军突围呢？”王弼问道。
　　“选择司马子上伐蜀的目的，我相信很多人都能猜对一二，他的位置就像是一颗黑白棋，大哥带上他的原因无疑更像是人质，一来大哥此次离开京师，且一并带走太初（夏侯玄）、彦靖（邓飏）和玄茂（丁谧），为避免这时候太傅不会突然来个后院起火而远水救不了近火，把子上带在身边可以对其进行牵制，可以让太傅一众不会轻举妄动，二来，就像辅嗣所说，子上这次不仅是副将更是先锋，如果伐蜀失败必然与他也有脱不了的干系，可以盖章这是他的无能或者二心。如果说从大哥的角度看带上司马子上是一种牵制，那对司马将军来说，子上的地位就是安插，此次伐蜀可谓是一件劳师动众的大事，无论是到时候分羹还是知己知彼的观察，都至关重要”，曹羲分析道。

　　尽管聊天的时候钟会一言不发，但内心不明就里地已乱作一团，此次曹爽派毫无主战经验的司马昭做先锋，而且身边指挥与作战的一系人员都是曹爽的亲信与眼线，目前又进退为难地被困兴势，强行突围必然是自寻死路，然而只是按兵不动，首先，钟会没有把握司马昭会有这个耐心与城府，其次，夏侯玄与曹爽也未必会领情，甚至还会被扣上消极应战、苟且懦弱的帽子。
　　眼看着钟会就要叩响自家的大门，终于还是决定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一定要想想办法，尽管出战之前，钟会曾有拜托在陇西担任太守的邓艾为司马昭尽可能地提供帮助，并暗地派人进行保护，但局势发展到这一步，也是谁也事先预料不到的。

　　钟会一路狂奔，快到太傅府门口，刚要喘口气，恰好看到司马师出府。
　　原本救人如救火般不顾一切的钟会在看到司马师冰冷的眼神与生人勿进般的气场的时候却又下意识地往后滑了几步，那日，那个冷冰冰、眼都不眨一下地亲手杀死一条生命的男人，还是让钟会有些忌惮、有些害怕，小福的死，并且就那样血淋淋地死在自己面前，那一幕，钟会想，他大概这辈子都很难释怀。
　　“有什么事情吗？”司马师牵着马走到钟会身边，也许司马师心里也是有所芥蒂的，因为他的脸上不再有那日帮钟会治脚伤时的笑容，而是面无表情，声音清冷，居高临下。

　　“呃……，那个”，钟会不想承认自己的胆小，他甚至不敢抬起头直视司马师的眼睛，该怎么说呢，刚刚想好的那一通，原本就想找个小厮传个话这么简单，万万没有想到碰巧遇到的居然是司马师，不过话又说回来，直接找到司马师想办法岂不是也效率更高，钟会咬咬牙，低着头，把从曹羲那儿听来的战况以及自己的分析统统说给了司马师，希望司马师和司马懿一起想想办法，解开伐蜀那边的死局。
　　钟会一个劲地解释了好久，一鼓作气地全部讲完后，仍旧低着头，但是却也想要听听司马师的意见。
　　司马师看着大汗淋漓的钟会，下意识的想要用衣袖帮他拭去脸上的汗水，然而，手还没有落下，就被钟会捕捉痕迹地躲开，那只手有些尴尬和僵硬地停在半空中，司马师自嘲地抽动了一下嘴角，有语言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其实有些时候，有些行为举止也是一样的，无心才是最为伤人。
　　“好，情况我了解了，我和父亲会想办法的，你也不必太担心，”如果子上知道有个人为他如此挂心，应该会很开心的吧。
　　“不，不用了”，钟会赶紧拨浪鼓一般摇着头，然后逃命一般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