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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司马兄弟(下) ...

  •   “喂,傻站在那里做什么呢?”
      等到钟会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的时候,已经傻傻地站在某人的窗前许久。正午,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细碎的阳光让人有些睁不开眼,钟会就这样眯着眼,瞅着正在问他话的那个人。
      窗和门都打开着,秋天的穿堂风把用砚压好的草纸吹出“哗啦啦”的声音,司马昭一只手拿着笔,一只手扶着桌,“你不是来看我的吗?傻站在外面做什么,进来呀!”
      于是,司马昭那只召唤的手就如同在拉扯一条看不见的线,而钟会就像是线另一端的木偶,乖乖地走了进去。

      “喂,我说小呆瓜,刚刚外面站那么久,看我这玉树临风的样子都看傻了吧,千万不要如此迷恋我哦,我会很有压力的。”
      什么?这次又是小呆瓜!钟会怒气冲冲的瞪着司马昭,像一头随时就要决斗的公牛。
      看着钟会马上要发脾气的可爱模样,司马昭揉了揉钟会的脑袋,放下笔,背着窗口席地而坐,一边揉着酸胀的手腕,一边有些牢骚地说道,“上次是《兼爱》、《非攻》,这次是《道德经》,不晓得下次还要让我抄什么,父亲老是说我太冲动、不成熟,其实我只是想要好好表现一下自己,告诉父亲和兄长我也可以独当一面,有什么事情也是可以找我分担罢了,可是他却从来不信任我”。
      钟会也跟着司马昭坐在地上,并且在怀里面掏呀掏,掏呀掏,终于逃出一个小包袱,打开小包袱,里面是两块软软糯糯、冰冰凉凉的糯米小老鼠,“抄了一天的书,你应该还没有吃饭吧,还有,上次的伤口,有没有……”
      唇角一凉,耳根一热,虽然有如蜻蜓点水,忽然而过,浅尝辄止,但在慢半拍的迟钝之后,耳鸣、发热,钟会侧过身子,屈膝将自己蜷缩在一起,想仔细去想,却又不敢回味。
      而另一边,当事人显然也是状况之外,一时间心里面虽然翻滚处一千条蹩脚的理由,诸如早上没睡饱,一天没吃饭,吹了会儿风头有些晕此类,但又觉得男子汉大丈夫不拘小节是正常,千万百计的帮自己找理由才是矫情,于是心里乱如麻,表面上还要尽量地管理好表情,佯装云淡风轻,了无痕迹。

      “这次父亲在舒城令吴军不战而退,一定又令曹昭伯非常不爽,起初曹昭伯反对强攻诸葛恪,父亲就曾分析若强攻,主动权在我,看吴军如何应对,如果其弃城而逃,也仅够呛能保存苟且,冬日水浅,吴军的水战优势很难发挥,如果援军硬是上岸,那便是属于我们必胜的战场。结果,事实正如父亲所料,父亲一到达舒城,孙仲谋就命令诸葛恪把城中粮草烧掉,弃城而逃至柴桑,我们可谓是不战而胜。”
      司马昭越说越有些得意,脸上写满了崇拜与激动,刚刚因为被父亲罚抄的埋怨,瞬间烟消云散,“对,这个我也曾经听曹大哥提起过,所以曹大将军现在的意向是要伐蜀,不知你有没有听说?”“国家大事”当前,儿女私情放后,再加上一直以来,钟会都非常羡慕司马昭一家人的父子情、夫妻情与兄弟情,因有爱之深,才有责之切。
      “伐蜀?呵呵,原来卧龙去世以后,曹将军这是把已经冬眠许久的刘蜀看作是一颗软柿子了,不过也是,现在曹将军估计是骑虎难下,靠他吃饭的那些人,大多都是只会空谈误国,而无力持枪征战的废物,看到父亲一次次建功立业,定是要坐不住了,继续打东吴,他们自是不甘心,一定也是认为是在帮父亲锦上添花,于是便合计着另起炉灶,开辟新战场,收拾收拾疲软了不少的刘蜀,这倒真是他们的思路与风格。”
      “别,别,快别乱说”,钟会用一只手不够,两只手努力封住司马昭的嘴,生怕隔墙有耳,而司马昭却像是根本没有当作一会儿事儿,反而完全放弃抵抗,顺势倒在了钟会的身上,而且这一躺就赖住了不肯起身。
      “怎么?这么担心我啊?”司马昭又忍不住打趣道。
      “是啊”,钟会这次也懒得跟他计较。

      果然司马昭被这“逆来顺受”的回答反而整的既有种无法继续下去的失望,更有种从未有过的暖洋洋,“嘿嘿,那你猜曹将军会派谁一起伐蜀迎战。”
      “我大概回想了一下,曹大将军麾下好像并有多少有实战经验的人选,然而伐蜀是曹将军重要的第一战,必然是抱着必胜的信念,所以我想为了有所顾忌的不必前嫌,他会选择自己人作为先锋大将,而由令兄担任副将,共同开赴战场”,钟会分析说道。
      “不,不,不”,司马昭连连摇头,“你说对了一半,但另一半我想那个人选,会是我。”
      “你?可是你也并没有多少出战经验,另外,太傅同意吗?”钟会问道。
      “事情到了这种时候,选择权本来就不在我们手里,更何况选择我,只是因为夏侯太初不愿再见到哥哥罢了。”
      “你是说这次出战的会是夏侯玄?”钟会接着问道。
      “不然,你以为还能派出谁?”司马昭轻轻地弹了钟会一个小脑袋瓜儿,然后坐起身来解释道,“若派邓飏、丁谧之流必然无法服众,况且,论亲,夏侯太初是曹将军的亲表弟,论名气、家世,也是唯有何平叔可与之一战,但据我所知,你们的何晏先生最近正在大搞清谈,辩论所谓的圣人有无情呢。”

      “那你认为呢?你认为圣人应当有没有七情六欲呢?”钟会反问道。
      司马昭笑着看了钟会一眼,回答道,“无情的圣人,还是多情的凡人?不,我认为都不是,圣人也有情,只是他们善于控制自己的感情罢了。”
      钟会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又惹得司马昭一阵大笑。钟会生气地站了起来,企图从司马昭的虎口里扯出还没有咬了一半的糯米糕,却被不甘心美食被抢的司马昭一口含住,钟会赶紧抽手,手指上黏黏腻腻地满是口水,钟会满是嫌弃地拿衣角揩着手指,小脸却蹭的一片通红。
      “天色不早了,我,我该回去了,你继续好好地抄你的书吧!”说完,钟会立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由于司马昭被禁足,于是钟会一个人头脑有些混沌地走在太傅府的大院里面,兜兜转转竟然糊涂地有些迷路。这时,一阵阵低沉而整齐的队列喊号声引起了钟会的注意。
      钟会循着声音摸索到太傅府最深处的一个院落,院落之外枯树盘旋,看上去甚是冷清,若是在皇宫里面,一看便是后妃冷宫之地,凄凉,萧索。从里面传来的阳刚、整齐的声响乍一想感觉有些违和,然而越是接近,越觉得这二者或许有种类似的地方,那就是神秘。

      “公子!”原来是家丁小福在外面也是等得有些着急了,终于寻到自家主子,开心地大声唤道。
      听到小福的呼喊,钟会心中却是一凉,他拼命做着手势示意小福噤声,却依然为时已晚。片刻的寂静后,“嗖嗖”几声,眼花缭乱般几个身影仿佛从天而降,他们都穿着黑衣,围着头巾,动作伶俐,身手不凡,完全没有给小福和钟会反应的时间,迅速各被两个黑衣人拿下。
      与此同时,铁门大开,钟会依然好奇地望向里面一眼,装扮相同的黑衣人不下数百,密密麻麻,他们身上的武器不同,高矮不同,但他们却都服从于同一个人,那个人也正徐徐从门内走出,钟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浑身上下散发着坚定、不屈,甚至让人不寒而栗的人,正是前几天还在帮自己治疗脚伤、修补流苏,大醉时捏着自己脸蛋的司马师。

      司马师显然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碰上钟会,他跟那几个黑衣人使了个眼色,全程没有一个字的交流,这种默契绝对不是一朝一日所能够达成的。
      司马师没有看钟会,而是径直走到小福身边,一把扼住小福的喉咙将他提了起来,无助的小福已经被恐惧震慑地无法发声,他用求生的眼神望着钟会,双脚扑棱着做最后的挣扎。
      “求,求求你们,放过小福吧”,尽管可能接下来自保也难,但钟会依然没有办法做到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死去,上苍有好生之德,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从小到大一直陪着自己、服侍自己、照顾自己的小福。小福的脸因为越来越严重的窒息被憋得通红,如果不是受制于人,钟会宁愿跪下来乞求司马师不要如此残忍,残忍地将小福杀害,残忍地让自己眼睁睁看着却无能无力。“我,我们发誓,绝对不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子元哥哥,求你了!”
      司马师原本冰山般的脸上由于钟会的嘶喊而微微开裂,他痛苦地抽搐着,突然掏出一把短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了结了小福的生命,鲜血喷薄而出,立溅四方,血是热的,心是凉的。

      睁开眼,钟会的世界已经被这血染的通红,而此时司马师的眼神,痛苦而挣扎,钟会觉得那双眼睛竟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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